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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7章 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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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蕊去上班之后,陈锋先去练功房那边进行了日常的吸收能量和打坐,一直到差不多10点钟的时候,他才从练功房那边出来,去楼上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放进行李袋里,跟着就下楼开车出门了。

他没有直接开...

肖盼盼把车停在戴思娴别墅门口时,林佳正低头整理裙摆,指尖微微发颤,连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都晃得有些急。她一早就听肖盼盼提过“思娴姐家”,只当是普通富家千金的宅子,可真下车抬头一看——三层新中式风格的庭院式别墅,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墙边两株百年银杏枝干虬劲,保安制服笔挺地站在铁艺门内,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靠近的戒备感。她喉头一紧,下意识攥住了包带,指甲几乎陷进真皮里。

戴思娴早已等在玄关处,一身米白色真丝阔腿裤配浅驼色短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腕上一只祖母绿镯子泛着温润光。她笑着迎上来,目光却先掠过林佳,略一停顿,随即落回肖盼盼脸上:“盼盼来啦?快进来,陈锋刚发微信说路上了,估摸再二十分钟就到。”

肖盼盼挽住戴思娴胳膊往里走,一边扬声朝厨房喊:“思娴姐,我带了个朋友过来,你别嫌人多啊!”话音未落,刘美君从客厅沙发里起身,素色针织衫配一条墨绿丝巾,气质端方中透着几分疲惫后的松弛。她冲肖盼盼颔首微笑,视线自然扫向她身后的林佳,眼神不锐利,却像一柄收鞘的薄刃,无声地丈量着对方衣着、妆容、站姿,乃至肩头那只鳄鱼皮手袋的成色——只一眼,便已判断出这人并非圈内常客,更非能随意踏进这扇门的身份。

林佳被看得后颈一凉,忙堆起笑,声音清亮又刻意放软:“戴小姐好,我是盼盼的大学同学林佳,今天冒昧打扰,真不好意思。”她往前半步,双手递上一只礼盒,“一点小小心意,自己挑的燕窝,听说您最近在调理身体……”

戴思娴没接,只侧身让开半步,笑意依旧:“谢谢有心。不过我家不兴这个,东西先放玄关柜上吧。思娴姐,这位是林佳。”她转向刘美君,语气轻快,“美君姐,盼盼的朋友,刚逛完街顺路来的。”

刘美君点点头,目光在林佳脸上多停了两秒,才缓缓移开,转身走向厨房:“思娴,我帮你把汤盛出来吧?陈锋爱吃老火炖的。”

戴思娴应了声,顺势牵起肖盼盼的手往客厅走:“来,盼盼,坐这儿。美君姐昨天刚搬来,还睡我楼上呢,你们俩还没正式认识吧?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刘美君,我干姐姐;这是肖盼盼,我最好的闺蜜。”她语调轻松,仿佛只是寻常介绍两位旧友,可尾音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强调,却像一粒微尘,轻轻落在空气里,悄然改变了气流的方向。

林佳听着,心头猛地一跳。干姐姐?闺蜜?她飞快瞥了眼肖盼盼——对方正歪头打量自己新做的美甲,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沙发扶手,唇角微扬,分明是习以为常的坦然。林佳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误判了这里的格局。这不是什么普通饭局,而是某种隐秘秩序下的日常切片。她下意识想掏出手机看时间,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屏,就听见戴思娴忽然开口:“林佳,你坐这儿吧,挨着盼盼。”她指了指肖盼盼身旁空位,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笃定。

林佳只得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她悄悄抬眼,看见刘美君端着青瓷汤碗从厨房出来,手腕稳定,步履从容,汤面浮着几星油花,却不见一丝晃动。那是一种久经商场淬炼出的沉静,与戴思娴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同,更像一把磨得极细的刀,藏在温润的鞘中。

“汤好了。”刘美君将碗放在肖盼盼面前,又给戴思娴和林佳各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添上。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声音不高不低:“盼盼,我听思娴说,你爸跟齐天传媒那位张总早年合作过?”

肖盼盼正低头喝汤,闻言抬眼,笑意明朗:“对,我爸投过他们一个影视基地项目,后来没做成,撤资了。不过张总挺念旧情,前阵子还托人问我爸要不要参股他新搞的文旅小镇。”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林佳,“可惜我爸现在不碰娱乐那块了,嫌太虚。”

林佳心头一震。齐天传媒?那个连秀州本地台都敢压广告费的庞然大物?她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张总的侧影,照片里那人西装革履,身后是整栋玻璃幕墙大楼。而眼前这个叫肖盼盼的女人,随口提起对方,竟像在聊隔壁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叔。

戴思娴适时插话,指尖点了点汤碗:“说到文旅小镇,我哥前两天还跟我提,说思源集团有意接盘齐天那个搁浅的地块。要是真成了,倒是个盘活的好机会。”她看向刘美君,“美君姐,你公司不是刚拿下‘云栖’那个文化IP授权?说不定能搭上顺风车,做点沉浸式实景演出?”

刘美君眸光微亮,放下汤匙:“思源?他们真肯放?”她略一沉吟,忽而笑了,“不过话说回来,思源那位少东家,好像跟陈锋在警校是一个班的?”

