不知在黑暗的地下暗河中漂流了多久。
水流渐渐平缓。
逃生舱搁浅在一片遍布苔藓的石滩上。
舱门开启。
徐夏和尤娜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喀斯特溶洞。
顶部垂下尖锐的钟乳石,石壁上长着某种奇异的真菌,散发着微弱的暗紫色磷光。
地下河水在他们脚下安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矿物气息。
身后的逃生舱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数立方米的黑白金属舱体解体,重组成了一只黑白玩具积木狗。
积木狗抖了抖金属身体,跟在了两人身后。
徐夏刚走了两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徐夏?”尤娜抓住他。
他弯腰,咳出了一口血。
咳出的血液中,夹杂着紫色的微小晶体。
他靠在石壁上,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自己的衬衣。
衣服之下,胸口上一片紫色裂痕,已经扩散到了碗口大小。
如同碎裂的紫色陶瓷,边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刚才在星舰上,高频对抗行星级意识使得裂痕扩散得更大了。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就在胸口发现了这个紫色裂痕。
他早就在特殊视界中检视过,这个裂痕是崎星异常留下的信息。
以前,他对自己“存在”的掌控是绝对的,崎星异常绝不可能修改他的“存在”,留下这个污染信息。
但是加文对他记忆和意识的修改,使得他对自己“存在”的掌控力下降了。
崎星异常抓住了这个机会,入侵了他的“存在”。
他一直在试图清除污染,修复这个伤口。
但他的清除速度,远远跟不上崎星异常遗留信息瓦解他“存在”的速度。
他曾试过主动停止心跳,启动实时备份。
但没用。
备份也被污染了。
实时同步的备份,无法让他回溯到更早,回溯到“存在”还没有被污染的时刻。
徐夏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试图握拳。
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再次尝试,五根手指才缓缓收拢。
“呵...废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不再理会那只“废物”的左手。
用右手撑着粗糙的岩壁,站了起来。
左腿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折了一下,但他根本不管,强行站直。
徐夏抬起头,在特殊视界中观察着这个溶洞,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果然如我所料。地下的物质具象不是崎星异常具现的,而是‘本源的物理现实。”
“他只在乎地表和悬浮城市,根本不关心地下。”
“我们暂时安全了,尤娜。”
跟在他们后面的积木狗扫描了方圆几十公里的环境,将溶洞的地图传到了他们的脑中。
徐夏牵起尤娜的小手,拖着反应迟滞的左腿,走向了溶洞深处。
他们在这片地下溶洞中穿行。
在黑暗中攀爬、涉水、挤过狭窄的岩缝。
徐夏完美地计算着每一个落脚点,但他的身体却在背叛他。
当他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时,一股错位感令他失去了平衡。
他的左脚踏空,整个人向左侧倒去,差点掉下了一个黑暗的洞穴。
他连忙稳住身体。
走了一段路后,两人来到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
对岸在五米外。
尤娜轻盈地一跃,轻松跨了过去。
徐夏站在河边,盯着前方翻滚的水流。
他后退、助跑,右脚踏在起跳点上,身体腾空而起。
但左腿没能及时跟上蹬踏的动作。
他在半空中试图扭转重心,调整姿态,但最后身体还是失去了平衡。
“砰!”
他的右肩撞在了对岸的岩壁上,整个人向下滑落。
左臂的迟滞让他甚至无法第一时间抓住岩壁,阻止自己的下落。
“徐夏!”在对岸的尤娜一把抓住他。
“这可真是狼狈。”他吐出嘴里的血沫。
花了整整五分钟,才从岩壁上撑起来,爬上了对岸。
刚站稳。
轻微的摩擦声传来,接着又是黏液滴落的“吧嗒”声。
一个东西猛扑了上来!
