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皱眉。
他盯着顾渊看了许久,试图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找到任何虚张声势的痕迹。
那目光中有试探,有狐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见过太多嘴硬的对手,在真正面对一念沧桑时却吓得面如土色。
但顾渊的眼中没有任何嘴硬或逞强的痕迹,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
但顾渊当众承诺,他放下心来。
既是当众承诺,便不可能反悔,否则日后如何在诸天位面立足?
当着近百名天帝和封号神殿高层的面当众承诺,若事后食言,便是自绝于天下。
下一刻,一念沧桑划破长空,没入顾渊体内。
两道灰蒙蒙的光芒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如同一缕将灭未灭的烛火。
那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但那两道光芒出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连那些正在喝茶的天帝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是时间法则,四大至高法则之首。
虞鹤韦曾在这一招下瞬间变成老人,黑发变白发,皮肤褶皱,气息衰败,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垂死老人。
钟嘉豪也未能幸免,光明法则在那两道灰蒙蒙的光芒面前形同虚设。
然而片刻后,顾渊毫无衰老痕迹。
那“片刻”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众人想象中的黑发变白发、皮肤褶皱、气息衰败,都没有发生。
那些等着看顾渊变成老人的年轻天才们,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顾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长发漆黑如墨,皮肤光洁如常,衣袍没有多出半道褶皱,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方才没入他体内的不是足以让五星战神瞬间衰老的恐怖力量,而只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微风。
他已确认原理。
在那两道灰蒙蒙光芒入体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时间法则的运转轨迹。
以灵魂攻击影响灵魂,再破坏身体机能。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且精妙的手段,先以时间之力侵蚀目标的灵魂,让灵魂在极短时间内经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岁月流逝,然后以被侵蚀的灵魂为媒介,将时间之力扩散至肉身。
因为时间法则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所以六星战神以下的修行者几乎无从防御。
但他的灵魂太强,时间之力根本无法影响。
九十九条仙脉日夜淬炼出来的灵魂,又有炎黄体天生的灵魂抗性加持,时间之力侵入他识海的瞬间便被排斥了出去。
体内力量直接将其排斥。
那道时间之力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便被九十九条仙脉中奔腾的法则之力撕成了碎片,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手段不错。六星战神之下,如无凌天宇那等凭借,必然中招。”
顾渊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在点评一道尚可入口的菜肴。
他的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时间法则确实名不虚传,只可惜遇到了他。
话音刚落,黄泉暴喝,“禁!”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的时间法则就这样被顾渊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一念沧桑无效也就罢了,时间禁锢还困不住他?
时间禁锢不同于一念沧桑,它不作用于灵魂,而是直接作用于时间流速本身,将目标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降到近乎静止。
这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时间操控,理论上不受灵魂强度的影响。
时间风暴席卷而出,将顾渊禁锢。
虚空中,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以黄泉为中心朝顾渊所在的方向涌去。
那力量所过之处,空气停止了流动,微尘定格在了半空中,连光线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凝滞。
顾渊所在的区域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之力彻底笼罩。
连笑容都凝固。
顾渊保持着嘴角微扬的姿态,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他的衣袍不再拂动,他的长发不再飘舞,连他周身那股空间法则的波动都被冻结在了半空中。
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冻在琥珀中的飞虫,栩栩如生却无法动弹分毫。
黄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时间禁锢奏效了。
只要时间禁锢能困住顾渊,他就有机会施展更多的手段。
虽然他的火系法则不如时间法则那般强大,但用来对付一个被时间禁锢困住的对手,绰绰有余。
然而顾渊凝固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那笑容如同冰封的湖面在一瞬间解冻,自然而流畅,没有任何滞涩。
他脸上的表情从凝固到鲜活,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仿佛方才被时间禁锢困住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面映着他模样的镜子。
“不错不错,让时间静止将我禁锢。时间法则,不愧是四大至高法则之首。若我没有在原始绝壁中参悟云卿扬前辈的空间法则传承,恐怕还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挣脱。”
转眼破开时间之力。
他周身银灰色的空间法则光芒一闪而逝。
掌控之道展开,以自身为圆心,方圆五米之内的空间恢复了正常流速。
在掌控之道的领域内,他就是空间的主宰。
时间法则虽然强大,但终究无法在空间法则的绝对领域中发挥作用。