“可不是嘛。”戴思娴笑得意味深长,“当年两人打架,把教官办公室玻璃都砸了,最后还是陈锋替他扛了处分。”她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过银杏叶,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金斑,“说起来,陈锋这人啊,看着随性,其实最讲规矩。谁对他好,他记十年;谁算计他,他……”她轻轻搅动汤匙,金属刮过瓷壁发出细微声响,“也记十年。”

林佳听得呼吸一滞。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听过的传言——肖盼盼大二那年,有个高年级学长在酒吧堵她,第二天那人就在校门口被一辆失控的快递三轮撞断了腿。监控拍得模糊,交警判定为意外。当时她只当是巧合,此刻再听戴思娴这话,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音,是老式铜铃铛那种清越悠长的“叮——咚——”。

戴思娴起身去开门。门开处,陈锋立在光影交界线上,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左手拎着一只青布包,右手随意插在裤袋里。他目光扫过玄关,掠过林佳时毫无停顿,像掠过一盆绿植,随即落定在刘美君脸上,微一点头:“姐,来了。”

刘美君起身,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青布包:“又买药?”

“嗯,老中医新开的方子,说你睡眠浅,得调肝脾。”陈锋声音低沉,转身时衣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目光终于落在肖盼盼身上。两人视线相接,没有寒暄,没有多余表情,只有一瞬极淡的、近乎默契的颔首,仿佛早已在无数个相似的清晨或黄昏,用这样的方式确认过彼此的存在。

林佳死死盯着这一幕。她看见肖盼盼端起汤碗,指尖不经意擦过碗沿,像在擦拭一件古董;看见戴思娴返身时,袖口掠过陈锋手臂,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空气却像被无形之手攥紧,绷出微妙的张力;更看见刘美君将青布包交给保姆,转身时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不是对陈锋,而是对整个房间的、一种洞悉一切的松弛。

保姆端上主菜:清蒸石斑、翡翠虾球、百合山药羹。戴思娴亲自执壶,给每人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梅子酒:“自家酿的,不醉人。”

酒液入杯,清香微酸。陈锋举杯,目光环视一圈,最终停在刘美君脸上:“姐,这杯敬你。往后清净了。”

刘美君举起杯,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她望着陈锋,忽然想起王励庆跳楼前夜,自己站在茶楼落地窗前,看霓虹灯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那时她以为自己在看一座城市,如今才懂,那不过是别人掌心里一枚小小的、随时可以碾碎的棋子。

“敬清净。”她轻声道,仰头饮尽。酒液滑入喉间,微涩之后是回甘,像一场劫后余生的余味。

席间谈笑渐起。戴思娴说起城西新开了家私人牙科,设备比省医还全;肖盼盼吐槽物业擅自提高停车费,被她当场打电话叫经理来跪着改合同;刘美君则慢条斯理剥着虾,偶尔插一句行业见闻,言语间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林佳努力笑着,点头,附和,可每一次开口,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发现自己的词汇贫瘠得可笑,那些在大学论坛里被奉为圭臬的“流量密码”“私域闭环”,在这里连涟漪都激不起。她听见戴思娴随口提到某支私募基金的LP名单,听见肖盼盼纠正刘美君关于非遗手工艺估值的算法误差,听见陈锋在众人笑谈间隙,忽然问了一句:“思源那个地块的土壤检测报告,是谁签的字?”

没人回答他。可戴思娴立刻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时,她将手机转向陈锋:“喏,就在这儿。”

陈锋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夹起一筷山药放进刘美君碗里:“趁热吃,补气。”

林佳的筷子悬在半空,酱汁滴落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褐。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被允许留下——不是因为她的哀求有多动人,而是因为她恰好是一面镜子,一面能清晰映照出这房间里所有规则与距离的镜子。她在这里,就像一粒投入深潭的沙,既无法改变水的流向,也无法激起真正的波澜,唯一的作用,是让潭水的幽深与澄澈,更加确凿无疑。

饭毕,戴思娴拉着肖盼盼去露台赏银杏,刘美君陪陈锋在客厅喝茶。林佳借口去洗手间,脚步虚浮地穿过走廊。经过书房时,门虚掩着,她鬼使神差地停住,透过缝隙往里瞥了一眼——红木书案上摊着一份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王励庆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初步核查报告》,落款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文件右下角,一个鲜红的印章清晰可辨:秀州市纪委监委第一监督检查室。

她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原来不是跳楼。是查实。是盖章。是铁板钉钉的结局。王励庆那封温情脉脉的遗书,那场体面至极的告别,不过是权力机器高速运转后,碾碎骨头时发出的一声轻响。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走廊尽头传来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青砖:“……账本第三页,咖啡渍下面那行小字,漏了。”

戴思娴轻笑:“知道了,晚上就补。”

林佳蜷缩在阴影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轰鸣如鼓。她终于看清了,这栋别墅里没有秘密,只有尺度。有人站在光里,有人站在暗处,而她,连影子都尚未被允许投射其上。

窗外,银杏叶正簌簌而落,金黄铺满小径。风过处,卷起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向看不见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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