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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0章 一定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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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管推入得很顺利,一般人置入完会酸疼,但木子还是像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反应。

而现在,这些所谓的“牛奶”正顺着静脉,一点点地进入孩子的静脉之中。

维系着木子活下去的可能性。

方知砚心里多少有几分复杂。

他叹了口气,目光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孩子,旁边的护士长也是轻声开口道,“给小不点打针太难了,还得是方医生。”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都不敢下手。”

方知砚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也很复杂。

对于大部分的医生来说,如今的......

方知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诊室里很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实习生们没人插话,没人笑,也没人低头刷手机——他们全被一种奇异的肃穆裹住了。不是因为童楠的身份,而是因为那哭声里没有矫饰,没有表演,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碾磨后终于裂开的、赤裸的痛。

方知砚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巾,推过去。

童楠接过,胡乱擦着脸,手指还在抖。他摘下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鼻尖通红,眼尾泛着血丝,像一只被暴雨浇透又强行撑起翅膀的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体面的话,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哽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高中那会儿,多大?”方知砚忽然问。

“十六。”童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高一下学期。”

“谁带头嘲你的?”

“……李振。”童楠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现在在市交通局,副科长。”

方知砚没接这句,只轻轻点了下头,像是记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可他指尖在桌面边缘敲了两下,节奏短促而冷硬,像手术刀叩击金属托盘的余震。

“你后来试过别的办法吗?”他问,“比如心理疏导,或者行为训练?”

童楠苦笑:“试过。找过三个心理咨询师,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那个,我坐她对面,连尿意都不敢有——怕她听见我膀胱响。男的那位,让我每天对着镜子练‘排尿放松’,结果我练了半个月,看见镜子就手心冒汗,最后把镜子砸了。”

“砸了?”方知砚挑眉。

“对。”童楠抹了把脸,声音却稳了些,“砸完那天,我在家蹲马桶上坐了三小时,就为证明自己还能尿出来。出来的时候,腿麻得站不稳,扶着门框才没栽下去。”

诊室角落,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实习医生悄悄攥紧了笔杆。他记笔记的手停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蓝的云。

方知砚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童楠面前,微微俯身。他没碰他,只是目光平直地落进童楠眼睛里:“你不是病得重,是疼得太久,久到忘了疼以外还有别的感觉。”

童楠怔住。

“羞耻感会放大身体反应,而长期压抑又会固化神经回路。”方知砚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实处,“你每次进公共厕所,大脑自动启动‘警戒模式’——交感神经兴奋,括约肌锁死,膀胱逼尿肌抑制。这不是意志力问题,是生理记忆。就像被蛇咬过的人,见绳子都心悸。”

他直起身,转身拉开身后的档案柜,抽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江安市精神卫生中心·应激性排尿障碍专项干预组”字样。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老门诊楼前合影,背景里还挂着“1998年急诊科扩建竣工”的横幅。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方知砚,实习医师”。

“我当年跟导师做过三年跟踪研究。”方知砚指尖点着照片,“样本七百二十六例,其中六十三例与你情况高度相似。他们中,最久的一个,十七年没在非私密空间解过小便。”

童楠呼吸一滞:“那……后来呢?”

“后来?”方知砚合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一半靠药物+认知行为疗法,一半靠手术干预配合心理重建。但真正起效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子年轻面孔,“是病人肯承认——自己不是软弱,只是伤得太深,深到连自救都成了二次伤害。”

这话像一把温热的钝刀,缓缓剖开童楠胸口那层结了痂的硬壳。他没再哭,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膝盖上皱巴巴的西装裤褶皱,仿佛第一次看清那布料底下藏着多少年不敢舒展的筋骨。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汪学文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打扰,刚开完会。听说这儿人齐,顺道送点银耳羹过来——方医生胃不好,我让食堂熬的,少糖。”

方知砚侧身让开:“院长来得巧,正说到关键处。”

汪学文笑着点头,把保温桶放在窗台边,目光掠过童楠泛红的眼眶,又落回方知砚脸上:“童先生这病,真能根治?”

“能。”方知砚答得干脆,“但需要配合。术后两周内,每日晨起必须完成三次‘暴露练习’——先在家浴室,再换到单位茶水间,最后过渡到商场公共卫生间。每次练习前,记录心跳、手汗、尿意强度,填表反馈。我会亲自批注。”

童楠猛地抬头:“您……还要管我练尿?”

“不是管你。”方知砚纠正,“是陪你重建神经反射通路。你每完成一次,大脑就删掉一条错误指令。三个月后,你再进厕所,听到冲水声不会心悸,闻到消毒水味不会肌肉绷紧——这才叫治好。”

汪学文忽然插话:“方医生,佳颜那边的手术排期,定了没?”

