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术法《常世无缺月》。
唯有正统【太阴】修士能够修行,传承自近古仙宗一位真君的无上妙术。
按照藏仙镜讯息所述,这位名为【常满月阙真君】的近古真君早年出自海峡以南的弦鹤学宫,是正儿八经的儒修出身。
投身仙宗后,这位真君对术法的研究达到了前人未及的高度。
仙君甚至为着善用她的这份才华,亲自出手让她转世改修了【太阴】。
太阴玄法号称有十二月相,《常世无缺月》对应其中之满月相,是为一等一难修的术法。
由此看来,素筠在权谋心术上的水平虽然教人难绷,修道天赋还是容不得半点质疑的。
天阶术法大多晦涩无比,修行所须的悟心与光阴有时候不下于修一道神通。
而且,素筠显然不只修过这一门天阶术法。
不到百岁的年纪,在修得三道神通同时,还不曾落下术法上的修行,即便是开了挂的自己也不见得能做到。
这便是仙宗宗主关门弟子的含金量吗?
燕澄正感慨间,只听素筠笑道:
“咱们差不多到燕地的边界了。”
“我会在这儿把你送进现世,记得离殿前答应我的事吗?”
燕澄点头,指尖轻按着深藏袖中的一小瓶【月明素液】:
“每月定期向师姐汇报近况,随时回应师姐透过【月明素液】传来的意念。”
“师姐大可放心,师弟答应师姐的事,何曾有过做不到的?”
素筠淡淡一笑:
“我对师弟自是信得过的。”
“我道向来不以信守约誓为美,只是关乎到自身道途之事,还未曾听闻有人会不尽心尽力的,哪用得着什么约定在前?”
她妙眸微弯,笑意盈盈:
“但愿师弟此行事事顺遂,马到功成。”
身为一位久经磨炼的燕国随军修士,梁望尧对于新来那位姿容美艳的同僚来历不无怀疑。
没错,随着与凉国的边境冲突越演越烈,边军的人力已然显得捉襟见肘。
下至凡人士卒,上至练气修士乃至筑基仙修,无不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缺口。
可此地并非是与凉国接壤的西北边界,此间是边燕关,是北麓山脉南部与燕国王都间的唯一一道屏障,同时也是最安全的一道屏障。
这一百年来,从来没有外敌自北方的群山而来进犯过此地。
不然梁望尧怎么会在此地服役呢?
听闻在那被重重迷雾笼罩的山峰之间,是北境第一大魔门太阴魔宗的根据地所在。
只是什么魔修不魔修的,但教不曾轻犯这边燕关,不曾打扰他平静的生活,梁望尧才不在乎呢。
边关的日子一如既往地苦寒,使得贵为堂堂筑基,在自家养尊处优的他至今仍感不惯。
可苦寒而安全的边关生活,总比苦寒同时外加危机四伏的边关生活好得多。
奈何他无论怎么瞧,也不觉得这新来之人像是个安份的。
此时此刻,梁望尧只凝神盯着坐在长桌对面,喝着北境正宗超高浓度蜜酒的燕澄。
这少年容颜极美,甚至胜过梁望尧身为世家家主所见过的任何女子。
酒量却堪称可怕,将一整壶足教巨熊醉倒的蜜酒饮下仍是面不改容。
到了筑基境界,肉身原生的酒量之别早已不值一提。
真正影响到修士能豪饮几许而神色不变的,是养气修为和灵力质量。
梁望尧身为筑基仙修之子,自幼家族倾注资源而成就仙基,心中晓得自身在筑基修士中不甚起眼。
人在军中,却没有贸然便在新进同僚面前示弱的道理,于是只沉默与其对饮着。
他娘的,事前谁能料到服军役还得受这罪?
梁望尧并非是自愿到这边军里作随军修士的。
没错,以他筑基仙修的身份,在军中的地位是很高,国家给予的修行资粮更是堪称丰厚。
可他本来便是一方望族的家主,不缺这丁点资粮地位。
在边关受寒风吹拂,煎筋熬骨,如何及得上守在自家作土皇帝?
奈何燕国的体制,未曾给他躺平的选项。
正如当代北麓的任何一个国度一般,燕国实行全民皆兵,王室不养常备军士,而将全民视作可用之兵源随时征调。
对于一穷二白的凡人,乃至底层散修而言,参战是上升的阶梯。
功法、资财以至诸般机缘,只要冒上一些不大的风险,打上几场胜算不小的仗便有望得手。
世间哪里还有比这性价比更高的事情?
但对于小富则安的一众筑基世家而言,情况却全然不一样。
像是梁望尧般的小世家家主,筑就仙基已是人生成就之极限,王室给他再多资粮,也不见得能让他更进一步。
偏生燕氏加诸于这些小世家之上的重压极重,不少家族仅有家主一人是筑基,却被推到凉燕边境之上,与凉国那些铁与血中长成的虎狼生死相搏。
一朝身死,举族而没,燕氏连半点哀荣也不愿施舍,弱民之心昭然若揭。
梁望尧却不敢有怨。
能像他一般花费重金,求得相对西北边线而言安全许多的边燕关空缺,已然是无数燕国修士想也不敢想的美事。
如若他不是筑基,或是家财稍稍欠缺,此刻说不定已然化作一担架的残缺灵物被抬回王都了。
梁望尧的军役尚有半年便期满,在这期间,他不希望有任何变数影响到他的退役。
虽然眼前这位名为燕澄的少年并未有何举措,可不知为何,梁望尧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燕兄祖籍何方?"
他只是为着从闷头喝酒中解脱出来而随口一问,没曾想燕澄微笑应道:
“野外一散修而已,哪有祖籍可言。
这话在梁望尧听来,便是全然在忽悠自己了,当即只干笑道:
“道友真会开玩笑。
“当今之世,哪里真有散修能成道的?”
“有幸筑就仙基者,若非生于名门世家,便是祖上背景不凡,至不济也得是出身于小康之家,一郡望族。”
“近年来小辈们听多了南方的话本小说,总对里头那些起于微末,只身打拼出一片天地的英豪雄很是痴迷。”
他苦笑一声:
“待得被拉到边疆来填线便老实了,没有响亮的背景家名,冲阵时站最前头的就是你!”
“散修若是筑了仙基,总算有些地位身份,能教人高看一眼,可散修能筑基又不太可能......道友晓得我的意思吗?”
说着开玩笑般说道:
“像道友般,既姓了这个燕字,祖上数百年前或多或少跟当朝王室有些干系。”
“以本国如今的风气,哪怕只是浅得与没有无异的些许关系,也足以使得上面的大人们重用了。”
燕澄闻言,淡淡一笑:
“重用吗?”
“这可不见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