就在它扑来的前一瞬,徐夏抬起那只“废物”左手,迎向了它的血盆大口。
生物的口器和利爪瞬间刺穿了他的左臂,撕裂了他的肌肉。
但在它咬住左臂的同一秒,徐夏的右手中已经提着一把匕首,从它的下颌刺入,绞碎了它的神经中枢。
它的身体抽搐了一会儿,死在了他的左臂上。
他推开尸体。
看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左臂,停止了心跳。
旧徐夏消失。
新徐夏显现。左臂完好无损,只是迟滞的感觉仍在。
他走到那具被他刚才绞碎神经中枢的地下捕食者尸体前。
拔出了插在它下颌的匕首,在它粗糙的皮甲上擦了擦血迹。
特殊视界中的信息显示,这东西是可以食用的。
徐夏高兴了,拉着尤娜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
他用右手切开捕食者尸体的坚韧外壳,左手慢了半拍才笨拙地按住肉块,剔下了几大块后腿肉。
“尤娜,将积木狗变成烤架。”
尤娜点点头。
积木狗重组成了一个简易烤架,还贴心地附带上了一把合金签子。
徐夏将肉块串在了合金签子上,一串串地架在了积木狗烤架上。
不一会儿,“滋滋”的烤肉声响起,肉香扑鼻。
尤娜眼巴巴地看着,眼中闪着莹莹的绿光。
徐夏拿起烤好的一串肉递给她:“吃吧。小心烫。”
她咬了一口,幸福地咀嚼着。
徐夏也拿起一串吃了。
外焦里嫩,肉质出乎意料的紧实,带着一点地下河水的微咸,以及炙烤后的独特焦香。
“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要是有一罐冰可乐就更好了。”
吃完饭,两人继续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抵达了一个地下空洞。
和之前的溶洞不同,这里有光。
一天光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焦黑缺口投下。
这是之前轨道炮击穿地层留下的缺口。
无数跟着塌陷掉落的无人机的残骸,在地下空洞中散落得到处都是。
徐夏找到了半截断裂的无人机机翼,拖着反应迟滞的左腿,将他拉到了缺口的正下方,那片唯一的光亮之中。
他切开了机翼的能源管线,然后将两条主能源线短接。
“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那半截机翼爆出一阵耀眼的电火花。
“尤娜,你去那儿。”徐夏指了指缺口天光无法照亮的黑暗岩壁。
尤娜点点头,三两下攀上了岩壁,将自己隐藏在了一簇犬牙交错的钟乳石阴影之中。
看到尤娜藏好,徐夏也后退半步,隐入了黑暗。
片刻后。
一架黑色的无人机出现在了缺口处,遮住了那片紫色的天空。
地下空洞变得更暗了。
无人机腹部红色的光学传感器亮起,刺目的探照光束,从缺口垂直射下,锁定了下方地面上那块正在短路的半截机翼。
它似乎在进行判定。
然后,它开始缓缓下降。
十米。
它从缺口处飞进了地下空洞,悬停在半空中,红色的传感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探照光柱在黑暗的岩壁上一寸寸划过,没有发现异常。
五米。
它再次下降,悬停在了徐夏布置的诱饵正上方。
也正停在了尤娜的正下方。
阴影中,尤娜绿色的眼睛注视着猎物。
一跃而起,朝着无人机的背部坠落。
无人机的探照灯向上甩出,引擎爆发出刺耳的轰鸣,试图侧移。
试图将尤娜甩下去。
试图通讯。
但太晚了。
尤娜握着匕首,砸在了它光滑的哑光外壳上。
一瞬间手起刀落,切断了机身与传感器的连接。
坚硬的装甲,竟被她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凹陷。
无人机在半空中旋转翻滚着撞向了侧面的岩壁。
变成了一堆废铁。
尤娜抓着这具战利品,从空中落下。
一人一机,砸在了地下空洞的地面上。
徐夏立刻上前,观察着眼前的无人机残骸。
它的传感器都毁了,但主板依然在微弱的闪烁。
“它刚才发出警报了吗?”尤娜问。
徐夏在特殊视界中看了一下它的底层日志。
“没有。”
他用右手挑开了无人机的装甲板,扯出了它的通讯模块:“你切断总线的速度,比它将光学画面转化为电信号发出警报的速度快得多。
“加文只会以为这架无人机不小心撞上了岩壁,坠毁了。”
他将那个完好的通讯模块拆了下来,扔给了积木狗。
“吃吧。”
积木狗摇着尾巴,一口将通讯模块吃了下去。
飞速解析了模块里的加密协议和跳频算法。
“记住,只监听别发送。”徐夏提醒。
尤娜点点头。
积木狗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微弱的电流嘶嘶声后,地下空洞里响起了加文舰队频道语音。
“...这里是搜寻编队C-4,未发现目标...”
“...轨道炮冷却完毕,正在待命...”
“...安全局涅尔的地面部队已进入峡谷...”
加文的声音响起:
“...重复,目标是找到通往星航路的唯一线索,必须活捉……”
“...很好,继续保持搜索压力...”
