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椿内部的门户紧闭,无数藤蔓树根纠缠交织,将其死死封住。
哪怕是九境修为,也无法伤到这些树根藤蔓分毫。
童琢叹息一声,吸引了丁先的注意力。
“义父。”丁先和童琢并没有决裂。
这里毕竟不是正史的世界,只是一个魔改的世界,所以处处是破绽,当天道修正的力量退去时,童琢和丁先就发觉了不对。
一些理由也变得可笑,一个女人算什么,童琢根本无意女色,那么父子反目也就无从谈起。
再加上丁先作为半个天命之人,与刘昭......
方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像敲击一截枯枝,又似叩问天机。她目光掠过林馥惨白的脸,掠过方姝唇角未褪的冷笑,最后停在李青霄身上——那白衣人正低头擦拭“七玄剑”剑脊上一星碧痕,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碾死一只蝼蚁,连袖角都未曾沾染半分腥气。
“梦妹妹。”方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野嗡嗡低语,“你先歇着。”
夏侯梦垂眸应是,退至方笑身侧,右手悄然按在左腕骨节处——方才硬接那一砸,腕骨裂纹尚未愈合,每动一下便有细微刺痛,可她面上依旧温婉含笑,只将左手藏进袖中,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玉珏,那是方笑昨夜塞给她的“定心丸”,内蕴一道封印已久的天外残息,只待危急时引动,便可催发伪八境巅峰之威。可她没用。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方笑要的是棋子听话,不是棋子自作主张。她若擅自燃尽这道残息,哪怕赢了绿衣男人,也再不是方笑手中那把温顺的剑。
绿衣男人眉峰微挑,笑意浮于唇边:“方盟主这是……弃子?”
方笑不答,只抬眼望向刘昭武:“皇叔,既已死人,点到为止之约,怕是难再立了。”
刘昭武沉吟片刻,忽而抚掌大笑:“方盟主此言差矣!点到为止,本为保全诸侯体面,免伤同袍和气。今文凤兄横遭毒手,非我等所愿,然既已如此,倒不如敞亮些——赌斗规则不变,胜负仍依场次,只是生死各安天命。若有人再行暗算、逾矩杀人,便是与天下诸侯为敌!”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方姝与绿衣男人,“此话,我刘昭武替诸位记下。”
林馥喉头滚动,终究没再出声。她袖中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沁出,可她不敢看地上文凤尸身——那具溃烂躯壳七窍中尚有碧霭袅袅升腾,如活物般蠕动,竟在沙地上蚀出蛛网状焦痕,触目惊心。她忽然想起半月前探子密报:西北玄天一片云现身关外,携三块天外碎片不知所踪。当时她只当是流言,如今见这绿衣人手段,寒意自脊椎直冲顶门——原来方姝早与天魔裔勾连,碎片早已不在她手中!
方笑却似早料如此,只淡淡道:“皇叔明断。既然如此……”她转向绿衣男人,“阁下既擅刀,又通浑沦蚀魂之术,不知可愿与李教主再续前缘?”
绿衣男人哈哈一笑,袖袍翻卷,竟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新刀——非“屠龙”,而是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幽蓝冷光的窄锋长刀,刀脊上刻满细密蝌蚪状符文,每一道符文凹陷处皆嵌着一粒暗金砂粒,随呼吸明灭。“此刀名‘吞渊’,取自北冥玄铁,淬以三千阴魂泪,削铁如泥,断神如纸。”他反手一抛,刀鞘斜插于地,刀柄朝向李青霄,“教主请。”
李青霄终于抬眼。他没看刀,只盯着绿衣男人颈侧一道淡青色鳞纹——那纹路蜿蜒如蛇,边缘微微凸起,似活物般随呼吸起伏。天魔裔血脉越纯,鳞纹越显,此纹已近龙首之形,分明是“浑沌”嫡系后裔,而非寻常仆从。他心头微凛,面上却愈发慵懒,甚至摇开折扇,扇面墨字“无相”二字随风轻颤:“好刀。可惜……”
“可惜什么?”绿衣男人眯眼。
“可惜你没带刀鞘。”李青霄忽而合扇,指节叩在扇骨上,发出清脆一响,“刀不出鞘,杀气不泄,反倒最是难防。你方才杀文凤,刀未出鞘,人已毙命——原来你早知我会留意‘屠龙’,故意弃之不用,换这‘吞渊’来诱我分神。”
绿衣男人笑容一滞。
李青霄已迈步而出,脚步落地无声,却让围观者齐齐屏息——他肩头不见巨剑,腰间亦无佩剑,唯有一袭白衣猎猎,袖口微扬,露出半截苍白手腕。小北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抱臂,嘴角叼着根草茎,眼神却锐利如钩,牢牢锁住绿衣男人腰腹之间那道几乎不可察的微弱气旋——那是天魔裔运功时特有的“渊窍”泄露,如深潭暗流,稍纵即逝。
“教主赤手?”方姝嗤笑出声,“莫非以为凭一双肉掌,能破‘吞渊’?”
