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场的人修为都不低,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得罪了飞神宗的人还想活?做梦吧。白伦这次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他。"
"也不一定……或许这位顾公子只是想借机敲白家一笔。飞神宗的弟子外出历练时偶尔也会借机敛财,毕竟修行需要资源,能顺手捞一笔为什么不捞?"
"若真有这层渊源,那村庄也不至于至今还困在荒芜的无尽大山里。一个飞神宗的弟子就能庇护整个村庄,那村庄若真有子弟在飞神宗修行,早就举族搬迁到好地方去了,怎么可能还窝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倒也是……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这些议论声如同一根根针扎在白越和白伦的心口上,让白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让白伦伏在地上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白越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试探,声音沙哑而干涩:"顾公子……这其中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某愿意以其他代价平息公子的怒火,只要公子开个价……白家上下绝无二话。神石、丹药、功法、产业,公子看上什么便拿什么,白家绝不敢有半分藏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渊直接打断。
顾渊的目光如同冰刃般刺向白越,语气冷硬地扔下一句话:"今日他必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执意护子,整个白家都将万劫不复。"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渊的目光从白越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在白桓身上,最后回到跪在地上的白伦身上,一字一句仿佛都在敲打白家的脊梁骨。
白家众人瞬间哗然。
除了少数几位与白伦交好的长老之外,几乎所有长老都齐声请命,要求白越以家族为重。
有人大声喊道:"家主!不能为了一个不肖子孙拖累全族!白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不能毁在他一个人手上!"
有人低声劝道:"二少爷自己惹的祸,该他自己担着。他既然有胆子去灭人满门,就该有胆子承受后果。"
还有人已经暗中后退了几步,与跪在地上的白伦拉开了距离,划清界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越脸色惨白,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亲儿子,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孩子,那个嘴甜讨喜、会撒娇会哄他开心的小儿子。
白伦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满院子疯跑,长大了跟在他身后撒娇要这要那,犯了错就嬉皮笑脸地认错然后继续犯。
他这个做父亲的嘴上骂得凶,心里却从来没有真正狠下心来过。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摆在他面前的不是白伦闯的小祸,而是白家的存亡。
白越的眼眶泛红,嘴角抽搐了几下,眼底最终浮起了决绝。
他抬手汇聚神力,掌心泛起了冷冽的寒光,那股力量中带着凌厉的杀意和颤抖。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知道这一掌必须落下去。
白伦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父亲手下留情。
他伏在地上一把抱住白越的腿,声音撕心裂肺:"父亲!父亲你不能杀我!我是你亲儿子啊父亲!从小到大你最疼我,我犯了什么错你都替我兜着,你怎么能杀我!"
见白越不为所动,他又慌忙向一直最疼他的白焚求救。
白伦转头朝白焚的方向爬了两步,声音中满是绝望:"焚爷爷!焚爷爷救我!你从小看着我长大,你一直最疼我!你帮我跟父亲说句话,求求你帮我跟父亲说句话!"
白焚身形一晃就挡在了白越身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以死护主,正要出声呵斥他不要拖累全族。
一个下位神灵若是铁了心护着白伦,白家今天怕是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白焚虽然年纪大了,但修为摆在那里,他若拼命护主,白越未必能越过他去杀白伦。
可白焚沉声开口了:"灭门之事,老夫也有参与。当初斩杀段家庄两大顶尖战力的人,就是老夫。"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这番话一般。
"老夫会亲手了断白伦,随后当场自裁谢罪。两条命,换顾公子息怒,换白家上下平安。这笔账,老夫认。"
这话让全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白焚那张干枯苍老的面孔,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许多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的惋惜。
白焚是白家仅有的两位下位神灵之一,是白家仅次于白越的最强战力。
他从年轻时就跟随白桓出门历练,后来又守护白家数千年,一生忠诚勤勉,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他一死,白家的顶尖战力直接折损大半,日后在孤山城四大势力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众人看向白伦的眼神也满是怨毒,恨这个纨绔不仅要自己送命,还要拖垮族里的顶梁柱。
白伦彻底僵在了原地,刚才还以为抓到救命稻草的他,此刻眼里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白焚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很清楚。
他要亲手杀了自己。
那个从小疼他宠他、替他摆平过无数麻烦的白焚,要亲手杀了他。
白焚缓缓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股灰色的神力。
那股力量阴冷而肃杀,盘旋着在空中凝聚成一柄灰色的短刃,刃尖对准了白伦的眉心。
白焚的手很稳,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掌没有丝毫颤抖,仿佛他即将斩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白伦闭上了眼睛,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绝望了。
父亲要杀他,护了他一辈子的人也要杀他,全族的人都想让他死。
他活这一世,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替他扛下这场祸事的人。
就在白焚神力汇聚、即将动手的瞬间,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等等。"
一直沉默旁观的白桓突然开口叫停。
他站在白家府邸门前的台阶上,背脊虽然佝偻着,却在那一刻显得异常挺拔。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渊,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此刻只剩下精光逼人的审视,如同两盏探照灯般死死锁住了顾渊的面容。
那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刀,要将顾渊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个清楚。
"阁下真的是查庸大人的亲传弟子?"
白桓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并不来自于修为的高低,而来自于他话语中蕴含的笃定。
"据老夫所知,查庸大人唯一的弟子,三十年前就已经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