“...埃莉诺在兰开斯特庄园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一个下属的声音切入:“没有。兰开斯特庄园的通讯完全静默。”
加文的声音再次响起:“静默,那就不用管她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在搜索上。
“静默。”徐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来埃莉诺被他的“毒药”反噬得不轻,得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现在地下很安全,地上的搜索还很严密,徐夏并不急着出去。
他们在地下溶洞里暂时住了下来。
积木狗重组成了一间带烤架的小屋子。
徐夏每天就是捕猎,烤肉,然后听着积木狗监听到的通讯。
地面的搜索,随着时间的推移,松懈了下来。
从最初几天的疯狂钻地探测和地毯式搜寻,逐渐变成了例行公式的巡视。
“...A-4区无异常...”
“...E-2区能量波动...已确认为地质活动,非目标...”
“...解除封锁,转为例行巡逻...”
六十天后。
徐夏关闭了积木狗的监听模块。
牵着尤娜,拖着迟滞的左腿,走向溶洞的出口。
积木狗“咔哒咔哒”跟在他们身后。
峡谷地表,夜幕低垂。
崎星暗紫色的夜空,星辰稀疏。
积雪覆盖着群山,寒风掠过山脊。
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沿着固定的航线,执行着例行巡逻。
徐夏故技重施,劫持了这架无人机,扔给了积木狗。
他将脑中的设计图,通过意识链接传给了尤娜。
在尤娜的指令下,积木狗张开金属裂口,将无人机吞噬。
解析了无人机的气动布局和敌我识别代码。
“咔哒咔哒”重组成了一架一模一样的黑色巡逻无人机。
同时附带了一个隐蔽的单向透视驾驶舱。
徐夏和尤娜进入驾驶舱。
尤娜的意识直接与这架积木狗伪装的无人机连接,点燃了引擎。
无人机沿着加文舰队设定的固定巡逻航线,飞向了暗紫色的夜空。
几十分钟后。
无人机抵达了斯塔利城的上空,这是固定巡逻航线的终点。
按照加文舰队的程序,它应该在这里盘旋半小时,然后返航。
“尤娜,给他们伪造的数据。”徐夏下达了指令。
尤娜点头。
加文的战术光幕上,代表这架无人机的绿色光点,正老老实实地在斯塔利城上空盘旋。
而在现实的暗紫色夜空中。
这架无人机调转了机头。
切换成了全频段静默模式。
引擎的电磁辐射被完美屏蔽,高温尾焰被吸收冷却。
它在雷达中隐形了。
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往兰开斯特庄园的方向飞去。
在快要接近兰开斯特庄园悬浮山的时候,徐夏广播了一串数字坐标————《无限心界》游戏中灰网副本的坐标。
几秒后。
庄园的力场屏障打开了一个入口。
积木狗伪装的无人机穿过入口,降落在了庄园的黑石停机坪上。
徐夏牵着尤娜,拖着迟滞的左腿,从驾驶舱中走出。
高空寒风凌冽。
埃莉诺站在远处的阴影中。
审视着徐夏。
徐夏看着她,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埃莉诺,你恢复得很快。”
他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她走去。
当徐夏走近时,埃莉诺也笑了。
眼底那层无法化开的阴翳,却更深了些。
“欢迎回来,我的未婚夫。”她说。
她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走向了通往庄园内部的走廊。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栗色木门前。
门内是一个露天的庭院。
徐夏牵着尤娜走了进去。
一般玫瑰花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清晰而恒定的喷泉水声。
他眼神漠然地扫过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与以前一样,这儿有隔离场。”埃莉诺懒懒地说。
“你还是住这儿吧。这儿主网发现不了,安全局和加文也找不到。
“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她就离开了。
徐夏将尤娜安顿在了一间卧室后,独自走向了庭院中央。
走过盛开着玫瑰的花坛,走上凉亭的台阶。
"
重重地倒在了凉亭的长椅上。
他靠着椅背,解开了衬衫。
胸口陶瓷般的紫色裂痕已经从他的左胸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另一端则刺入了他的肋下。
他盯着这裂痕发了会儿呆。
花园里的玫瑰香气随风弥散。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边的那个空位上。
想起了和璃在这儿的那一天。
......
