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
楚北璧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一抹苦笑,摇着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章师叔说的果然没错,这哪是新人,这是祖宗。”
刘修站在人群边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直直地盯着顾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方才还在盘算着万一顾渊输了怎么帮他善后,转眼就听到这位新同窗要一口气从上品宿舍里挑人打。
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在拆房子。
丁励愣了片刻。
随即他仰头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笑声震得附近的薄雾都散了几分。
“上品宿舍?你连我都还没打赢呢,就惦记着上品了?”
他收起笑声,低头盯着顾渊,眼神里的戏谑变成了一抹狠意。
“有意思。我在这破地方窝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比我还能狂的。行,既然你把话撂这儿了,我也不跟你客气。走,挑战台上见真章。”
他说完转身便往十星殿后面的挑战台走去,步伐大而沉稳,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顾渊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与丁励那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十星学员。
起初只是几个刚好路过的学员停下脚步,探头往这边张望。
等听到“新晋十星”“挑战丁励”“上品宿舍”这几个关键词后,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下品和中品宿舍区传开了。
下品宿舍的院门接二连三地打开。
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有人直接跃上墙头,有人一边穿外袍一边追着人流往前跑。
中品宿舍那边也陆续有人走出院门。
几个久居深院、平日里连面都难得一见的老学员,被相熟的同窗敲开了门。
“快出来,有人挑战丁励!”
“谁这么大胆?丁励也在下品窝了大半辈子了,谁敢惹他?”
“听说是今天刚入学的新人,外来考生,直接考进十星的!”
“外来十星?断了上百年的记录破了?”
“不止!那新来的打完丁励,还说要接着挑战上品!”
“什么?!疯了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
十星学员群体已经几十年没见过正经的挑战了。
往日里大家都碍于背景势力,连切磋都不敢动真格,偶尔有想挑战的念头,也被身边人苦口婆心地劝了回去。
如今一个刚入山门的新人,直接挑中了下品宿舍战力顶尖的丁励,打完还不够,还要接着往上打。
这种事,光是听着就让人血脉偾张。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挑战台边就聚了近二十人,几乎占了全院十星学员的半数。
有人站在台下抱臂观望,有人坐在挑战台边缘的石栏上,还有人索性飞到半空中找了个视野更好的位置。
薄雾被这么多人的气息搅动,缓缓向四周散去,露出挑战台完整的面貌。
那是一座约莫百丈方圆的圆形石台,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坚硬石料砌成。
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微微发光,显然已经被楚北璧提前启动了。
石台四周竖着八根丈许高的石柱,柱身同样刻满阵纹,与台面上的阵法互相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罩,将挑战台与外界隔绝开来。
台上两道身影已经站定。
一边是丁励,近两米的魁梧身形往台上一站,像一尊燃烧的铁塔。
他双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古铜色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火红色的神力在经脉中流淌。
他身上的火系法则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脚下站立的石台已经被那股灼热烤出了一圈焦痕,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另一边是顾渊,一袭紫衣,身形挺拔而修长。
他站在丁励对面,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有释放任何神力气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上,衣袍被丁励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半分波澜。
台下众人望着台上对峙的两道身影,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新来的能闯过十星考核,底子肯定不差。可丁励的火系法则在下品宿舍区几乎没人能稳赢他,连中品的洪泰都说跟丁励近身搏杀占不到便宜。这新人再强也是刚入学的,怕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栽个大跟头。”
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品学员摇头晃脑地分析着,语气里满是笃定。
旁边一人接口道。
“没错。我记得上一个挑战丁励的,上台不到三息就被一拳轰飞了。丁励那人对挑战者从来不留手,说是要给他们长记性。这新人今天怕是要躺着出去了。”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我看未必。你们注意到没有,那新人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变过。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根本不知道怕。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像是会轻易输的样子。”
“有底气又怎样?丁励在上位神灵巅峰卡了这么多年,不是突破不了,是不想突破。他的火系法则已经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寻常上位神灵在他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这新人虽然是中位神灵,可中位和上位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大境界的门槛,不是天赋好就能跨过去的。”
顾渊没有理会台下的嘈杂议论。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擂台边缘,落在楚北璧身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侍从备茶。
“下一块挑战牌,准备好了吗?”
楚北璧苦笑着摇了摇头,从袖中又摸出一枚空白的玉牌,在指尖转了转。
“得,我先给你备着。打完了再说,打完了再说。”
丁励的双拳之上猛然腾起了熊熊烈焰。
那火焰呈赤红色,温度高得可怕,连挑战台的防护罩都被烤得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的嘴角咧开一道粗犷的弧度,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块挑战牌?口气不小。行啊,打赢了我,别说准备挑战牌,我亲自帮你去挂。”
他的双脚猛踏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朝顾渊暴射而去。
火焰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将挑战台上空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不过,你得先站着从这个台上走下去!”
台下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楚北璧手指捏紧了那枚空白玉牌,刘修攥着袖子的手已经青筋毕露,徐茂和吴文宣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没人知道,顾渊从接下挑战牌的那一刻起,目标就从来不是一座小小的下品庭院。
他要掀翻的,是这潭沉了上百年、靠背景压死所有努力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