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伴随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天绝老人、范幽红、程万山等人的肉身彻底化作飞灰。
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燃烧自己的一切,毕生的修为、精纯的精血,不灭的元骨,催动禁忌元术阵。
只为将眼前这个让他们感到绝望与恐惧的年轻人,重新拉回凡尘。
随着十位半步圣者大能的彻底陨落,笼罩在李元头顶的血色阵图骤然收缩,最终化作一道猩红刺目的枷锁,深深地勒进李元的元神。
“噗!”
李元身躯猛地一震,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洒落在冰冷的寒潭之上,溅起点点猩红的水花。
他周身璀璨夺目的九彩雷光,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瞬间黯淡、熄灭,最终消散。
眉心处那道象征着圣境无上威严的金色骨纹,也迅速隐没不见,如同一颗陨落的星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李元所爆出的恐怖绝伦,令万灵臣服的圣境气息,便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此刻,他也解除了与元瑶的合体状态,修为跌落至半步圣者境大成。
“还好,本身的修为还提升了一点。
“这提升灵魂境界的太初道韵,竟然能够将修为从半步圣者境突破到大成。’
不过,其话音未落,修为再度急速下跌,最后只有命灵境后期的修为。
“怎……………怎么可能......”
李元踉跄后退数步,脚步虚浮如醉,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此刻再无半分圣者之威。
那种从神明被打回凡人的巨大落差感,如同无形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令其几乎窒息。
然而,更令他惊恐万分的是,原本与他完美融合、随时可以离体的元瑤,此刻竟然也被诡异至极的禁忌之力,死死禁锢在其体内。
“小瑤瑤......小瑤瑤......”
他在心中疯狂呼唤,灵魂力量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被血色元纹封锁的区域。
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尝试沟通,元瑤的气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该死......该死!”
李元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元力,试图冲破封印。
然而由十位半步圣者以身殉道,以骨献祭所化的六绝凶象锁元大阵,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肉体、元液之海以及元神之中,根本无法撼动。
“哈哈哈哈……………
“小子,没想到吧?
“没想到我们临死之前......还能拉你一把!”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至极,却充满怨毒与快意的声音,在李元的脑海深处幽幽响起。
那是天绝老人残留的最后一丝灵魂力。
在彻底消散之前,他留下最后的诅咒。
“你以为你的灵魂境界踏入圣境,便可为所欲为了吗?
“你以为......拥有太初灵引化骨,便可无视一切了吗?
“天真......太天真了!
“六绝凶象锁元大阵,乃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封印绝世魔头的禁忌之术!
“一旦发动,除非施术者自愿解除,否则哪怕你是真正的圣者境大能,也要被封印万载!
“更何况………………
“更何况,你的本身修为并非圣者境。
“现在你引以为傲的力量没了。
“那个能帮你提升修为的小姑娘,也被封住。
天绝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却越来越阴毒。
"
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李元的心头反复割锯。
“哈哈哈哈…………………
“你此生恐怕再也无法踏入半步圣者境。
“老夫在黄泉路上等你.....
“等你被仇家碎尸万段.......
“等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一天。”
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狂笑,天绝老人的灵魂力彻底消散。
只留下无尽的怨毒与嘲讽,在李元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李元死死地咬着牙,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四周。
寒潭之上,一片死寂。
天绝老人、范幽红、程万山、柳长风、谢云谋等等那些方才还在疯狂围攻他的身影,如今只剩下几缕残余的元力波动。
十位半步圣者境大成的大能,此刻尽数陨落。
六绝凶象锁元大阵虽霸道绝伦,终究未能将李元一身修为彻底封死。
“以我此时的修为,此地一息不可久留。”
念头既定,李元自蕴戒内取出那枚流光溢彩的遁空玉简。
手指发力,他立刻觉得掌心一滞,血色大阵的诡异规则似仍残存虚空,如无形枷锁,将天地元力死死封禁。
遁空玉简迟迟无法引动半点天地共鸣。
此玉简是绛霄元君所赠,本就无法快速开启传送通道,更何况他如今只有命灵境后期的修为。
李元悬立于寒潭之上,默默枯等足足半个时辰,虚空终于传来低沉的闷响。
一条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被艰难撕裂开来,裂缝边缘闪烁着危险的芒光,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即便如此,他亦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彩雷光,瞬间没入幽深莫测的空间乱流之中。
中州天枢神城,三万里之外。
苍穹之上,突然形成雷霆旋涡,继而一道璀璨光柱从天而降。
光芒渐敛,一道蓝袍身影从中走出。
周遭稳定的空间环境,并未给李元带来半分心安。
其体内气血仍在翻涌不止,喉头隐约泛着一丝腥甜。
他来不及调息,便再次捏碎一枚自制的传送玉简,直接消失在原地。
数息过后,李元再度显出身形,已然身处天枢神城城外。
为了不被天枢神城余下的最基础的几道警戒禁制察觉,他并未直接撕裂虚空入城。
此刻的天枢神城,依旧是盛世繁华。
大街小巷的交易热火朝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红尘喧嚣。