李青霄不理她,只对绿衣男人道:“你刀快,我拳慢;你刀狠,我拳钝。不如我们赌一赌——你三刀之内,能否逼我退半步?”
绿衣男人眼中碧光暴涨:“好!若你退,我立刻认输,碎片双手奉上!”
“若你不退呢?”方笑突然插话,指尖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
李青霄侧首,目光澄澈如初雪:“若我不退……”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自己左眼,“便剜我左眼,当场交予方盟主。”
全场哗然。刘昭武霍然起身,却被李青霄一个手势按住。小北咬断草茎,吐出碎屑,冷冷盯住方姝——后者瞳孔骤缩,似被那剜眼之语刺中隐秘痛处。她幼时曾遭刺客剜去右眼,以鲛人泪珠凝成义眼,至今每逢阴雨便酸胀流泪。李青霄这一句,分明是掀她旧疤。
绿衣男人却拊掌大笑:“痛快!就依教主!”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碧影,袖中“吞渊”未出,人却已欺至李青霄面前,五指成爪,直掏咽喉——指尖泛起琉璃般透明波纹,竟是将虚空捏出褶皱,空气被强行压缩成肉眼可见的银白圆环,轰然爆开!
李青霄不闪不避,左手倏然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如托山岳。那银白圆环撞上掌心,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消弭,只余一圈涟漪在掌纹间荡漾。他脚底青砖寸寸龟裂,裂痕却未蔓延半寸,仿佛整片大地都成了他掌心延伸。
“第一刀!”绿衣男人暴喝,右腿横扫如鞭,足尖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踹李青霄腰肋。李青霄腰身微拧,右臂后撤半尺,小臂外侧肌肉虬结鼓起,硬生生以筋骨迎上。闷响如擂鼓,李青霄袍袖炸开,露出小臂上蜿蜒金线——太素金文法衣内衬的护体真纹,此刻尽数亮起,金光流转,竟将那足以崩山的一踹卸去七分力,余劲震得他足下砖石簌簌剥落,却未退分毫。
“第二刀!”绿衣男人双掌交叠,掌心碧光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虚幻刀影,刀尖吞吐幽芒,直刺李青霄心口。李青霄竟闭目,鼻翼微动,似在嗅风中气息。就在刀影临胸刹那,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倏然点出——不点刀锋,不点刀柄,恰恰点在刀影最前端那一簇幽芒中心!
“铮——!”
虚幻刀影如琉璃碎裂,迸射出万千碧色光点。李青霄指端金纹灼灼,指尖竟未破皮,只余一点微红。他睁眼,眸中无悲无喜:“你刀未出鞘,出的却是‘影’。影可斩人,却斩不断因果。”
绿衣男人终于色变。他袖中“吞渊”嗡鸣不止,刀鞘剧烈震颤,仿佛即将挣脱束缚。他喉结滚动,第三刀蓄势已满,却迟迟不肯拔出——因他忽然明白,李青霄并非在等他拔刀,而是在等他“心乱”。那三叩、那剜眼、那点破“影刀”之虚,皆是心火引信。此刻他额角青筋跳动,渊窍气旋紊乱,天魔血脉竟有反噬征兆!
“第三刀……”绿衣男人牙关紧咬,舌尖猝然咬破,一口精血喷在袖口,“吞渊”鞘身骤然浮起血纹,“你接得住么?”
