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等人没从地图上找到剑冢的所在地,倒是自被李强掳进坞堡的其中一名处子少女口中问出了线索。
此时此刻,一行人正走在宁德郡城郊处,渐入山林阴影深处。
带路的少女修为不过练气,眼神却很是明亮:
“公子既斩李翳,这坞堡中的一切人与物便是你的战利品。”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小修。”
“小修出身于宁德一小族,家主不过练气后期,难以抗拒李翳的征召。”
“幸早早得公子相救,小修如今尚是元阴之身,采之可大利道途!”
燕澄也不是第一次瞧见这类见了杆子,便急着往上爬的女修了。
眼见一旁的程霜目露厌恶之色,他微笑着对方:
“小小练气,懂得什么大利道途?”
在眼前唯一有望让她阶层跃升的贵人跟前,女修却显得执拗:
“小修固然年轻识浅,却愿为大人所驱,万死不辞。”
燕澄说道:
“我却没有把双修对象修死的爱好。”
女修眼目轻眨:
“大人若嫌小修身卑体弱,不堪征伐,小修愿为大人守着处子之躯。”
“待得筑基功成,再献予大人采撷。”
“只求大人将小修带在身边,给小修一个上进的机会……………”
听她说到此处,程霜终于按捺不住,一双臂膀上的魁壮肌肉骤然暴涨,几乎比女修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
“公子召你前来,可不是为着听这些。”
她也说不清这怒气从何而来,也许是因着女修的谄媚之态过于明显,教她想到了长生殿上那些同门。
程霜大半辈子都在五层的密闭洞府中度过,心中虽晓得仙宗修士行事如何,却从未身处于需要低头才能保道途顺遂的处境中。
什么?问她低头伺候燕澄之时算什么?
那不算,她是自愿的。
屈从于强者是世人的天性,前提却是这有助于自身在未来成为同样的强者,说得简单些,便是有助求道。
想要得到充足的助力,就必须显示出自己有着足够价值,而不是把用过便没的所谓元阴之身挂在嘴边作筹码。
燕澄悠悠说道:
“师妹稍安无躁。”
“散修筑基不易,换作你是她,不见得体面多少。”
少女自称名叫陈冰,出身于宁德郡的小家族。
陈氏不曾出过筑基,连世家二字也称不上,祖上倒是与平陆虞氏沾亲带故。
兴许因着这缘故,反倒激起李折辱陈家的心念。
陈冰本人修的是【寒炁】,在北境或许算得好修。
在气候潮湿,灵氛介乎水、土之间的虞地却吃不到任何加成。
要是不得贵人提携,她筑基的成功率,约莫也就在两三间......
在燕澄看来,与送死也没两样了。
身为燕国公子的燕澄,却是没可能缺寒炁灵物的。
陈冰要是抱上这条粗壮的大腿,别的不说,至少筑成仙基的机率必然往上一翻,有望将陈氏送上世家的位置上。
只可惜这孩子脸容虽然不赖,却干干瘦瘦的不合燕澄的审美。
作鼎炉就免了,当个伴游还是不错的。
而陈冰受了程霜呵斥,倒也真暂时便不敢再提双修之事,当下只把话题转回眼前的行程上:
“剑冢一地,在咱们本地人口中称为剑丘,据说是数百年前的一处古战场所在。”
“其时周裔到埗未久,在江淮沿岸立起诸国,这便与江淮本土的各小国起了冲突。”
她似是意识到了自己身为本地人,所晓得的情报比起这贫弱之身更有价值,此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中本土诸国有一位王者,本是淮上一小族出身,手执一枪一剑荡平淮西,而与周裔诸国成鼎峙之局。”
“传说他生来长发雪白,形如雄狮的鬃毛,因此在本地的故事中又有狮王之称。”
这却是燕澄不曾听过的,一下子起了兴趣,笑道:
“一枪一剑?若然传至当世,也是一等一的名物了!”
“你说来,如今称为剑冢之地,便是昔年狮王与周裔诸王大战之所了。”
陈冰说道:
“如若传说属实,狮王便是殒亡于此地。”
“他一世豪杰,却无嫡系血脉,唯有一庶子是与人苟合而生。”
“狮王虽非儒教子弟,平素却森冷庄重,对当初乱性苟合之事颇为后悔。”
“见了这庶子在前,便似是时刻提醒着他当日未得嫡嗣,便有所出的放浪之举。”
“然则他另无他嗣,只能把这庶子养在宫中。”
“随着这庶子年岁渐长,资质平庸偏又性情偏激,与狮王越发不合,遂生叛意。”
“待得狮王伐齐兵败而回,这庶子乘势纠同各家兵马,破王庭,屠州郡,终与狮王两军对决于今宁德郡城外平原。”
“所谓剑冢,所埋之剑,皆是当年两军将士遗留的锋刃刀兵。”
“狮王与其子同归于尽,手中圣枪在洞穿逆子胸膛同时折为两段,事后据闻是被潜渊学宫的某位真君收去了。”
“而圣剑,则是从此不知所踪。”
“曾有人说,此物至今仍在剑冢某处隐而不出,只等着身具命数的有缘人到来教其显现......”
说至此处,陈冰笑了一笑:
“若是时至今日,圣剑方才显现,应当确如公子所言,称得上是江淮一等一的至宝了。”
燕澄此行本未让麾下众筑基同来,只程霜、梁望尧、林怀乐三人最受重用,随行在侧。
众人听了陈冰所述狮王之事,便当是听了个故事。
他本人却不作此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思绪却冷:
‘若说此人只是把乡里间自古相传的故事说予我听,描述也未免太过于详细了。’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是某人为着把我引到剑冢,而混进李翳所召少女群中的钩子。’
‘那么方才那段话也非无的放矢,而是为着向我暗示什么。’
狮王除却一个庶子外便无子嗣,同理,如果只把修了上阴帝王之道,且为男嗣的自己视为燕横眉的独生庶子,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分别只是在于,自己即便成了真人,也没可能对燕横眉的统治造成什么威胁,断没可能像是狮王的庶子般弑杀父君。
‘但是......却无阻旁人想要让我他们手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