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于半空的雷岩图阵,仿佛感受到主人澎湃战意,再次发生惊人变化。
“雷岩图,镇!”
李元一声低沉喝令,原本静止的雷霆岩柱仿佛被赋予生命,开始微微颤动。
“嗡嗡嗡”
颤动声越来越大,宛若万千蜜蜂振翅,又似战鼓擂动,震人心魄。
岩柱急速旋转,起初稳而有序,随即越来越快,最终化作巨大的雷霆漩涡,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漩涡中心深邃幽暗,仿若贪婪黑洞,散发着恐怖吸力,连璀璨光线都被扭曲拉扯,投入无尽黑暗。
“滋滋滋——”
万丈火焰凤凰如燃烧陨石,狠狠撞击在雷霆漩涡之上。
虽然漫天火焰与九彩雷霆交织,但并未发生预想中的惊天爆炸,而是爆发出能量湮灭的刺耳声响,恰似千万利刃摩擦。
紧接着,让全场所有元者震惊窒息的一幕发生。
看似能焚尽苍穹的火焰凤凰,在雷霆漩涡的恐怖旋转吸力下,开始一点点扭曲缩小,周身火焰仿佛被无形之力抽离,逐渐黯淡。
“什么?!”
炽渊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终极杀招,凝聚全身力量的焚天灭世一击,竟然被对方吞噬。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炽渊双目圆睁,嘶吼声似猛兽哀号,心急如焚,疯狂催动体内本源火凤之力。
本源之力如洪荒猛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催动一分便如万针穿心,剧痛难忍。
然而,炽渊已顾不得这些,满心只想维持火焰凤凰形态,挽回败局。
但一切皆是徒劳。
雷岩图阵宛如巍峨磨盘,转动间蕴含着天地之威,无情碾碎着炽渊释放的火焰之力。
伴随着幽冥低语般的碎裂声,不可一世的火焰凤凰彻底崩溃瓦解,化作漫天火雨如繁星坠落,无力洒落广场。
广场地面瞬间被烧得千疮百孔,焦黑一片,散发着刺鼻焦糊味,仿佛经历末日浩劫。
此刻,雷霆漩涡虽然光芒黯淡,雷光紊乱如风中残烛,却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元傲立漩涡中心,神色淡漠,俯瞰下方神情绝望的炽渊,声音冰冷如霜:“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对着下方虚空轻轻一点,动作看似轻柔,却蕴含无尽力量。
“轰”
刹那间,巨大雷霆漩涡瞬间坍缩,所有雷霆之力凝聚成一道手臂粗细的九彩雷霆,迅猛无比地扑向炽渊。
“咔嚓——”
九彩雷霆狠狠劈在炽渊半人半凤的躯体上,脆响在广场上格外清晰,那是焚天战甲破碎的声音。
坚如磐石的一片片暗红色六边形鳞片寸寸崩裂,碎片如雪花飘落,金色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尚未落地便被高温蒸发。
“噗!”
炽渊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被万斤重锤击中,倒飞而出。
他如陨星般狠狠砸在地面,岩广场瞬间塌陷,出现直径数百丈的巨大深坑。
烟尘如汹涌潮水弥漫开来,碎石似离弦利箭四处飞溅,渊身影被彻底淹没。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元者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被誉为凤凰一族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竟然败得如此之快,毫无还手之力。
苍穹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赤羽玄猛地睁开双眼。
看着广场上空凌虚而立的身影,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震撼。
他亦未曾想到这个人类青年竟有如此实力,同时对凤凰一族天骄的落败感到惋惜。
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多年来族群对炽渊期望过高,如今的失败,或许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此战,李元胜!”
下一刻,大长老赤羽玄苍老的声音裹挟无上威严,穿透漫天烟尘,响彻广场的角角落落,振聋发聩。
宣判如滚油泼入冷水,瞬间引爆全场死寂氛围,如一潭死水的广场周遭刹那间沸腾。
短暂错愕后,排山倒海般的惊呼呐喊骤然响起。
“李元胜!
“这岂不是意味着苍炎将夺得本届焚天战......”
有元者扯着嗓子嘶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是不是看错了?
“炽渊竟然......输了?”
另一凤凰族人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双手不停揉搓眼睛,似要将这荒诞之景从眼前抹去。
“这哪里是对决,简直是单方面碾压。
“炽渊从头到尾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又一凤凰族人挥舞手臂,惊骇道。
无数道目光摒弃先前轻蔑排斥,齐齐投向场中那道蓝袍身影,目光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恐惧。
被视作“外来者”“蝼蚁”的人类青年,以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以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征服在场所有凤凰族人。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元静静伫立,仿若一尊亘古不化的雕像,周身毁天灭地的气息尽数收敛,肆虐天地的雷霆消失,仿佛那个镇压凤凰天骄的绝世大能并非是他。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远处的苍炎身上。
此时的苍炎早已呆若木鸡,如失去灵魂的木偶呆呆站立。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嘴角挂着未干唾沫,双眼瞪得滚圆如铜铃,盯着李元,眼中茫然,仿佛在问:“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如此强大?”
