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双眼布满猩红血丝。
他这一生安分守己，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恨不得食其血肉，啖其筋骨！
“当然！”
牧天说道：“不过，只简单杀他，太便宜他了！”
他最痛恨两种人，一种是奸淫女子，一种是拐卖幼孩！
都他妈该千刀万剐！
洪涛纵声大笑，一脸的戏谑：“杀本少？哈哈哈哈，当真是天大的笑……”
牧天抬手轻点，一道金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落在洪涛裆部，嘭的一声爆溅开大片血水。
“啊！！！”
洪涛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双手......
幽王谷山门之外，云雾翻涌如沸，两道身影破空而至，衣袍猎猎，袖口绣着三缕赤纹——那是幽王谷长老专属徽记。二长老玄骨、三长老枯松，皆是四品真仙巅峰，气息沉凝如山岳压顶，踏步之间，脚下虚空微微塌陷，显出金仙之下罕有之威势。
二人手中各自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镌刻封禁符纹，隐隐透出炽烈灵光。三万块五品仙晶，非是散碎堆砌，而是熔炼为九枚“晶核”，每枚晶核内蕴三千仙晶精粹，通体剔透如琥珀，流转着淡金色的星辉，一呼一吸间，竟似有微弱龙吟之声自其中传出。
此乃幽王谷百年积蓄之精锐储备，平日连金仙长老调用，亦须谷主亲批手谕。今日却为一人，尽数奉出。
山门前守卫弟子见状，急忙叩首，不敢仰视。二长老眸光扫过，冷声道：“开山门，传讯仙盟——幽王谷履约而来，速启迎宾阵！”
话音未落，整座幽王谷主峰轰然震颤，九道黑气自地脉深处喷薄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道狰狞鬼面，獠牙森森，双目燃烧幽绿磷火——这是幽王谷镇山禁制“九冥噬魂阵”的显化，既为示威，亦为震慑。阵纹一荡，百里之内飞鸟坠林，走兽僵伏，连风都凝滞了三息。
仙盟山门却无半点回应。
静。
死一般的静。
没有钟鸣，没有鼓响，更无迎宾仙乐。只有一片青灰色的雾霭，自仙盟山巅缓缓垂落，如帷幕般遮住整条登天阶。雾中偶有剑气掠过，寒光一闪即逝，似有无形锋刃悬于众人颈侧。
二长老瞳孔骤缩：“好生狂妄！”
三长老枯松抬手按住他肩头，声音沙哑：“莫动怒……岩屠大长老至今未归，说明那牧天……尚未杀他。”
话音刚落，雾霭中央忽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柄剑从中缓缓刺出。
并非实体之剑，而是一道剑意所凝的虚影，通体漆黑，剑脊之上浮现出细密如鳞的暗纹，剑尖轻颤，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那弧线尚未消散，已悄然烙印在二长老眉心，灼热刺痛，皮肉焦黑，赫然留下一道寸许长的剑痕！
“啊——！”二长老怒吼一声，掌心毒焰翻腾欲爆，却被枯松一把攥住手腕：“住手！那是……暗源剑意！”
枯松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认得此剑意——当年幽王谷一位叛逃的炼器宗师，曾耗费三百年光阴，以陨星寒铁与万魂血髓铸就一柄可隐匿于大道罅隙的凶剑，名曰“暗源”。后宗师被谷主亲手诛杀，剑亦碎成十七截，沉入地火深渊。谁料今日，竟在此处重现！
那剑意所指，并非二长老，而是他身后紫檀木匣。
匣盖无声掀开一线，其中一枚晶核表面，倏然浮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极轻一声，却如惊雷炸响于二人心头。
三万五品仙晶，若损其一，幽王谷便再无余力支撑半月后的“蚀月秘境”开启——届时数十位真仙需入内争抢帝级功法残页，若无足量仙晶维持护体阵盘，必死无疑。
“走。”枯松咬牙低喝，拖着二长老迈入雾中。
雾霭合拢，再无声息。
仙盟客卿院落，石台泛着微光。
