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军帅帐。
那面“洛”字军旗依旧在风中高高飘扬，但营中的军心士气总给人一种低迷的感觉。
帐内，洛羽抱着膀子凝视地图，偌大的舆图上标注了双方的大概兵力部署、防线分布，两军犬牙交错。
蒙虎等几名悍将愁眉苦脸，拖着腮帮子道：
“王爷，军中都快断粮了，咱老蒙已经好几天没吃饱肚子了，怎么办啊？”
“是啊，肚子里没吃食，怎么让兄弟们上战场打仗？实在不行末将带着人趁夜去摸一下敌营，看能不能抢点粮食回来？”
玄军缺粮不是假象，是事实，否则也不会连各军主帅都饿肚子。
“没用的。”
李泌神色平静的摇摇头：
“咱们缺粮，红巾军就不缺吗？蜀地二十四州可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富庶，这几年大部分粮草都送入了草原，耶律楚休手中的储粮不多。
两军对峙了几个月，我估计啊，董阎王手里也没啥粮食了。”
“不会吧，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啊？”
蒙虎皱着眉头道：
“可就算他们没粮，情况应该也比咱们要好。王爷，军中就剩几日的屯粮了，咱们总不能就在这看着吧？
依末将之见，倒不如全军上下饱餐一顿，猛攻灵州防线，攻破了最好，攻不破咱们再撤入茂州，从长计议。”
“对，填饱肚子，咱们打一场狠的！前线已经安静了数月，红巾军定然疏于防备，说不准能一战破敌。”
“揍他们狗娘养的！”
一众悍将挥舞着拳头，情绪莫名地亢奋起来，眼下只能搏一搏了。
“都安静点，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洛羽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众将有些错愕，军中缺粮如此大事，可这位王爷怎么看起来毫不紧张。
“咱们的军粮正在路上，整整二十万石，过两日便到。”
“什么，二十万石？”
众人目瞪口呆，蒙虎支支吾吾：
“不，不可能吧，没听说后方凑了二十万石军粮啊？”
“我说有便有。”
洛羽环视全场，轻笑一声：
“各自回营吧，待会儿会有军令送到你们手里，按军令吩咐地做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洛羽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齐齐一抱拳：
“诺！”
众将鱼贯而出，偌大的帅帐中就只剩洛羽、燕凌霄、李泌三人。三位主帅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诡异，片刻的沉寂之后同时哄笑出声：
“哈哈哈！”
……
烈日当空，灵州山道蜿蜒如蛇，一支庞大的运粮车队正沿着官道缓慢前行。
车队绵延数里，一辆辆满载粮袋的牛车、马车、骡车排成长龙，车轱辘碾过被晒得干裂的黄土路面，扬起漫天尘雾，呛得人直咳嗽。
这便是宋明义派出的运粮队，整整二十万石军粮，距离灵州前沿还有百里的路程。
运输粮草的民夫足有数千，但是军卒不多，也就千余红巾军护卫，反正这里是自己的地盘，玄军全都在防线以南，没什么好怕的。
日头毒辣，万里无云，地面被烤得发烫，连马蹄踩上去都微微冒烟。民夫们光着膀子，皮肉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车队的行进速度本就慢，此刻更加迟缓，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山道上一点一点地挪动。
“妈的，磨蹭什么呢！”
“啪啪！”
一名骑马的军卒挥动鞭子，劈头盖脸地朝一名跌倒在地的民夫抽去。那民夫惨叫一声，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却被后面的同伴七手八脚地拽起来，推着继续走。
“快走快走！两天内到不了前沿，老子让你们全吃鞭子！”
“上头可是有严令的，误了时辰，你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
军卒骂骂咧咧，吐了口唾沫，另一名校尉骑在马上，斜眼看着那些步履蹒跚的民夫，不耐烦地嘟囔道：
“这些泥腿子就是贱骨头，不打不动。”
“打，给我狠狠地打！”
“啪啪！”
天空中连一丝云都没有，阳光落在地上激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路边的草丛蔫头耷脑，连蝉鸣都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民夫们沮丧地低着头，一步步往前挪，眼中满是茫然和疲惫，这条路的尽头似乎永远也走不到。
“隆隆。”
“轰隆隆！”
忽有一阵轻微的轰鸣传入了大家的耳中，领军的偏将眉宇微皱，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马蹄声？”
周围的军卒也听到了异响，一个个茫然扭头，就连行进中的民夫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举头四顾，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一点点颤动。
“马蹄声？这地方怎么会有骑兵呢？”
偏将先是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猛然抬头望向远方，瞳孔骤然一缩。
“轰隆隆！”
只见地平线上，无数白点犹如一线潮般涌出，密密麻麻，铺满了地平线。
在这盛夏酷暑的时节，竟然让他们感觉到一阵寒意。
“寒，寒，寒羽骑！”
偏将浑身一颤，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嘶吼道：
“敌军，敌军来了，准备迎战！”
迎战？开什么玩笑。
这群护送粮草的红巾军连战场都没上过，只会欺负老百姓，一看数以千计的白甲骑兵乌泱泱地冲过来早就慌了神。
“嗖嗖嗖！”
骑军尚未近前，便有一波雪白的羽箭腾空而起，当头砸落，队伍前方开路的几百名红巾军被射了个人仰马翻，惨死当场。
这些兵全都傻了眼，那箭雨腾空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轰隆隆！”
“拦不住的，快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千余红巾军卒瞬间炸了锅。有人丢了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跳下马背钻进路边的灌木丛，总之场面一片混乱。
偏将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妈的一群废物，跑什么！”
“稳住，给我稳住！”
可他的声音早就被慌乱的吼叫给淹没了，民夫们更是如同受惊的鸟群，四散奔逃。
有人扔下粮袋，连滚带爬地冲进路边的田埂；有人推搡着同伴，自己却被绊倒，很快被人群踩过……
官道上，牛车、马车横七竖八地堵在一起，骡马嘶鸣，人声鼎沸，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
那些平日里对民夫凶神恶煞的红巾军卒，此刻比谁跑得都快，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妈的，不准跑！”
偏将那叫一个绝望啊，这批军粮要是丢了，他的命可就没了。只能愤怒地劈死了几名逃兵：
“谁再敢跑，杀无赦！”
“给我……”
“嗖！”
“噗嗤！”
吼声还未落下，就有一支利箭迎风飚射，稳稳地射穿了他的脑壳，鲜红的脑浆飞溅而出，而那雪白的翎毛依旧在高速颤动。
这一幕将本就慌乱的红巾军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反抗，漫山遍野的逃。
远处，余寒弓依旧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悠哉悠哉地哼了一声：
“还真被王爷说中了，送粮的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