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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节:波特,你竟用我的咒语来对付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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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女生匆匆来到摊位前,对着蒋亚腾道了声歉,手里还拿着一杯果汁。

蒋亚腾说:“没有,你来得正好。”眼睛尽量控制着不往下去。

一旁的刘洋和陈卓,也把目光从女生...

沈亢关掉QQ群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三份文档:《二手教材流通可行性报告(初稿)》《工大试点执行细则(V1.2)》《闭环数据采集与反馈机制设计(草案)》。每一份都标注着修改时间——最早那份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最新一份保存于四十八分钟前,光标还停在“用户行为热力图建模”这一行末尾,后面留着半句没写完的括号:“(需结合……”

他忽然顿住,伸手揉了揉右眼下方——那里有块浅褐色的旧疤,形状像一弯被掐断的月牙。那是高二暑假,在老家老屋阁楼翻箱倒柜找父亲手写教案时,被突然塌陷的木板边缘划的。血流得不多,但缝了四针,拆线那天,他坐在县医院走廊塑料椅上啃冰棍,糖水顺着下巴滴进校服领口,黏糊糊的,像某种迟来的、笨拙的成年礼。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QQ消息提示音,是微信。备注名“乐呵呵锄小地”。

沈亢点开。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某二手交易平台后台页面,搜索关键词“工大教材”,结果页显示372条在售信息,其中286条已标记“已售出”,时间集中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截图下方配了一行字:“刚扒完数据,你猜怎么着?这帮人卖的全是去年秋学期用过的旧书,封面磨损程度和铅笔批注密度高度一致——说明他们压根没自己用过,纯靠囤货倒手。你那套‘学生直供’闭环,怕是要先打一场价格战。”

沈亢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足足一分二十秒。他没回,而是切到浏览器,输入一串IP地址,跳转进一个灰扑扑的内部后台系统。页面左上角印着褪色的校徽,右下角滚动着实时数据流:【今日活跃用户:1429】【教材匹配成功率:83.6%】【平均响应延迟:1.8s】。他鼠标滚轮往下,停在一条红色预警日志上:【异常订单激增(ID:GH-20231228-007),同一设备号12分钟内下单17本,《高等数学(同济七版)》配套习题集,支付方式全部为微信零钱,收货地址均为城中村某快递代收点】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教务处复印室撞见的事——蒋亚腾蹲在饮水机旁撕胶带,把一摞教材封底的防伪贴纸全揭下来,动作快得像剥橘子皮。当时他随口问了一句:“揭这个干嘛?”蒋亚腾头也没抬,只把揭下的贴纸卷成小团塞进裤兜:“留着,以后有用。”沈亢当时只当是学生随手的小动作,现在看,那卷皱巴巴的贴纸,大概率就是此刻后台里蹦出的十七单订单的“钥匙”。

手机又震。

还是“乐呵呵锄小地”:“对了,你让蒋亚腾别急着写方案。我刚跟印刷厂老板喝完酒,他松口了——寒假前能给你挤出三天档期,印三千册基础课教材。但有个条件:所有书脊必须烫金,印‘工大二手教材共享计划’LOGO,还要在扉页加一行小字:‘本教材由沈亢同学发起,经校团委审核备案’。”

沈亢笑了。这哪是条件,这是投名状。

他抓起桌角那包被蒋亚腾嗑过几颗的瓜子,捏起一颗丢进嘴里。壳很硬,咬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声,像微型爆破。他嚼着瓜子仁,舌尖尝到一丝微苦的油香——这包瓜子其实是他昨天傍晚顺手买的,就在校门口那家总飘着焦糖味的杂货铺。老板娘见他拎着瓜子,笑眯眯递来张皱巴巴的收据:“小伙子,给女朋友带的吧?我们这儿瓜子不潮,放三个月都脆!”他当时没解释,只点头付钱。现在想来,那张收据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沈少,明早九点,南门保安亭,带身份证复印件。”

沈亢掏出手机,对着收据拍了张照,发给“乐呵呵锄小地”:“人靠谱。”

对方秒回:“废话。你忘了我舅妈是咱校保卫处副处长?她闺女今年大二,正跟蒋亚腾一个系。”

沈亢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动。窗外夜风突然变大,撞得宿舍楼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哐当作响,像有人在门外用力摇晃门把手。他起身去关窗,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框时,忽然记起蒋亚腾第一次来他寝室那天——也是这样一阵风,掀开了蒋亚腾背包侧袋露出的一角,那是个磨毛边的蓝色布面笔记本,封皮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歪斜大字:“救自己”。

他记得自己当时随口问:“写这个干嘛?”