牧天盘坐于剑石之上，双目紧闭，周身剑气却如活物般游走不息，时而化作青龙腾空，时而凝为白虎扑击，更有朱雀焚天、玄武镇海、麒麟踏岳之象，在他头顶轮转不休。每一道剑气掠过，空气便被撕裂出细密的空间褶皱，仿佛整方天地都在为他呼吸而震颤。
识海之中，大五行诛仙剑的运转轨迹早已不再是初版的刚猛霸道，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留白”——剑锋所向，不劈不斩，反似牵引、借势、卸力，五行之力不再强行碾压，而是在生克循环中自然流转，生生不息，绵绵不绝。仿佛一株古树，看似静立不动，实则根系早已穿破山岳，汲取万里地脉。
“原来如此……大五行诛仙剑，从来不是‘诛仙’之剑，而是‘衍道’之剑。”牧天唇角微扬，心念一动，识海中那五道剑影轰然合一，化作一柄通体流转七彩光华的虚剑，剑柄处浮现出一尊模糊人形，背负双手，仰望苍穹——正是他自身剑意所凝之“剑我”。
悬虎忽然睁开眼，头顶黑色小塔嗡鸣一声，塔身第七层裂开一道细缝，溢出一缕比墨更黑的流光，瞬间没入它眉心。它浑身一震，妖气暴涨，周身寒霜凝成冰晶铠甲，每一片冰甲上都映出九重叠影，赫然是妖帝梵冰圣经第九重“九劫冰魄身”的雏形！
“成了！”它猛地站起，爪子狠狠拍地，“真仙！老子终于跨过去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柳玄清疾步而入，手中捏着一封烫金玉简，神色凝重：“牧天，幽王谷二长老、三长老已至山门，交割仙晶……但岩屠大长老……不见了。”
牧天缓缓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抹澄澈剑光：“哦？他们没见到人？”
“没有。”柳玄清摇头，“他们说，雾中只有一道剑意袭来，逼他们开匣验货，随后雾散，山门大开，殿内空无一人。他们搜遍客卿院、执法殿、藏经阁，甚至潜入地脉密室，全无岩屠踪迹。”
悬虎咧嘴一笑：“嘿嘿，那老狗早凉透了，尸体埋在剑石底下三丈深，喂了咱新栽的那株‘断魂草’——根须都吸饱了半步金仙的怨气，今儿早上还开出一朵黑花呢！”
牧天点头：“不错，断魂草喜阴煞，岩屠死前恨意滔天，正好滋养。”
柳玄清倒吸一口冷气：“你……真把他杀了？”
“不然呢？”牧天起身，拂袖理了理衣袍，“我说过，人质不必活着。”
他踱步至院中那株通体漆黑、叶片边缘泛着血丝的断魂草前，指尖轻点叶尖，一滴黑露凝而不坠。那露珠之中，竟有微缩景象流转：岩屠临死前扭曲的面容、瞳孔中倒映的暗源剑尖、以及最后一瞬意识里炸开的三个字——“他骗我”。
“他到死才明白。”牧天淡淡道，“我不需要他活着当筹码，我只需要他死，成为幽王谷与天剑山庄之间的导火索。”
柳玄清喉结滚动，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糟了！凌雪薇那丫头……她爹凌宗夜已率十二位长老、三百真仙、七艘破空战舰离庄，正朝幽王谷方向疾驰！而幽王谷那边，刚刚接到消息，误以为岩屠尚在仙盟手中，已派出金仙长老‘毒蝎子’携‘万蛊噬心幡’秘密潜行，目标直指天剑山庄后山禁地——那里封印着凌雪薇幼时被剜去的一截本命剑骨！”
牧天脚步一顿。
风停了。
院中那株断魂草叶片骤然卷曲，黑露崩散，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空，竟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
【剑骨为引，血祭幽王】。
悬虎眯起眼：“啧，这丫头……还真把自家老爹往火坑里推啊。”
牧天望着那行血字，久久未语。
三息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如同万载玄冰裂开第一道缝隙。
“很好。”他声音平静，“既然他们都要演戏……那我，便陪他们演一场大的。”
他转身走向院角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伸手掐断一根枯枝。枝干灰白，寸寸断裂，却在他掌心重新聚合，化作一柄尺许短剑——无锋，无锷，通体素白，唯剑脊处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似曾破碎，又似从未存在。