李青霄却笑了。他右手缓缓抬起,摊开五指,掌心空空如也。可就在绿衣男人血纹燃至极致、刀鞘将裂未裂之际,李青霄掌心上方三寸,空气陡然扭曲,一柄通体墨黑、剑脊缠绕七道赤金锁链的古剑凭空浮现——正是陈玉书当年镇压邪祟的本命剑“玄圣牌”所化!此剑不靠灵力驱动,全凭李青霄以人仙真身强行拘禁天地元气,模拟出一瞬“伪半仙物”之威!
“你刀未出鞘,我剑已悬空。”李青霄声音平静,“你第三刀若出,此剑便坠——不是斩你,是斩你身后三丈外,方姝右眼义珠。”
方姝浑身剧震,右手本能捂住右眼。绿衣男人瞳孔骤缩,拔刀之势硬生生凝滞——他身后三丈,正是方姝立身之处!那鲛人泪珠所凝义眼,虽是神物,却最惧玄圣真罡,一旦被剑气波及,立时溃散,从此永堕盲障!
“你……”绿衣男人声音嘶哑。
李青霄掌心墨剑缓缓下沉半寸,剑尖遥指方姝义眼:“我若退半步,你赢。你若拔刀,方姝废。你选。”
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方姝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淋漓。她想怒斥,想下令绿衣男人搏命,可她看见李青霄眼中那抹冷光——那不是威胁,是笃定。此人早将她所有底牌拆解殆尽,连她最深的恐惧都当作筹码摆上赌桌。她若强令,绿衣男人必死,而她,将失去唯一能抗衡方笑的天魔倚仗。
方笑静静看着,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笑意。她轻轻拍手:“好!李教主此局,胜得干净利落。”她转向绿衣男人,语气却不容置疑,“阁下既已落败,按约,三块天外碎片,该移交刘皇叔了。”
绿衣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从怀中取出三枚非金非玉的灰白薄片,薄片表面浮着游丝般混沌雾气,正是天外碎片。他指尖用力,雾气被生生逼出,碎片显出本相——其中两枚边缘刻着微小“方”字,一枚则烙着模糊“林”字。他掷于地上,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僵硬如铁。
方姝面色铁青,却不敢拦。方笑弯腰拾起碎片,指尖摩挲那“方”字刻痕,笑意渐深:“皇叔,此物暂存我处,待会盟终结,自当奉还。”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馥惨白面容,“林州牧,文凤将军不幸罹难,本盟主深感痛惜。为表哀悼,即日起,你麾下三郡赋税,减半三年。”
林馥身躯晃了晃,几乎栽倒。减税?分明是夺权!三郡赋税乃她军资命脉,减半三年,等于削去她半数兵权!可她只能垂首:“谢……盟主恩典。”
刘昭武朗声大笑:“方盟主仁厚,昭武佩服!”他转向李青霄,眼中尽是激赏,“横流,你今日一战,可谓定鼎之功!”
李青霄却未回应,只默默拾起地上三枚碎片。指尖触到那枚“林”字碎片时,他心头微动——碎片背面,竟有一道极细的朱砂笔画,蜿蜒如龙,正是皇后宫中秘传的“九曲回鸾篆”。皇后……果然还藏了一手。她早知林馥必败,故将碎片暗渡,既保全林馥颜面,又借方笑之手,将碎片顺势推至刘昭武眼前。
他不动声色收起碎片,转身欲归。小北却突然拽住他袖角,压低声音:“教主,方笑袖里藏着东西……在抖。”
李青霄脚步未停,只垂眸瞥见方笑左手袖口——那里确有一角暗金布料微微起伏,似有活物蛰伏。他心头一凛,却只轻轻摇头,示意小北莫声张。那不是天魔裔,亦非傀儡——是“天外之种”。方笑早已被种下,只是尚未破壳。方才她拍手时,袖中之物感应到李青霄靠近,才本能躁动。
他抬头望天。云层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正悄然游弋,如天眼垂视。天上白玉京,终究要落下来了。
比武空地中央,青砖裂缝纵横如网,中央却有一处完好无损的圆印,直径三尺,光滑如镜。那是李青霄三度受击之地。他未退半步,而大地,为他让出一方净土。
风起,吹散硝烟。远处,童琢的密使正策马奔向大梁城,马鞍上缚着一封火漆密信——信中只有一行字:“李青霄已握六枚碎片,白玉京,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