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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7章 儿科会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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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砚从陆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也是欣喜而又严肃。

欣喜的是陆鼎答应了自己的项目。

严肃的是自己又接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考验。

三个月的生存期,自己能做到吗?

不,其实根本没有三个月!

患者本身就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而最后一个月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会走。

所以最后一个月,谁也不敢保证。

实际真正操作的时间,说到底,只有一个月多。

想到这里,方知砚深吸一口气,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已经得到秦鼎的帮忙,......

方知砚转身往楼上走,童楠立刻小跑着跟上,步子不敢迈大,生怕踩到方知砚的影子似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汪学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忍不住摇头笑了:“这小子,倒比咱们医院里那些主任还怕他。”旁边年轻医生凑上来压低声音:“汪院,您说方医生真给看?七十万……够买三台超声刀了。”汪学文没接话,只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人不是钱的问题——是‘认’的问题。昨天电视台那场子,他敢当着镜头把童楠钉在耻辱柱上,今天童楠能跪着来挂号,说明什么?说明方知砚这个人,已经不是‘能治什么病’的问题了,是‘谁敢不认他’的问题。”

方知砚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门牌还是三年前挂的,漆面微微剥落,但窗明几净,靠墙一排老式铁皮柜,柜顶摞着几本泛黄的《中华急诊医学杂志》,最上面压着个搪瓷杯,杯沿一道细裂痕,印着“江安市中医院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他推门进去,没开灯,冬日的光斜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带。他拉开抽屉,取出听诊器、血压计袖带,又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边角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病例,字迹锋利如刀,每一页右下角都标着日期与签名,最新一页停在三天前:【患者,罗东强,心电图示T波高尖,伴左室高电压;追问病史,否认高血压史,但夜间打鼾明显,氧饱和度监测示夜间最低82%;建议睡眠呼吸监测+耳鼻喉科会诊;未予降压药,先控体重、调呼吸】。

童楠站在门口不敢进,探着半截身子,眼睛直往桌上瞄,看见那本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方医生,您这……是不是记我?”

方知砚头也不抬:“记你?你还没挂号呢。”他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先坐。把外套脱了,袖子卷到肘上。”

童楠立刻照做,动作麻利得像军训新兵。他穿件深灰羊绒衫,手腕细得惊人,皮肤底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愈合的痕迹。方知砚扫了一眼,没问,只拿听诊器贴上他左胸——冰凉金属刚触到皮肤,童楠就猛地一缩,又立刻僵住,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怕?”方知砚问。

“不怕!就是……有点凉。”童楠声音发紧。

方知砚没应,听诊器在肋间隙缓缓移动,呼吸音清亮,无啰音,心音有力,节律规整。他直起身,示意童楠平躺于检查床,手指按压其颈动脉窦——童楠眼皮一跳,却硬生生没躲。“最近心跳快吗?半夜醒过几次?”

“快!特别快!像揣了只兔子在胸口蹦……”童楠语速飞快,又猛地刹住,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但我不喝咖啡,也不熬夜,真不熬夜!”

“你经纪人呢?”

“在楼下……不敢上来。”

方知砚点头,起身拉开另一只抽屉,取出一台便携式动态心电图记录仪,塞进童楠手里:“贴这里。”他指了指童楠左胸前第三肋间,“二十四小时,别洗澡,别碰水,睡姿随便,但别压着电极片。明早八点,你再来。”

童楠捧着仪器,像捧着圣旨:“就……就完了?不用抽血?不做CT?”

“你的心脏,现在比我的血压计还准。”方知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啦作响,“问题不在心上,在脑子里。”

童楠一愣:“啊?”

方知砚转过身,目光沉静:“你昨天在演播厅清场,是因为有人议论你整容?还是说,你根本没法忍受别人看你一眼?”

空气骤然凝滞。童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发颤,手指死死抠着仪器边缘,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肩膀却开始无法控制地抖起来,像被无形的线扯着的木偶。

方知砚没催。他重新坐回桌后,拧开搪瓷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墨绿一片。窗外梧桐枝杈嶙峋,一只灰雀掠过玻璃,翅膀扇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三十七秒后,童楠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他们说我……说我是假的。说我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零点三厘米,说我的鼻梁骨是硅胶垫的,说我的眼睛……不是自己的。”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可我就是我啊!我小时候在城南棚户区捡破烂,冬天赤脚踩冰碴子去废品站,脚趾甲冻掉过三回……这些,都是真的!”

方知砚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你经纪人,叫陈哲吧?”

童楠猛点头:“对!他跟我说,流量就是命,命没了,人就死了……”

“他让你删掉所有和老家有关的社交平台内容,包括你妈在菜市场卖豆腐的照片,对不对?”

童楠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方知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小字:【陈哲,身份证号XXXX,名下三家公司注册地址均为虚拟地址,实际控制人为雍容美业旗下离岸公司“云栖资本”】。他把纸推过去:“你捐的七十万,到账后会直接转入中医院账户,但其中五十万,将定向用于江安市流动儿童医疗救助项目——由你母亲担任首批志愿者,负责登记与分发药品。”

童楠盯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我妈……她、她不识字……”

“她认识豆腐块儿,也认识你小时候发烧时她用凉水浸过的毛巾。”方知砚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雍容美业给你造了个壳,可你妈给你熬的那碗姜汤,是烫的。你忘不了,对不对?”