焚天战,关乎凤凰一族未来的族长之争,牵动全族神经,如今眼前之景却如梦幻泡影。
战斗中既无惊心动魄的拉锯,也无险象环生的反击,甚至没能逼出炽渊的真正底蕴,炽渊便已折戟沉沙。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自战斗伊始,只渊便如陷泥潭,挣扎不得。
而李元则如神明俯瞰,举手投足间皆是毁天灭地之威。
两者之间,似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便苍炎知道李元实力不凡,对其取胜的信心极大,但也未曾想到有这般轻易。
毕竟最后这一战,对手是焚天古域内凤凰一族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天赋卓绝,底蕴深厚,绝非等闲。
故而纵使心怀期许,仍觉得李元胜算不是太大。
苍炎亦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之念,甚至已做好了输掉焚天战的准备。
贏了?
竟就这样赢了?
苍炎呆呆望着那道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忆起六百多年前青古大陆初遇,彼时李元不过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类,与如今判若两人。
似察觉苍炎心中复杂,李元微微颔首,眼神中没有邀功的得意,亦无倨傲的轻视,唯有一种践行承诺后的淡然。
随后,他未理会周围那些敬畏、探究、狂热的目光,亦未看高台上大能们震惊、惋惜、思索的神情,抬手一挥,六十四柄地煞刃凭空消散,雷岩图亦被收入蕴戒。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似血,将历经激战、满目疮痍的广场废墟染上一层凄艳暗沉之红。
余晖洒在李元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将影子拉得极长。
背影在夕阳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
这个背影,在所有凤凰族人眼中却显得格外高大。
李元之名,将随此战流传千古。
“一切,皆已结束。”李元收回目光,心中微澜瞬间平息,“朱雀陵,我来了。”
他缓缓转身,身形一晃,朝广场之外掠去。
当李元即将掠出广场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李元留步!”
闻此呼声,李元身形一顿,旋即转过身来。
苍炎从广场方向疾掠至他面前,猛地刹住身形,那双往昔充满傲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狂热与敬畏。
深吸口气,苍炎试图平复内心的激荡,但声音仍因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我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适才那一战的精彩......
“太......太痛快了!
“此等畅快淋漓之感,实乃我平生仅见!”
说到最后,苍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其中带着一种扬眉吐气,一雪前耻的畅快。
李元的胜利,于他而言,便如同自己的胜利。
此战不仅令李元之名威震凤凰一族,亦使他苍炎在族中地位水涨船高,如乘青云直上九霄,成为三位族长候选之一。
李元静静伫立,目光平静,如同苍炎所夸赞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直至苍炎笑够了,笑声渐止,李元方淡淡开口:“只是运气好罢了。
“炽渊轻敌,给了我可乘之机。”
“运气?”苍炎闻言,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急切道:“你这就太过谦虚了。
“炽渊的焚天灭世,虽然声势浩大,但在你的剑阵与图阵面前,却如小溪撞上浩瀚大海,瞬间便被吞没。
“这非运气,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苍炎越说越兴奋,眼中光芒闪烁。
“经此一役,我在族中的地位,恐怕比长老亦不遑多让。
“大长老适才已然发话,待你休息几日,便可前往焚天古域西部的朱雀陵。”
说到此处,苍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看着李元,眼中满是渴望与艳羡。
“那可是我凤凰一族最核心的宝地,珍贵无比,宛如稀世明珠。
“唯一遗憾的是,但凡拥有神兽凤凰血脉者,皆无法进入其中。
“李元,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若你顺利进入其中,必能晋升半步圣者境。”
李元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苍炎继续说道:“你不留下来参加接下来的族长继承者资格确认大典吗?
“妹妹也要等大典过后,才会离开。”
“大典我就不参加了。”李元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今日连战场,我累了,想休息。
“至于进入朱雀陵,等时间确认了,你告诉我。”
苍炎连忙点头道:“是是是。
“你刚经历大战,身心俱疲,确实需要休息。
“至于朱雀陵之事,我去跟大长老说。
“你放宽心,我请大长老早些安排。
“一切包在我身上!”
李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对着苍炎一抱拳,转过身,继续向着夕阳深处掠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色轮廓,如神祇降临人间。
苍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李元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思索。
“这个李元………………”苍炎喃喃自语,“进入朱雀陵,必定能够晋升半步圣者境。
“我现在修为不高,若不是妹妹护道,想要接任族长大位,希望渺茫。
“若李元踏入半步圣者境后,凭借他深不可测的实力,留在族中助我,下一任族长之位,必定是我。”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不敢再继续深想。
“是我异想天开了。”
焚天古域之西,炼狱烈火日夜舔舐的朱雀陵,却是凤凰一族不敢踏足的禁忌。
此处无清脆鸟鸣,亦无灵动走兽,但有狂暴风如脱缰恶兽肆意奔腾,几乎凝为实质。
“滋滋——”
罡风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锐响,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极致切割时痛苦呻吟。
生灵若不慎卷入,顷刻间便会被肢解为微尘,消散于茫茫天地,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恰似被亿万载高温反复淬炼,终成此等死色。
地表干裂,纵横交错的缝隙宛若干涸已久的血管,蜿蜒曲折,深不见底。
不时有暗红岩浆在缝隙深处缓缓流淌,粘稠沉重,散发的高温充斥破坏性的狂暴能量。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调,厚重烟云如铅块沉沉压在天际,将日月星辰光辉尽皆遮蔽。
终年不散的硫磺烟云如幽灵弥漫,将广袤天地晕染成壮丽暗红的画卷。
偶尔,一道赤色闪电如狂蛇划破长空,短暂照亮的瞬间,映照出的唯有无尽荒凉与死寂。
虽然罡风与岩浆肆意狂暴,毫无秩序可言,但朱雀陵却如同巍峨高山,屹立于其中,成为混乱中唯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