琳琅满目的元器在摊位上散发着诱人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丹药与天地宝材的芬芳,往来元者络绎不绝,笑谈声、脚步声汇成人间烟火。
然而,这一切热闹落在李元眼中,却如同一场精心伪装的鬼蜮。
其目光微沉,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如今敏锐到近乎病态的感知里,已不再是寻常往来的元者,而是一张张随时可能索命的狰狞面孔。
每道投来的目光都像是暗藏杀机的试探,每声笑语都可能是围猎前的伪装。
他在中州树敌何其多,之前除了那些已完成重塑肉身一二步的绝世大能外,他的实力本可轻易震慑宵小,令群魔退避。
如今修为暴跌至命灵境后期,无异于蛟龙困滩,多待一刻,便是将脖颈主动伸向敌人的屠刀之下。
现在的天枢神城,汇聚着各方半步圣者境的绝世大能,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将如今的他碾为齑粉。
这座昔日李元可以纵横捭阖,叱咤风云的繁华圣地,于今日的他而言,早已不是归处,而是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的修罗绝地。
他将全身气息收敛至几近于无,如同一缕幽魂般避开喧闹的人潮,脚步不停,径直朝他在城内的小院疾行而去。
中州大地,幻煞门雄踞一方。
离渊王朝,便栖身于这庞然巨影之下。
世人皆道其不过一个附庸弹丸,但实际疆域辽阔,有李元所在的大夏近百倍之巨,山河纵横。
王朝境内,虽然天地元力不算鼎盛,却也有几分清润。
皇室深藏一位化纹境初期的强者坐镇,如定海针,令四方不敢轻犯,护得这一方山河千载安宁。
云津城并非离渊的皇都,却因扼守水陆交通的咽喉,南商北贾、东货西珍皆汇于此。
久而久之,这座城池反倒压过帝都的风头,成了离渊王朝中最繁华喧嚣,纸醉金迷的第一大城。
时值午后,日光慵懒,洒落在云津城的青石长街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粗又短。
城中最负盛名的听澜居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酒香醇厚,菜肴鲜美,混杂着说书人的醒木声与觥筹交错的笑语,交织成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二楼临窗处,一间雅致包间以珠帘隔断,将楼下大堂的喧嚣尽数挡在帘外。
室内光线柔和,窗外的街景与河面波光一览无余,却不受半分嘈杂侵扰。
李元一袭深蓝长袍,衣料低调却质地精良,衬得其整个人沉稳内敛。
此刻,他正慵懒地倚靠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之上,一手随意搭在膝头,神色淡然,似在出神,又似什么都没想。
其怀中趴着一只半尺来长的小兽,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小兽通体碧蓝,色泽梦幻如月下琉璃。
此兽生着一颗灵动剔透的鹿首,一副矫健匀称的马身,背上展开一对流光溢彩的凤翼,仿佛由光晕与星尘织就,随呼吸间明灭不定。
身后还拖着一条蓬松的狐尾,柔软地垂在李元臂侧。
它周身气息虚实不定,时而凝实如玉,时而飘渺如烟,仿佛下一瞬便要化作轻烟,消散于天地。
李元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兽,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它背上那对光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窗外,云津城的繁华依旧,而他怀中的小兽,似乎比满城的喧嚣都更值得他留意。
这头外表憨态可掬,实则尊贵无比的小兽,正是传说中的元兽九幻渊。
自当年汐骨殿内惊心动魄的一役,迄今已悄然流转九十载春秋。
九十年,于凡人而言,已是数代更迭、沧海桑田;于命灵境大能,不过一场短暂的闭关修,弹指而过。
李元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兽柔顺温热的皮毛,指腹触及如缎似绒的触感,目光缓缓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长街。
街面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与他此刻心境的沉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凭借灵纹噬命骨和灵品阵纹师的底蕴,历经八九十年的日夜推演,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反复打磨,终将六绝凶象锁元大阵的残余禁制强行剥离,归拢于一处。
最后,他以自身为炉鼎,将其封禁于元液之海。
随着这道沉重枷锁的暂时沉寂,李元原本因重创而跌落的修为,艰难地攀升至命灵境后期顶峰。
然而,身体的桎梏虽解,灵魂境界恢复却依旧如万丈深渊,难以填平。
当年炼化太初灵引化骨后,他曾短暂踏入俯瞰众生的灵魂境界,如今却没有半分重返圣境的迹象。
那种感觉,仿佛被某种凌驾于这方天地之上的无上伟力封锁。
除却自身的困境稍解外,怀中的元瑤亦从沉眠中苏醒过来。
只是造化弄人。
她此刻只能维持幻渊的幼兽形态,昔日通天彻地的修为已然荡然无存,灵智更是退化到如同三岁孩童般懵懂无知。
一双碧蓝剔透的鹿眸中,唯有最纯粹的本能反应,再无半分往日的古灵精怪。
除了血脉传承下来的本能,如今只剩下纯净却脆弱的躯壳,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
对于灵魂境界的停滞与元瑤的现状,李元心中虽有忧虑,却并未有半分急躁。
他自信,这些劫难终究会有化解的一日。
急不得,也怨不得。
眼下最要紧的是恢复一身足以震慑天下的修为。
毕竟在中州这片强者如云的修罗场中,暗流从未有一日停止涌动。
有太多绝世大能对他的人头明码标价,更有无数贪婪的目光对其身上的至宝垂涎三尺。
若是知晓他修为大跌,那些大能定然会群起而噬之。
当务之急,便是要彻底摆脱六绝凶象锁元大阵遗留的最后一点禁制,让自身的修为重回半步圣者境大成。
唯有重新站在俯瞰众生的高度,面对霆霄、幽冥主宰这等屹立于中州顶端的恐怖存在时,他才真正拥有一线脱身乃至绝地反击的机会。
近些时日,他游离于远离中州风暴眼的凡尘俗世,便是希望借红尘烟火洗练在无尽杀戮与算计中紧绷的心境,于细微处寻找破局契机。
每至一城,李元皆会如今日这般,寻一处闹中取静的酒楼,温一壶黄酒,静听世间百态。
听商贾谈利,听凡尘客说恩怨,听市井妇人絮叨家长里短。
将那份杀伐之气,悄然敛入平凡之中。
窗外日光渐斜,杯中酒已微凉。
怀中的小兽动了动耳朵,往他掌心里又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