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皆为妖裔......什么虞氏公子和他的动物伙伴们。’
薛清瑜面无表情,心中却暗地为虞猛不拘于世俗的眼光手段而感慨。
如若他只像寻常君主般招揽孩童中有天赋者,再培养为筑基修士,影卫们的忠诚只会延续到他殒亡为止,难以惠及不在君位的后代。
然而这些人是妖裔。
从那位董淑芬的存在可以看出,至少在虞柔执政初年,儒家势力对虞地的影响力并不小。
当时的虞王宫,是不太可能有为一众影卫们留下的位置的,虞柔也不像是个能对人和妖平等相待的君王。
哪怕只是为着自身的荣辱和前程,他们也只能向虞效忠。
为此,他们甚至可以容忍小公子把老主君的牌位搬出来作剑靶子。
比起已逝的老主君,虞才是他们在世的主人。
影卫们是他的影子,只能依从他的一言一行而动。
问题在于,这几个家伙还确实有点儿本事。
燕澄冷眼扫视四人:
“半蛇半人,修行浮国大道,筑基中期。”
“牛鬼后裔,修全性六欲大道,筑基中期。”
“还有你......你娘是跟一头蜥蜴生下了你吗?”
“土行沉尘大道,筑基初期......也敢在我跟前露面!”
众影卫听燕澄如数家珍般将他们的跟脚和所修果位道出,面上均有讶异之情。
对于这些妖血外显的修士而言,能不能走哪些道途,在某条道途上能修到什么上限,打从出娘胎起便已然注定了。
虞猛的道行高深,传承底蕴也足够深厚,能使这些人留在他身边起到最大的价值。
燕澄却不觉得,自幼在外的虞毅有同样的本事。
正因如此,这些人不见得每一位都修到了潜力所容的上限。
或许,只有一个人例外......
燕澄望向四人中的唯一一位筑基后期,修行罡风落岚大道的白衣剑士,目光玩味:
“江淮的剑士似乎都喜穿白衣,是梅子带起的风尚吗?”
“你的衣着能够学她,剑法却学不了她。”
“是罢......犬妖。”
白衣剑士外表只有二十出头,五官无甚出奇,薛清瑜甚至没在他那双眼中瞧见剑士该有的锐气。
然而当他拔出背后长剑,横剑在面容跟前,四方躁动不安的锋煞气彷佛为之一静。
那修【浮土】的兜帽女子轻轻一笑,长发如瀑披落在身后,袍袖下的双臂如蛇躯般滑溜而出。
“道友好眼力。"
“只是我等自从成为王前影卫,便无俗世间杂念,你拿我等的血脉出身来攻击我们,是没法惹怒我等的。”
“站在此地的,是虞地先王的影卫欣,与这蛇妖的半身无关。”
说到此处,她缓缓吐出半舌,阴影下的双瞳微微收缩,瞳形尖竖如蛇蛟:
“虽说要是道友想要见识一下我这蛇身的本领,我也不介意展露真身便是。’
手执大锤,身形高壮魁梧如塔的女子卢珍平淡说道:
“我却不似欣妹一般大方。”
“碎得了我手中大锤,自晓得我这一身筋肉威力如何。”
在众影卫中妖化最为明显,身后拖着一截长长蜥尾的田透嘿的一笑:
“在下向来不擅打斗,便只在外围放些暗器掠阵便好。”
“道友这大好头颅,便交由哥来斩下了。”
长剑在手,便教四方兵煞一寂的白衣剑士邝彻微微点头,两眼直视燕澄道:
“这剑比不得梅山主身后灵剑万一,斩一个不知好歹的北蛮子,倒也足够了。”
郁欣、卢珍、田透、邝彻。
四位身经百战,自血与铁的祸乱中一路杀出才存活至今的筑基影卫,此时已然分从东西南北将二人围住!
燕澄冷眼望着众人,心下暗自惊叹,再没怀疑为何虞毅手底的四位筑基会齐聚于此围杀他,而全然无视了他放出去的三位诱饵:
‘【四妖同心阵】……………虞氏竟还藏着这等邪门玩意。’
近古之时,周室大兴人道,原本分布于各域的妖族被屠宰一空。
各地的妖修为求存续,便创出这合力对阵之法。
只须同时运行相同法诀,便可为同伴提供战力加持。
只是此法唯有身怀妖血者方能修习,而虞氏的血脉可不会单单为着得到些许加成,便像长生殿上那几个尸修般服妖血,修妖法。
‘因而便特意从民间找几个有资质的妖裔,培养成虞毅的影卫,也算得是物尽其用了。’
妖裔修行倚赖血脉,道行往往不如同境人族修士,修起法诀来份外艰难。
即便是身为赛级妖族,真龙血裔的白赤媚,也没曾有人听过她修了什么法诀。
斗起来,她只要抡起王八拳乱砸,将体魄优势发挥至极致便完事了。
眼前四名影卫结成的【四妖同心阵】,可说是全然考虑了妖裔修士的优劣长短,加成集中于近身搏斗之上。
即便燕澄身怀《八叶浮萍剑经》,不惧一般意义上的围攻,此刻也感到有一丝压力。
虽然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他之所以放任四人结阵,而不是赶在另三人尚未近身前快速解决掉郁欣,正是有意借着硬破阵法逼使虞毅露面!
在一般情况下,正如燕澄不会为着营救程霜等人而亲身犯险,虞毅也不太可能单是为着保住众影卫而露面。
然而现下的虞毅都混成这样子了,要是再失去这几位影卫,他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一个孤零零的王者,拿什么治理国家?
强如燕横眉,尚須倚重路琼琪为辅!
‘为此,得给他充足的反应时间,让他意识到要是他不介入,我是真能把他的影卫们一个个宰掉.......
‘而在他进入千步以内的一刻,我就能凭着藏仙镜锁定他的位置,瞬间给他来一记《月影承清光》教他再起不能!!
为此,燕澄得把这原本称得上是破阵杀着的手段藏而不用。
他轻声向薛清瑜道:
“你去处理掉最弱那个。”
饶是薛清瑜向来无表情,听了这话却也是呆了一呆:
“我?”
‘指望我去对付一个身经百战的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