童楠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上,晕开了“云栖资本”四个字。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汪学文探进半个身子,神色凝重:“知砚,省卫健委谢主任刚打电话,说京里那位冯处长……在卫生局摔了一跤,髌骨轻微骨裂,救护车刚走,唐局陪着去了市一院。”

方知砚没抬头:“她怎么摔的?”

“说是……追你车,没看清台阶。”汪学文顿了顿,“唐局说,她手机里存着三十多条没发出去的微信草稿,全是你名字。”

办公室陷入寂静。童楠慢慢止住哭,抽着气问:“方医生,她……是不是也怕?”

方知砚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良久,才答:“怕的人,才会摔跤。不怕的人,只会往前走。”他起身,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童楠,明天早上八点,带着心电图来。要是数据正常,我给你开个方子——不是药方,是人生处方。”

童楠怔住:“处方?”

“第一味药:带你妈来中医院义诊室,教她认十种常用药名。”方知砚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第二味:把你删掉的那张豆腐摊照片,放大,挂你新工作室墙上。”

童楠鼻子一酸,刚想点头,方知砚又补了一句:“第三味——别再叫我方医生。叫我方哥。你妈,以后就是我婶。”

门关上的刹那,童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肩膀无声地抖着。门外走廊尽头,方知砚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唐雅发来的消息:“冯萱住院,谢敏让我问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最终点开输入框,只回了一个字:“不。”

电梯门合拢,镜面映出他眉宇间的倦意,却无一丝软弱。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八个字:“方医生,市长千金已苏醒。”

方知砚指尖一顿,随即回复:“告诉她,明天查房,带糖醋排骨。”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3……2……1……

地下车库冷风扑面而来,他拉开车门,后备箱里静静躺着一个铝制保温箱——里面三层隔断,上层是今早刚炖好的排骨汤,中层码着十二支不同规格的急救用药,底层压着一沓文件:《江安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预案(修订版)》《东海省医联体建设三年攻坚计划》《关于筹建江安市创伤中心暨航空救援基地的请示》……最底下,是一份尚未盖章的任命书草案,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方知砚同志兼任江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挂职)的决定(征求意见稿)】。

他关上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没启动车子,只是望着挡风玻璃上凝结的薄霜。霜花蔓延,像一张正在生长的地图——从江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到中医院老楼三楼办公室,再到市一院ICU病房、市卫健委大楼、省卫健委会议室……最后,延伸向京城方向,一条虚线若隐若现。

手机再次震动。

是汪学文:“知砚,童楠刚才冲下来,把那七十万捐款单撕了。”

方知砚挑眉:“哦?”

汪学文发来一张照片:碎纸屑纷飞中,童楠正把一张崭新的支票拍在缴费窗口,金额栏写着“贰佰万元”,用途栏龙飞凤舞:“赠江安市流动儿童心理干预专项基金”。

方知砚弯了下嘴角,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车灯劈开浓雾。后视镜里,中医院老旧的钟楼尖顶渐渐变小,而远处市一院新落成的住院大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倒映着漫天星斗,璀璨得刺眼。

他驶上主路,广播里正播报晚间新闻:“……我市与央企合作共建的智能医疗云平台今日上线,首期覆盖全市二十三家基层医疗机构……据悉,该平台核心算法由本土团队研发,牵头人系江安市青年专家方知砚……”

方知砚没调台,任那声音流淌。车载导航自动规划路线——终点:市一院。

副驾座上,保温箱静静立着,盖子缝隙里,一缕热气悄然升腾,袅袅散入冬夜。

车行半程,手机又响。这次是罗东强,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知砚,刚接到省委通知,下周三,全省高质量发展现场会在江安开。主题定了——‘以人民健康为中心的现代化治理实践’。”

方知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罗书记,主题挺好。就是有个小建议。”

“你说。”

“会标横幅上,能不能把‘健康’两个字,加粗,再放大一号?”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好。我让宣传部连夜改。对了——你那个航空救援基地的批文,我压在常委会上了。明天,他们得给我个说法。”

“辛苦罗书记。”

“不辛苦。”罗东强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知砚,冯萱的事……我替你担着。”

方知砚望着前方路灯连成的光带,轻声道:“不用担。她摔的那跤,是自己选的台阶。”

挂断电话,车载音响自动切换下一首歌。钢琴声淙淙流出,是德彪西的《月光》。方知砚摇下车窗,寒风灌入,吹散最后一丝暖意。他伸手探出窗外,指尖掠过呼啸而过的冷空气——那双手,曾切开过七十八例危重心包填塞,缝合过三百四十六道车祸撕裂伤,也曾攥着市长千金的手腕,在生死线上拽回一条命。此刻,它平稳、干燥、毫无颤抖,像一柄收于鞘中的剑,静待下一个指令。

车灯照亮前方,路牌一闪而过:【市一院·急诊科】。

他轻踩油门,车身微倾,加速驶入灯火深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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