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同姓?
杨天宝嘴角微微上翘。
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耳熟呢?
在明面上与大人物们牵连甚深,并不一定是好事儿,她杨氏不也始终声称与雍国杨氏没有血缘关系吗?
特别是在这关系没曾深到能随时自靠山处得到助力时,随口把其挂在嘴边只会招来祸患。
杨氏近百年来富庶无比,已然胜过北麓一些小国。
之所以能在明面上没有把丹真人坐镇的前提下守住家财,全因历代家主精于处世,不似寻常暴富户般一朝得志,自取其祸。
当下她只道:
“我自幼长在王都,与诸位公子都有交情。”
“大公子指点过我剑术,二公子是我的钓友,三公子更是素喜与我饮酒渔猎......”
“确是不曾听她们谈起过道友,方才不过开个玩笑,请道友勿要见怪。”
燕澄笑道:
“无妨,无妨。”
考虑到杨氏家财在燕氏眼中的价值,杨天宝方才的一番自报家门还真不一定是夸口。
别的不说,至少掌管边燕关人事的大公子,肯定对她观感不错。
这边关守将之位,可不是光有钱便能买到手的。
杨天宝自揭背景,显然是要诱使燕澄也同样向她交底,燕澄却没有什么底可交的。
诸修都以为他是走了大公子的门路到军中谋前程,可这只不过是素筠为他安排的虚假背景。
调遣命令、通关谱牒乃至任命文书,通通真有其物经得起查。
唯一的小小破绽,只在于上头的印章不是大公子本人盖上去的。
这令燕澄想起前世历史上一宗名为空印案的事件。
燕氏连吞五国,照理锋芒正盛,如日中天,内部的吏治却混乱得像是王朝中晚期。
什么?前世历史上的空印案也是发生于王朝早年?那没事了。
抱丹真人的才智和算力固然非凡人所能想像,却也无法尽览一国政事之枝微末节。
更何况对于一位真人而言,自身的修行便是最重要的国事,怎可能把全副心神放在内务上呢?
因此,再是专横善忌的君主也需要放权,放权的对象,在燕国也就是诸公子,却同样有自身的修行需要顾及。
当国家的政事层层下放至某种程度,再精明的上位者,恐怕也没法洞破底下人的欺瞒算计。
无论如何,杨天宝既已认定他有着与王室相关的背景,燕澄便只顺着她的思路表现便是:
“以大小姐在王都的人脉,不愁没有轻松钱粮进账,何必甘冒矢石到这边燕关来?”
他扮演着蒙头撞入燕国政治秩序的山野之人,言谈也因而刻意显得率真,同时也是在无声提示杨天宝按他的剧本表演。
说起来,这杨天宝之姓名与昔日长生殿上的第五真传格式类似,情商可比杨天豫高得多了。
她晓得如何把这场戏演下去的。
只是杨天宝接下来的应答,却有点出乎燕澄意料之外。
但见她眼眸微眨,笑道:
“怎么,道友以为我到边关是当倒爷来了!”
换作是关内其余筑基在此,此刻听了这话肯定是一副绷不住的表情。
若不为此,那你是干什么来的?
燕澄却是位饱经锻炼的仙宗人了,表情控制的功夫极是高明。
当下不动声色,只由得她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道:
“唉,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咱杨氏三代以来忠君爱国。怎会作出这种影响边境防务的黑心事儿来呢?”
燕澄不知道杨氏是不是忠君爱国,更不晓得他们忠的是哪个君,爱的是哪个国。
恐怕连杨天宝自个也说不准,回答前还得先低头一瞧,看看当刻站在谁家的国境上。
杨天宝的面皮厚度却与仙宗修士有一比,只续道:
“不过,正因着晓得无知大众会对我有这偏见,大公子才刻意寻上了我,为她办理这机密任务。”
燕澄闻言,压低了声量问道:
“什么机密任务?”
杨天宝忽地停下了咀嚼灵感菇的动作,上身靠前压到书桌上,一双明亮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道友真想晓得?这任务实在十分机密,万分泄露不得。”
燕澄笑道:
“真是如此机密,你才便连提也不会提了。”
“你服的是提振精神的灵感菇,又不是松懈心神的忘忧草。”
按照“如非必要,勿生实体”的仙宗行事准则而言,他应当立即告辞离去,杨天宝身上的任务与他有何相干?
可对方特意把他请到书房里来说上这些话,他事实上也没有不去听的选项,除非他打算此刻便与对方反面。
如若杨天宝真有什么秘密任务在身,告知自己的目的,只可能是想把自己也拉下水。
在她的视角里,自己和她一样“在宫里有关系”,说不定能帮上她的忙。
想到此处,燕澄倒是感到有点好奇,是什么任务能把在燕地宛如小号山大王般的杨天宝也难倒。
但听杨天宝说道:
“此事实为最高之国家机密,重要程度可称空前绝后....……”
话声未尽,已被燕澄打断:
“从不知道友说话如此啰嗦!还请直言!”
杨天宝微微吐舌:
“好罢。”
“道友晓得当今国主有几位孩儿吗?”
燕澄心中一动:
“难道非是公子四人?”
杨天宝说道:
“嫡出的子嗣是只这四位没错。”
“可国主春秋鼎盛,燕氏又是堂堂抱丹仙族,四位公子虽已筑基,对比起一国王室应有的体量还是颇有不足。”
“是以这些年来......素闻国主颇为努力耕耘。”
她微微一笑,笑意间似乎带着股对燕国王室的嘲弄:
“可道友也是懂行的,应当晓得王妃既也同为抱丹真人,两位真人之间想要诞下血脉,比起凡人下修产子要困难得多。”
“数十年无一得获,唯有取材于外......”
“总而言之,宫里近日传出风声,说是......君上想要寻回这些年来流落在外的那些血脉。”
她顿了一顿,说道:
“据闻王妃为此算了一卦,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将有燕王子嗣现身于这边燕关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