轻微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徐夏的眼睛从那个空位移开,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凉亭的白色石柱上,有一个伪装成石雕的通讯器。
此时刚刚开启,应该是埃莉诺故意让他听的。
加文的声音从石雕传出,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他在和埃莉诺远程通讯。
“埃莉诺,停止这种无聊的捉迷藏。打开你的庄园力场屏障,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埃莉诺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
“加文。我的《无限心界》游戏正在进行关键维护。”
“我现在很忙,不方便接待客人。”
加文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温和:“我要见徐夏。”
埃莉诺轻笑:“徐夏?他现在是我的客人了。”
加文沉默了片刻:“埃莉诺。你这是在公然庇护在逃高危外星生物,宇航局有权...”
“庇护?加文,你忘记了你以前做过什么吗?”埃莉诺打断了他,“安全局要和我通话。加文,我可不保证我不小心会说漏什么。”
涅尔的声音从石雕传出:
“兰开斯特阁下。安全局命令你交出你非法藏匿的在逃外星生物。”
埃莉诺声音里的那股倦意更浓了:“涅尔,你这么问非常失礼。我没有见过你口中所说的外星生物。”
“我要搜索兰开斯特庄园。”涅尔的声音冷硬。
“搜索?就凭你一句话?涅尔,你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埃莉诺直接拒绝。
通话中断。
隔离庭院重归寂静,只剩下远处喷泉恒定的水声。
徐夏的视线越过凉亭外的玫瑰花丛,看向庭院中央那个正在喷水的喷泉。
喷泉的水流突然“卡顿”了。
一股向上喷涌的晶莹水花,在半空中“冻结”了。
在这一刻。
时间似乎停滞了零点五秒。
连水流撞击水面的“哗哗”声,也突兀地中断了。
万物寂静。
然后,那股“冻结”的水花才猛地砸回水面。
徐夏看着这景象,笑了。
站起身,拖着腿走回了屋内,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
徐夏将他的发现告知了埃莉诺。
埃莉诺快步走到喷泉边,暗紫色眼瞳变得更深,盯着那偶尔“冻结”的水流。
水流再次“卡顿”。
一股水柱在空中凝固了零点五秒,然后才坠落。
她伸出手,插入了那股水流之中。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袖口。
“主网又来了。”她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它突破了隔离场。”
徐夏靠在凉亭的长椅上,注视着埃莉诺那因强压愤怒而紧绷的背影。
“埃莉诺,”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来你的‘城堡,在午夜之前就开始融化了。”
埃莉诺转过身,审视着徐夏。
“你的灰网算力矩阵...”徐夏继续说,语气中充满了施压的乐趣,“过载了。灰网算力矩阵的算力快被隔离场‘烧’光了。”
“你看,隔离场的波动导致水都流不顺畅了。”
“算力?”埃莉诺走上凉亭,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徐夏,“你以为这只是算力的问题?”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这是主网的抹杀。它对付兰开斯特家族的手段,永远只有这一个。因为你,主网注意到我了,它在试图突破我的隔离场。”
徐夏的视线扫过埃莉诺的脸,扯了扯嘴角。
“原来是主网。那看来你的隔离场漏的像个破筛子。”
埃莉诺的目光从徐夏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
那儿遍布陶瓷般的紫色裂痕。
“你很高兴?灰网要是不安全,你也会被主网抹杀。”
“也许...不等主网来,你就要死了?”
徐夏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随意答到:“不错。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按着脖子上的裂痕,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弱。
“主网随时可以取我性命。
埃莉诺眼中的阴鳍几乎要浓得化不开。
她盯着徐夏,咬牙说道:“你想要什么?你爬到这儿,不是为了和我抱怨你的寿命吧?”
“我要灰网的最高权限。”徐夏毫不含糊。
埃莉诺拿出丝质手帕,缓慢地擦拭着刚才沾上水渍的指尖,擦了很久。
最终,她开口:“最高权限,换你脑袋里的一切。把我的‘毒药'解了,把灰网的隔离场修好,帮我进化,战胜主网。”
徐夏笑了:“成交。”
埃莉诺的视线在他脖子上的紫色裂痕上停留了片刻:
“我会送来登录《无限心界》用的脑机接口。你知道灰网副本坐标。别太快死了,我还需要你。”
说完她走出了隔离庭院。
徐夏站起身。
庭院里,一株盛开的红色玫瑰花,突然从花萼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它的花瓣从内向外翻卷,色彩鲜艳的红色,变成了焦枯的铁锈色。
徐夏拖着迟滞的左腿,走到那朵花旁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
玫瑰花重新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你想修改这个空间,是吗?”他低声自语,“喷泉,花,下一个你想修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