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捻着胡须，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守在这十星考核点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顾渊继续往前走。
迷雾空间中的阵灵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从十尊变成二十尊，从单系法则变成双系法则，攻势越来越密集，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可在他面前，这些阵灵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来多少碎多少。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血狱刀，仅凭一双肉掌，以最基础的空间切割之术，便将所有拦路的阵灵尽数斩灭。
塔外的青衣老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从树下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试练塔前，仰头望着第一层塔身上那片密密麻麻亮起的阵纹。
烛光般的纹路还在往上攀升，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他守在这十星考核点十几年，期间不是没有内部弟子来尝试过冲击十星，可那些被称为天骄的弟子们，在第一层最多撑到第五波便力竭退出了。
眼前这个外来考生倒好，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已经将第一层的阵灵清理得七七八八。
灵隐学院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诞生过新的十星学员了。
三十年间，九星学员来来去去，有人尝试突破，有人直接放弃，十星的位置一直空悬在那里，像一面落满了灰的旗帜。
他这个守关人也从当年的意气风发守到了如今的白发苍苍，几乎快要习惯了这份冷清。
可今天，那道沉寂了太久的大门，似乎终于被什么人叩响了。
老人攥了攥袖角，目光紧紧锁在试练塔上。
第一层最后一波阵灵的气息已经在塔内爆发了。
塔内的迷雾空间中，顾渊刚刚清完倒数第二批阵灵。
他甩了甩手腕，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迷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这一次涌出的阵灵只有一尊，但体型是之前那些阵灵的三倍有余，通体青光凝实得近乎实质化，五官清晰可辨，双手各持一柄巨斧。
这尊阵灵的气息赫然已踏入中位神灵之境，而且是中位神灵中相当强横的存在，两柄巨斧上分别缭绕着火焰和冰霜的气息，赫然是掌握了两种法则奥义并且成功融合的强者。
巨斧阵灵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双斧交叉斩下，火焰与冰霜在空中交织成一条咆哮的龙卷，朝他当头劈落。
顾渊抬手准备接招，动作忽然顿了一瞬。
他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力量从虚空中掠过，那力量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若不是他修炼空间法则，对虚空中的波动格外敏感，几乎不可能察觉。
那股力量掠过的瞬间，在他周身布下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披了一件透明的羽衣。
屏障触感温润，不带半分攻击性，却让那尊巨斧阵灵劈落的龙卷在碰到他之前便微微偏转了方向，擦着他的衣袍边缘轰在了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坑洞。
顾渊眉梢微挑。
这不是试练塔自带的规则力量。
他感受得很清楚，试练塔中的规则之力偏向冷硬刚猛，是纯粹的攻防逻辑。
而这股将他包裹住的力量温润如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那香气极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的脑海中几乎瞬间便浮现出一道身影，那个坐在包厢角落里不紧不慢喝茶的美妇人，于荷薇。
除了那位神皇强者，整个天梧城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留下这种级别的印记。
更何况，这道屏障中蕴含的法则气息，和半个月前于荷薇随手抹除韩铭手臂时散发出的那股威压，有着同出一源的深邃与内敛。
他没有点破这份暗中的相助。
对方既然不愿意现身，他也不会主动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更何况，这道温和的防御屏障虽然替他挡掉了巨斧阵灵的致命一击，却并未替他扫清障碍，只是将危险控制在了一个刚好能让他受伤却不会致命的程度。
这更像是某种无声的保护，而非替他铺路的溺爱。
顾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收敛。
他借着这股温和力量的余韵，身形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向巨斧阵灵。
他五指并拢，空间法则在掌缘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银白刃芒，刃芒过处，虚空像是被裁开的布帛般无声裂开，连同那尊中位神灵级别的巨斧阵灵一起，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青光炸裂，阵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迷雾之中。
第一层最后一波阵灵，就此告破。
顾渊收掌而立，调息片刻，这才将体内翻涌的神力重新压回平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感受了一下周身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温和屏障。
突破到中位神灵之后，他的空间法则威力和神力雄厚程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才那一掌若是在突破前施展，最多只能将那巨斧阵灵击退，绝无可能一刀斩杀。
而此刻，他甚至还有余力。
第一层的出口在迷雾尽头缓缓显现，那是一道泛着淡青色光芒的光门，门上刻着与试练塔外壁相同的玄奥阵纹。
他没有急着踏入光门，而是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仔细感知了一下那道神皇级防御屏障的状态。
它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般收缩到了他周身三尺之内，安静地蛰伏着。
只要他不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它便不会主动触发。
他不再多想，迈步跨入光门。
视线再次被光影吞没，等他重新站稳时，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脚下依旧是灰白色的石质地面，但不再是空旷无边的迷雾空间，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角斗场。
周围是高耸的石壁，壁上刻满了各种妖兽的浮雕，每一尊浮雕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中挣脱出来。
头顶依旧是灰蒙蒙的天空，但比第一层更低，更压抑，像是一口倒扣的巨碗压在上方。
他刚站定不到一息，角斗场四周的石壁上便有数十道浮雕同时亮了起来。
青光从那些浮雕的轮廓中溢出，从石壁上剥离，落在地上，化作数十头体型各异的妖兽。
有浑身缭绕着火焰的赤焰雄狮，有通体覆盖着冰晶甲胄的玄冰巨蟒，有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的雷鹏，还有形如螳螂却高达数丈、双臂挥舞间带起空间涟漪的虚空螳螂。
每一头妖兽的气息都在中位神灵境界以上，而且它们不是普通的妖兽，它们的攻击中都蕴含着至少两种融合后的法则奥义。
数十头法则妖兽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火焰、冰霜、雷霆、空间刃，各色法则攻击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将角斗场中央那片区域彻底淹没。
光芒交织之处，空间都被打得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