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挡住他们!”
“各营分阵,死战!”
“铛铛铛!”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看着天色即将明亮,可羌骑始终未能彻底击垮玄军,战场中尸横遍野,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凄惨景象。
风啸军主帅宁天朔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阵中左冲右突,杀得一身血。
他的刀法与寻常武将不同,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狠厉的力道,像是要把积攒了数月的怒火一并劈出去。
上一次是柳河镇,这一次是小蟒山,同样的场面,同样的凄惨。
无数百姓陨落眼前。
谁能体会他心中的悲愤?
两名羌骑同时刺来长枪,宁天朔身形一矮,刀锋贴地横扫,斩断一匹战马的前蹄,马背上的骑卒摔落在地,还未起身,宁天朔已一刀贯穿其胸膛。
另一名羌骑见他身手过人,急忙收枪后撤,宁天朔却已大步追上,反手一刀削断枪杆,刀锋顺势划过那骑卒的颈侧,干净利落。
“杀!”
他来不及喘息,又有三名羌骑呈品字形围来。
宁天朔不退反进,一个扭身避开正面刺来的枪尖,刀锋在转身之际横切而出,正中左侧骑卒的马头。战马吃痛侧翻,将那骑卒压在身下。
“妈的,宰了他!”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策马前冲,宁天朔一个滑跪,身体借着奔跑的冲势滑出数步,手中的苍刀如一道贴地的银线掠过,齐刷刷斩断两匹战马的前蹄。
两名骑卒同时坠马,他还未起身,手臂已经探出,一刀划开了最近那人的咽喉,紧接着反手一刀,刺入另一人的后心。
“好刀法!可惜,活不过今夜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宁天朔转身望去,火光中,一名羌军千户策马立于数步之外,身披铁甲,手中握着一柄长柄弯刀,刃口极宽,刀身微微下弯,像一把剖骨的钩子。马鞍两侧各挂着一颗尚未风干的人头,血珠还在顺着鬓角往下滴。
千户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战场上少见的老练,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交手。
宁天朔横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讥讽一声:
“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将交手。”
“狂妄!”
那千户没有多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猛地前冲。弯刀借着马速横扫而来,角度刁钻,直取宁天朔腰肋。
宁天朔侧身避开,却低估了那柄刀的弧度,刀尖回掠,重重砸在了腋下的甲胄上,甲胄虽未破裂,但还是让宁天朔感到胸口一闷。
他咬牙稳住重心,苍刀顺势反削,千夫长提缰勒马,弯刀回收格挡,“铛”的一声,火星飞溅,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杀了你,老子就能升为万户!”
那千户的眼中满是对功劳的贪婪与渴望,疯狂出刀,与宁天朔鏖战。毕竟自己可是骑马作战,对待一个步卒还不是手到擒来?
“砰砰砰!”
“铛铛铛!”
可他却小看了风啸军主将的厉害,宁天朔竟然凭借着身法优势和力道将他的进攻全都挡下,反而是自己,越大手臂越麻。
“就凭你,也想杀我?”
某一瞬间,宁天朔抓住了他的破绽,猛地一个送刀直刺,羌骑千户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手,急忙回刀格挡,但已经慢了几分。
“噗嗤!”
刀锋已经刺穿了他的肋下,从甲片的缝隙间贯入。羌骑浑身一颤,剧痛令他从马背上被拽落,重重摔在地上。
“噗嗤!”
身影刚刚落地,下一柄刀锋就迎面而至,直直砍入了他的咽喉。
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宁天朔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狞声怒吼:
“众将士!”
“死战!”
……
赤虎旗万户猛安脱答花正在阵中汹涌冲杀,枪尖染血,仅这片刻的功夫,已经有好几名玄军死在了他的枪下。
不过他也算是领教到了鸳鸯军的厉害,怪不得那些红巾军被打得溃不成军,如此严密的阵法确实不好对付,就连他也是险中求战,好几次差点被寻常军卒伤到。
“杂碎,鸳鸯军主将周瑾在此,有种得过来!”
一道怒吼声陡然在耳畔响起,脱答花扭过头,只见浑身是血的周瑾正站在十几步开外,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找死!”
脱答花狞笑一声,纵马冲锋,手中长枪在前冲途中逐渐斜举,正对周瑾的胸口捅了出去:
“死吧!”
“喝!”
周瑾猛地一个扭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锋挥了出去,由下至上狠狠打在枪杆的侧面,颇有巧力,枪锋一下子被打偏了好几寸。
紧跟着周瑾一个俯身贴地,刀锋再出,这一次对准的不是马背上的脱答花,而是那双马蹄:
“咔擦!”
在脱答花错愕的眼神中,两条马腿被齐刷刷砍断,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栽倒在地,将脱答花狠狠甩了出去。
好在他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落地之后连滚了好几圈,堪堪稳住身形,手中依然多出了一把弯刀,冷冷地看着周瑾:
“到底是鸳鸯军主将啊,身手果然了得。”
“杂碎,给百姓们偿命吧!卑鄙的奸贼!”
“可笑,手段卑鄙又如何,沙场之上只问胜负!”
周瑾三步并作两步,纵身一跃,刀锋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当空劈落。脱答花毫不畏惧,出招相迎,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砰!”
“蹬蹬蹬!”
周瑾落地后脚步未稳,脱答花已欺身而进,弯刀横斩,直取腰腹。周瑾紧咬牙关,仓促收刀,但还是被刀锋贴着甲胄划过,带起一串火星,愣是被逼得倒退数步。
“就这点本事也敢与本将交手?”
脱答花冷笑,完全不给周瑾喘息的机会,接连出招,弯刀如风,一刀快过一刀。
周瑾本就鏖战半夜,体力所剩无几,此刻被脱答花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制,脚步开始发虚,呼吸也愈发粗重。
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时而躲闪不及还会被刀锋劈中甲胄,不知不觉间甲胄上已多出三道浅浅的刀痕,虽未伤及筋骨,却已让他身形微滞。
脱答花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疲态,攻势愈发凌厉,宛如秋风扫落叶般连绵不绝,不断朝周瑾的双肩、腰腹和肋下袭来。周瑾被逼得连连后退,右臂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顺着袖口渗出来,握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死吧!”
脱答花瞅准一个破绽,暴喝一声,弯刀挟着劲风当头劈下。周瑾举刀格挡,却被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双臂发麻,苍刀“铛”的一声脱手飞落。
“噗嗤!”
刀锋顺势没入他的左肩,剧痛让周瑾浑身一颤,鲜血从刀口涌出,沿着胸口往下淌,瞬间浸透了半边衣甲。
情急之下的周瑾只能用手死死抓着刀锋,不然它继续深入。
四目相对,憎恨无比。
“啧啧,堂堂鸳鸯军主帅,今日就得送命了。”
脱答花讥讽一笑:
“放心,杀了你,本将再去杀李泌,黄泉路上你也不会孤单。”
“杂碎!”
周瑾双目赤红:
“我大玄将士,何惧一死!”
“死吧!”
“轰隆隆!”
正当脱答花凝聚了全身力气,准备一刀结果其性命时,耳畔忽然响起了沉闷、厚重的马蹄声,愕然扭头。
同样举目远望的还有耶律海,只见茫茫黑甲骤然跃出地平线,踏得地动山摇。
“该死的。”
这位平章大将军满脸阴沉,拳头紧握:
“竟然是虎豹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