方知砚摇头:“还没。得等童先生做完三轮心理评估,确认无严重共病焦虑或抑郁倾向,才能签术前知情同意书。另外,”他转向童楠,“佳颜医美有独立伦理委员会,所有美容外科手术均需双签——主刀医生和心理顾问。你得先通过林主任的面谈。”

“林主任?”童楠愣住。

“林晚晴。”方知砚报出名字时,语气平静如常,“省心协认证高级临床心理师,专攻躯体症状障碍。她明天上午九点,在佳颜B座302室等你。带身份证、近三年体检报告、以及……”他稍作停顿,“你高中时期被欺凌的详细经过。越细越好。”

童楠肩膀一垮,随即又挺直:“行,我写。”

“不用写。”方知砚摇头,“口述。她会录音,但内容仅限于评估使用,加密存档,十年后自动销毁。”

诊室门被推开,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保洁阿姨探进头:“方医生,走廊灯坏了,电工说得换整条线路……”

“让他先修三楼东侧洗手间。”方知砚打断,“尤其女厕第三隔间,感应器失灵三天了。”

阿姨应声退下。方知砚重新看向童楠:“知道为什么指定修那里吗?”

童楠茫然摇头。

“因为那里离急诊通道最近。”方知砚声音低下来,“上周五凌晨,有个产妇胎膜早破送进来,羊水浸透裤子,蹲在女厕第三隔间门口不敢动——怕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她丈夫跪在地上给她擦腿,一边擦一边哭,说‘媳妇儿你别怕,咱不怕丢人’。”

童楠喉结动了动。

“可她还是抖。抖得尿都漏了。”

方知砚没再说下去。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卡片递给童楠——纯白硬卡,正面烫金印着“佳颜医美·身心协同诊疗中心”,背面手写一行小字:“林晚晴主任预约凭证。附:首诊免费。方知砚。”

童楠捏着卡片,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迹。墨色未干,微微凸起,像一道新鲜的、尚带体温的缝合线。

“方医生,”他忽然问,“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方知砚正在整理桌上的病历,闻言抬眼:“知道什么?”

“知道……怎么帮人把心上的疤,一点点揭下来。”

方知砚动作微顿。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两道淡青色的影。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因为我也是从厕所里爬出来的。”

满室寂静。实习生们屏住呼吸,连翻页声都消失了。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市一院实习岗,第一天值夜班。”方知砚语调平稳,像在陈述天气,“凌晨两点,急诊送来个脑出血病人,我跟着上级医生进手术室。出来时天快亮了,浑身是血,手套都没来得及摘。想去洗手间,结果……”他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站在小便池前,三分钟,一滴没尿出来。”

童楠瞳孔骤缩。

“后来查出,是急性应激反应诱发的暂时性排尿障碍。”方知砚继续道,“但没人信。护士长说我娇气,带教老师说我心理素质差。我连着五天靠导尿管排空膀胱,第六天早上,自己站在水龙头下冲手,突然就尿了——哗啦一声,溅得满地都是。”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童楠紧握卡片的手:“那会儿我才明白,有些伤口,得先让人看见它流血,才能开始止血。”

童楠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方知砚收拾好病历,扣上钢笔帽,“谢我今天没把你当笑话看?”

“不。”童楠摇头,声音发紧,“谢您……没把我当病人。”

方知砚一怔,随即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职业性的笑,而是眼角真正舒展开的,带着点疲惫又透着光的笑。他抬手,拍了拍童楠肩膀:“走吧。去佳颜之前,先去做个泌尿系超声。排除器质性病变,这是底线。”

童楠起身,整理西装领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掏出一张黑卡:“方医生,这个……您收下。不是贿赂,是定金。我知道规矩,佳颜那边走公账,但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算是……提前预支的感谢费。”

方知砚没接,只看着那张卡:“童先生,你记错规矩了。”

“啊?”

“第一,佳颜不收现金定金,所有费用走正规医疗票据系统,实时同步医保平台。”方知砚语气平淡,“第二,我的手术费,按江安市卫健委核定标准收取,多一分不收,少一分不退。”

童楠僵在原地。

“第三——”方知砚直视着他,“你这张卡,要是真想表达谢意,建议捐给市一院儿科病房新设的‘羞耻脱敏支持基金’。名字是我起的,钱用来买儿童排尿训练绘本、改造无障碍卫生间、支付心理师驻点费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已到账十二万七千三百元。缺的那部分,你补上,正好凑整。”

童楠怔了三秒,突然笑出声。笑声起初是干涩的,继而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虚脱的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眶又湿了。他把黑卡翻过来,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一道浅痕,然后郑重放进方知砚摊开的掌心。

“方医生,”他喘着气说,“我补。明天上午,我亲自送支票过去。”

方知砚合拢手掌,将卡片收入白大褂口袋。他走向门口,拉开诊室门,初夏的风裹着玉兰香涌进来。

“对了,”他侧身,目光扫过屋里所有实习生,“下周三早课,讲《创伤后躯体化障碍的跨学科干预路径》。案例素材,就用今天这份病历。匿名处理,但核心逻辑必须还原。”

众人齐声应“是”。

童楠站在原地,忽然开口:“方医生,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方知砚回头。

“您说,我这病根儿,真是因为被同学看了那回?”

方知砚没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一株老玉兰正盛放,雪白花瓣簌簌飘落,在风里打着旋儿,坠向地面,又轻轻弹起一点,像一次微小的、倔强的腾跃。

“不全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第一道精准切口,“是你当时没得到一句‘没关系’。”

童楠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走廊尽头,汪学文不知何时已离开。保温桶盖子掀开一条缝,银耳羹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温润的油光,映着窗外流动的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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