“此剑，名‘无痕’。”牧天将短剑递向柳玄清，“你持此剑，即刻前往幽王谷与天剑山庄交界处的‘葬剑渊’。见凌宗夜，只说三句话——”
“第一句：凌庄主，令爱凌雪薇，已被幽王谷‘毒蝎子’掳走，此刻正在渊底受万蛊噬心之刑。”
“第二句：幽王谷欲以剑骨为媒，引动天剑山庄祖脉剑气反噬，届时庄主您若强行破阵，必遭剑气反噬而亡；若不破阵，令爱三日内魂飞魄散。”
“第三句：此剑可破万蛊噬心幡，但需以庄主一滴心头血、一缕本命剑意、一截断指为引，方可激活。”
柳玄清怔住：“这……这不是骗人吗？凌雪薇根本不在葬剑渊！”
“不。”牧天眸光如电，“她就在。”
柳玄清一愣。
牧天已转身，负手望天，声音渺远如从九天之外传来：“我早在她初入仙盟那日，便以剑意为丝，织就一张无形之网。她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每生一丝怨念，皆被我纳入网中。她恨我，恨仙盟，恨幽王谷，恨天剑山庄……这些恨意，已足够我在她神魂深处，种下一枚‘假身种子’。”
“如今，那假身，已在葬剑渊现身。”
悬虎舔了舔爪子，低笑：“妙啊！这哪是假身？分明是‘替死傀儡’！她恨有多深，傀儡便有多真！幽王谷那帮毒修，最爱拿人神魂炼蛊，见了这般纯粹怨念所凝之躯，岂会怀疑？”
柳玄清额头渗出冷汗：“可……若凌宗夜真信了，破阵之时，假身被毁，凌雪薇本体会不会……”
“不会。”牧天斩钉截铁，“假身承载的是她的恨，而非她的命。她本体此刻正在仙盟后山温泉池中泡澡，身边还有两个婢女给她揉肩呢。”
柳玄清：“……”
悬虎：“……”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断魂草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域的风暴，悄然计数。
此时，葬剑渊底。
黑雾翻滚，万蛊嘶鸣。
一具与凌雪薇容貌分毫不差的躯体，被七根惨白骨针钉在青铜祭坛之上。她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唇角却挂着一抹诡异微笑。
祭坛四周，七盏青铜灯燃着幽绿火焰，灯芯竟是蠕动的活体蛊虫。灯焰摇曳，映照出祭坛中央悬浮的一截莹白剑骨——纤细，剔透，隐隐有龙吟之声自骨中传出。
毒蝎子立于祭坛之侧，手持万蛊噬心幡，沙哑笑道：“凌宗夜，你宠女狂魔之名，果然不虚。为救此女，竟敢孤身闯我幽王谷禁地……可惜，你不知，你女儿的剑骨，早已被我们偷换七年。”
他抬手一招，远处雾中，一具身穿天剑山庄长老服饰的尸身缓缓飘来，胸膛洞穿，伤口处残留着幽绿色毒芒。
“认得么？你最信任的大长老，三年前就被我们毒杀。此后每一次给凌雪薇输送剑气，都是我们的人在做——那剑气里，早已混入‘蚀心蛊母’。今日，只需引动剑骨共鸣，蛊母便会破体而出，吞噬你全部剑意，再反哺幽王谷，助我谷主冲击金仙中期！”
雾中，一道巍峨身影缓缓走出。
黑袍翻飞，剑气如渊。
凌宗夜。
他目光扫过祭坛，扫过剑骨，扫过那具“凌雪薇”，最终落在毒蝎子脸上，一字一句，寒彻骨髓：
“你说的，可是这个？”
他抬手，掌心托起一截同样莹白的剑骨。
骨上，赫然刻着凌雪薇幼时亲手所绘的小剑纹。
毒蝎子笑容一僵。
雾，忽然浓了三分。
牧天站在仙盟最高观星台上，遥望葬剑渊方向，手中无痕剑轻轻一颤。
剑脊裂痕，悄然弥合。
而万里之外，凌雪薇正躺在温泉池中，慵懒伸展腰肢，指尖拨弄着水面浮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脖颈后，一道细不可察的剑痕，正缓缓渗出血珠，融入池水，化作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光，顺着地下灵脉，奔涌向葬剑渊——
那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