蒋亚腾正在帮他调试投影仪,闻言抬头一笑,眼镜片上反着白光:“因为没人能真的救我。除非我自己先把绳子编好。”

沈亢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窗关严了,插销推到底。转身时,他看见电脑屏幕右下角,QQ图标又在闪。点开,是“绯红香雪”的对话框。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阳城老城区某巷口,青砖墙上爬满枯藤,藤蔓间隙露出半幅褪色壁画,画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够树梢的灯笼。照片下面配文:“刚路过,想起你说过,小时候过年最盼灯笼亮。这灯笼,现在真亮了。”

沈亢没回照片,只打了一行字:“你拍的地方,我外婆家巷子口。”

那边沉默了两分钟。久到沈亢以为对话已断,屏幕却突然跳出新消息:“那你外婆还在那儿住?”

“不在了。去年拆迁,她搬去新区养老院了。”沈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周我去看过她。她床头柜抽屉里,还压着我小学五年级的作文本,第一页写着:《我的理想是当一名修灯匠》,老师批语是‘立意新颖,但建议多观察现实’。”

“绯红香雪”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举着小锤子,锤子尖上吊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纸灯笼。

沈亢看着那只柴犬,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胀。他伸手按了按左胸位置,那里心跳沉稳有力,像台老式座钟在暗处走动。他想起下午蒋亚腾讲闭环数据时说的话:“沈哥,咱们不能只算账面上的钱。有些东西,比如学生愿意把旧书交出来,是因为信任这个‘交书换券’的承诺;有些东西,比如老师愿意配合盖章认证,是因为觉得这事‘像个样子’。这些没法折现,但它们才是真正的库存。”

库存。

沈亢打开Excel新建表格,新建列名:“不可折现库存”。第一行填:“蒋亚腾的信任”。第二行:“张潮阳的困惑”。第三行:“高明翻武侠小说时偷瞄我的那一眼”。第四行:“梁旭阳删掉又重写的方案标题”。第五行……他停下,盯着光标闪烁的空白格,最终敲下:“绯红香雪镜头里,那盏没灭的灯笼。”

手机又震。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沈先生,我是侯韵香。”

沈亢盯着那行字,没回。他点开微信,找到通讯录最顶端那个灰色头像——备注名“侯韵香(未备注)”。对方朋友圈一片空白,最近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学校公众号推文《关于进一步规范校园二手交易市场的通知》,评论区里,只有他自己点了赞。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落下。

隔壁宿舍传来一声短促的“艹”,紧接着是键盘被猛砸的闷响。沈亢知道,是张潮阳那局《魔兽争霸》又输了。但这次没听见他骂兽族恶心,只听见椅子被拖开的刺耳声,然后是脚步声——不是走向洗手间,而是朝门口方向去了。

沈亢拉开抽屉,取出一支旧钢笔。笔杆上刻着模糊的“阳城三中”字样,是他初中毕业时班主任送的。他拧开笔帽,墨水已经干涸发黑,但笔尖还亮着幽微的银光。他翻开桌上那本《跨校教材流通试点方案》,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钢笔写下一行小字:

“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有人提前拆掉了路障。”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钢笔轻轻放回抽屉深处。指尖拂过抽屉内壁一道细长刮痕——那是去年冬天,他偷偷撬开教务处档案柜时,螺丝刀留下的印记。柜子里没有他想找的资料,只有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头条新闻赫然是《我市首例校园二手教材共享平台上线,运营方疑为校外资本》。报道配图里,站在启动仪式台上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容僵硬,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蓝墨水。

沈亢关上抽屉,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路灯昏黄,把树影拉得又细又长,像几道斜斜的刀疤。他看见蒋亚腾寝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暖光。光晕里,隐约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疾书,肩膀随着写字节奏微微起伏。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蒋亚腾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沈哥,你说闭环数据要跑通,是不是得先让人相信,这环是真的?”

当时他没答,只把瓜子袋子往对方手里一塞:“先嗑完这袋。壳别乱扔,明天我扫。”

现在,沈亢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没嗑的瓜子,放在掌心。瓜子壳表面有道天然的裂纹,像地图上某条隐秘的河流。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直到窗外风声渐息,直到隔壁宿舍的灯终于熄灭,直到自己掌心沁出薄汗,把那道裂纹浸得更深。

他慢慢攥紧拳头,瓜子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近处,这栋老宿舍楼里,有个人在写方案,有个人在输游戏,有个人在听歌,有个人在翻武侠小说——他们各自呼吸,各自疼痛,各自在黑暗里摸索着,把命运当成一包还没开封的瓜子。

沈亢松开手,掌心躺着几粒碎壳,和一小撮淡黄色的瓜子仁。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箱盖上用马克笔写着:“2019级·沈亢·杂物”。掀开盖子,里面堆着几本高中课本、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铅笔盒、半包受潮的彩虹糖,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A4纸。纸角卷曲,上面是手绘的简易地图:阳城大学城周边七所高校的位置,用不同颜色圆珠笔圈出,中间用虚线连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环形中央,写着四个小字:“灯亮之处”。

沈亢把那张纸抽出来,平铺在书桌上。他拿起钢笔,在环形外围空白处,添上第八个圈——工大东门旁那家“晨光文具”,蒋亚腾每天去打印方案的地方。

然后,他在八个圈之间,画下七条实线。

最后,他放下笔,把那粒完整的瓜子仁放进嘴里。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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