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黑幕笼罩在灵州大地。
红巾军帅帐中,董阎斜靠在椅子上,眼眸微闭,像是在闭目养神,还有微微的鼾声传出。
别以为这位蜀庭大王整日坐在帐中什么都不干,只要有空他就会去几处重要隘口巡查,甚至亲自指挥加固防线工事。董阎很清楚红巾军是什么德行,不抽不动,军纪不严,早晚会出问题。
林狼、张猛两人忽然出现在了帐外,沉声道:
“大王呢?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有急事求见。”
守在帐外的几名亲兵面面相觑,尴尬道:
“咳咳,两位将军,大王已经操劳了数日,刚刚才闭眼,现在叫醒只怕……
要不两位将军等会儿再来?”
“不行,有紧急军务等不得。”
性子更为急躁的张猛挥挥手:
“赶紧的,进去通报。”
“这……”
亲兵们面露苦涩,很是为难,谁不知道董阎王睡着的时候性子暴躁,这万一进去触了霉头还有活路吗?
“进来吧。”
正当众人犹豫纠结的时候,帐内的烛火亮了起来,同时还飘出了董阎略带疲惫的声音。
林狼和张猛赶忙大步走入帐中,董阎正用粗糙的手掌使劲搓了搓脸,带着一丝疲惫地问道:
“怎么了?”
“刚刚收到消息,昨夜玄军偷袭了我右翼防线的小石谷。”
林狼阴沉着脸道:
“五百守军全军覆没,还是巡逻的斥候发现了营中的惨状,而且从现场痕迹来看,似乎有不少骑兵穿过了小石谷。”
整个灵州防线东西走向上百里,隘口之间相隔较远,有时候开战的消息并不能第一时间传到帅帐,所以才迟了一天。
“什么?小石谷?”
董阎眉头一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地图上仔细看着,小石谷地处整条防线的最右端,并不起眼,算是整条防线中不太重要的地方。
“好奇怪啊。”
董阎倒不是很紧张,反而带着浓浓的疑惑:
“玄军偷袭此地干什么?就算过了小石谷,后方也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大队军卒根本过不去,撑死了只能走两三千的骑兵。”
“这也是末将不解之处。”
林狼冷声道:
“敌军军粮告急,如果我是洛羽无非两种选择,要么先撤兵回茂州,要么放手一搏,猛攻防线。
可敌军不攻险要之处,偏偏打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不合常理。”
整条灵州防线最重要的支点便是鹰愁峰和青阳关,只要这两处握在手里,红巾军便可以高枕无忧,小石谷这种地方丢了就丢了,并无所谓。
可既然没用,玄军为何要打呢,岂不是多此一举?
“大王,洛羽这家伙可是一肚子坏水啊,鬼得很。”
张猛冷声道:
“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董阎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表情越发凝重,丢了阵地倒是小事,随时可以收回来,可要命的是不知道玄军意图。
未知,才是最危险的。
“真是搞不懂对面在想什么。”
林狼这位笑面虎同样摸不着头脑:
“军粮告急,都快饿肚子了,还想玩什么手段?”
“粮食,你刚刚说粮草?”
董阎好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
“朝廷运来的二十万粮草到了吗?”
“啊?”
两位悍将一愣,不是在聊前方的战事吗,怎么突然就问起粮草了。
“说话!”
林狼吓得一哆嗦,赶忙答道:
“粮草还在路上,应该还有两三天才能送到,怎么了?”
“妈的,你们看!”
董阎的表情阴沉无比,手掌在地图上一指:
“粮草从内地运过来走的是这条路,玄军攻破小石谷后一路向纵深穿插,刚好可以在这里截住我军的粮队。
妈的,他们是冲着粮草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两位武将愕然:
“不,不可能吧,玄军怎么会知道我们有粮草运到前线,更不应该知道我们的运粮路线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一定有鬼!”
董阎猛地转身:
“快,立刻派精骑出发,沿官路寻找粮队的下落,若是虚惊一场最好,如果玄军真在打粮队的注意,一定要把他们给截住!”
“明白!”
“大,大王,不好了!”
话音未落,帐帘猛地被掀开,马威踉跄着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王,出事了!粮队……粮队被劫了!”
几人瞬间呆滞。
董阎霍然转身,一把揪住马威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说什么?”
“今日清晨,寒,寒羽骑在十里坡截住了运粮队。”
马威的声音都在发抖:
“二十万石粮草,全没了。护送的千余军卒死伤大半,余者溃散,民夫四散奔逃……”
“砰!妈的!”
董阎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老高,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这位蜀庭大王还是罕见的如此暴怒。
“寒羽骑?寒羽骑怎么会出现在十里坡!”
张猛茫然无比:
“他们不是在防线以南吗?怎么绕到后方去了?”
“小石谷,是小石谷!”
还是脑筋聪明的林狼先反应过来:
“他们是从那个缺口渗透过来的,然后直奔粮道!难怪要偷袭那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原来是为了给骑兵开路!”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黑了。
二十万石粮草啊,那是前线大军两个月的口粮,是撑过这场对峙的关键所在。如今粮草被劫,十几万大军拿什么填肚子?一旦断粮,红巾军将面临与玄军同样的困境,甚至更糟!
因为玄军有粮了,他们成了饿死鬼。
这些军粮关乎整个灵州能不能守住。
“妈的!”
董阎猛的一脚踹翻案几,双眼通红:
“洛羽……好你个洛羽!饿着肚子还能算计到这一步!”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不用慌,只是粮草被劫了,只要不让他们带走就行。寒羽骑再快,带着二十万石粮草也跑不过我们!”
他猛地转身,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通往南面的山口要道,决不能让敌军溜走。派出斥候给我找,找出寒羽骑的下落,他们带着粮草,一定走不远!
再让所有骑兵集结,随时待命,只要寒羽骑露面,立刻追杀!哪怕是把粮草都烧了,也不能让他们带走一粒米!”
“诺!”
三人齐齐抱拳,转身冲出帐外。
董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帅帐中,手掌青筋暴起:
“洛王爷好手段啊,可想从我董阎手里抢粮,岂有那么容易?
粮食你带不走,你还得搭上一个寒羽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