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几乎没有章法的混乱突围战中,海因里希准将指挥的“永恒戒律”号则显得狡猾。
因为山阵号和帝国的大部队在中央通道吸引了超过六成的混沌主力火力,这给了他们这些外围船只足够的闪转空间。
在这位深谙海军生存法则的准将操持下,这艘暴君级巡洋舰始终在混乱中游走。
偶尔有几发擦过护盾的等离子束,除了让舰桥晃动几下,根本无法对舰体造成实质性的穿透伤害。
随着永恒戒律号逐渐靠近自家舰队,前方的战术传感器再度捕获到了一个高能目标,并把它投射到了另一个闲置区块的屏幕上。
罗德抬眼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在交战双方那密密麻麻的火线之外。
一艘体型比山阵号小不了多少,却长满了倒刺,散发着远古和腐败气息的超级战列舰,正安静地悬停在一大片阴影中。
那是战帅阿巴顿的旗舰,“复仇之魂”号。
但非常诡异的是,这艘拥有着绝对统治碾压力,甚至可以主导整场外空战役走向的混沌旗舰,却对追杀帝国撤离舰队表现得兴致寥寥。
它的主炮口全部处于闭合状态,只是像个看戏的旁观者一样,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同一时刻。
“复仇之魂”号深处那充满血腥与硫磺气息的战略室。
阿巴顿站在全息星图观景窗前。
玻璃窗外,正是卡迪安地表上不断喷发的亚空间深红闪电。
千年来的持续筹备,最终的一击。
整个银河系中最大的阻碍被他亲手移除了。
深红之路的大门,这条横跨银河的大裂隙,已经在他脚下铺就。
随着“哐当”的金属撞击声,用来隔离战略室的沉重大门隆隆开启。
阿巴顿转过那庞大而压抑的身躯,带着满眼的戾气看过去。
混沌教团首席巫师扎拉菲斯顿,拖着他那身绣满了亵渎符文的亚空间法袍,跨过了门外锈满了黑凝血垢的甲板。
他手里亚空间法杖底部镶嵌的黄铜爪足,在凹凸不平的网格平台上敲击,发出一阵阵清脆而又令人心烦意乱的响声。
“我主,伟大的掠夺者。”
扎拉菲斯顿走到长桌前,微微欠身。
他那三只变异的竖瞳扫过阿巴顿仍然带着僵硬感的身躯,提出了那个让所有指挥官都会疑惑的问题。
“我们的舰队正在撕咬那些败者,但我们......为何不让复仇之魂号上前发起致命一击,将他们全部碾死在这里?”
阿巴顿眉头皱紧,他把巨大的荷鲁斯之爪撑在两人正中间那张暗红色的黑曜石桌上,身体前倾,沉重的终结者装甲在甲板上压出吱呀的声响。
扎拉菲斯顿虽然是他身边的首席巫师,但这个大胆的提问,跟平时谄媚的首席巫师差别太大。
“那些披着忠诚颜色的狗已经被赶出了笼子,他们连家都保不住了。”
“卡迪安毁灭后,这片星区很快就会被亚空间风暴彻底吞没。”
“这支舰队,不过是无处可逃,慢慢被绞死的待宰牲口。”
“把这种收拾尸体和收割杂鱼的任务交给外围舰队去啃噬就行了。”
“复仇之魂号,不值得在这帮死人身上浪费一发炮弹。”
巫师对于阿巴顿的暴脾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颅。
他慢慢转过身,拖拽着那把沉重的法杖,走到观景窗的另一侧。
他那不带人性的目光掠过卡迪安那已经支离破碎的深红赤道,凝视着更远处的深红之路的裂隙轮廓。
“您说得对,他们大部分确实只是无用的凡人残渣。”
扎拉菲斯顿的法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一下,那上面的符文突然闪过一道扭曲的蓝光。
“但在那四处逃窜的废铁中,唯独有一艘船......它携带着这个银河系里最珍贵的物件,而这个物件的价值,足以抹平您此次攻克卡迪安的所有功绩。”
阿巴顿那黄色的眼瞳里立刻浮現出一个巨大的、通体黄色的星堡。
那座曾用厚重火力敲开黑石要塞外壳防御,在卡迪安轨道让他失去最大王牌的移动要塞。
“你在拿我取笑?”
阿巴顿冷哼了一声。
“山阵号那上面除了那些喜欢躲在城墙后面的蠢货,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东西。”
扎拉菲斯顿回过头。
他额头中央的那第三只竖瞳微微眨动了两下,干瘪的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了一个似是知晓了一切的诡异微笑。
“我所言的不是多恩留下的那个破旧星堡,我主。”
巫师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而是指那群藏在舰队尾端的机械修会方舟编队,根据卡迪安陨落前的亚空间震荡逆推......机械教考尔的旗舰上,那个静滞舱里,躺着一个真正的遗物。”
提到那个大贤者,阿巴顿立刻想起了地下墓穴中发生的遭遇。
那种因为方尖碑网络开启,而导致亚空间能量剥离的刺痛感,以及那个突然冲出来,力量和速度变态到离谱的凡人小子。
那柄炽热圣剑刺穿心脏的痛楚,还有那句“你头顶怎么尖尖的”,如同一场摆脱不掉的噩梦,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
阿巴顿握着颅骨的铁手忽地僵住。
“你那该死的占卜,到底在机械教的船上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扎拉菲斯顿在沉闷的大厅里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那是阿巴顿早已经从记忆中强行锁死,并且足足花了一万年去试图抹去的名字。
“罗伯特·基利曼。”
静。
这六个字带来的不是疑惑,而是一种直穿灵魂的死寂。
在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秒钟里。
阿巴顿原本正在收缩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限。
关于何鲁斯之乱的残酷回忆,像海啸一样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不可一世。
“砰!!!!”
惊愕在下一个瞬间直接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怒火。
这位黑色军团的最高统帅,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右臂高高举起,带着令整个指挥室空气凝固的音爆,一拳重重砸在了面前那张长达数米的战术桌上。
足足有半米厚的坚固金属桌面,被这一拳直接轰穿。
巨大的碎片四下飞溅,整条长桌断成两半向两边倒塌,在地板上砸出两个深坑。
扎拉菲斯顿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他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略带得意的微笑,在看到阿巴顿那双完全充血,想要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睛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