他强行以掌控之道扭曲了周身的空间结构,让时间之力在那片空间中失去了依附的载体。
时间无法脱离空间而独立存在,这是天地规则的底层逻辑。
“你。”
黄泉瞳孔急缩,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那双一向怯生生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连退三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还真是六星战神!”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光罩内回荡不息。
他的一念沧桑,对六星战神无效。
他的时间禁锢,被六星战神的法则之力轻易破开。
这两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昔日无往不利,帮助他击败了无数同阶强者。
虞鹤韦、钟嘉豪,哪一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在时间法则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却在顾渊面前形同虚设,如同儿戏般被一一化解。
各方天帝大惊失色。
空中岛屿上,数位天帝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桌上的茶盏被打翻了也浑然不觉。
滚烫的茶水泼在衣袍上,有人甚至忘了用法则之力去蒸干。
数万年来,他们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不足七百岁便踏入六星战神的飞升者。
飞升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从最低等的世俗位面起步,没有任何资源倾斜,没有任何血脉优势,全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原始天天帝丁源看向轩辕荼,那双铜铃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虬髯丛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呆滞的表情。
他与轩辕荼相交数万年,自以为了解这个老友的一切。
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
“不到七百岁的六星战神,还是飞升者……你这弟子藏得深,你也藏得深。”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惊,几分酸涩,几分由衷的佩服,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活了数万年,门下弟子无数,却没有一个能达到顾渊的一半。
而轩辕荼数万年不收徒,一收就收了这样一个怪物。
这运气,简直让人嫉妒得发狂。
轩辕荼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茶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那是他手指在微不可查地颤抖。
作为师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渊付出了多少努力。
从剑痕峡谷到原始绝壁,从毁灭剑道到空间剑道,这个弟子从未懈怠过一天。
能有今日的成就,不是运气,是应得的。
“还行。”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那双一向慵懒的眼眸深处,此刻正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那欣慰不是得意,不是炫耀,而是一种看到自己亲手栽培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茁壮成长时的满足。
现场气氛飙升至顶点。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无数年轻天才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有人连连摇头说自己在做梦,有人甚至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认这不是幻觉。
“六星战神!又一个六星战神!这一届天才战竟然出了三个六星战神!往届十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这一届一出就是三个!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时代?”
“顾渊,不足七百岁,世俗位面飞升者,六星战神!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前无古人!别说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世俗位面的飞升者能在千岁之前踏入封号仙帝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他倒好,直接六星战神起步!”
“同一届天才战出现两个六星战神就已经是史无前例了,这一届直接三个!唐山炮、凌天宇、顾渊,三个怪物!三座压在五星战神头上的大山!”
虞鹤韦面露死灰。
他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月白色长袍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张一向温润如玉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原始绝壁中对顾渊说的那番话,想起自己说要让顾渊付出代价,想起自己说要让所有人知道景明天天帝门下的真传弟子比万剑天天帝门下的更强。
如今想来,那些话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原来顾渊打他的时候,根本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
一掌碾压,已是手下留情。
若顾渊动了真格,他恐怕连一掌都接不下。
钟嘉豪苦笑。
他刚击败虞鹤韦,心情大好,以为自己在五星战神中已算顶尖。
虽然打不过那三个怪物,但至少能在五星战神中称雄。
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与那三人之间的差距,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六星和五星,虽然只差一星,但那是战神阶段第一个真正的分水岭。
跨过去,就是另一片天地。
跨不过去,就只能仰望。
更让他苦涩的是,当初他还传音挑衅过顾渊,说让顾渊别让他失望。
现在想来,顾渊之所以挑战他,恐怕就是为了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差距。
欧阳敬满脸自嘲。
那个曾经两次跪在万剑天门前求拜师、扬言要一招灭杀顾渊的万剑天剑修,此刻坐在观众席的边缘,脸上写满了自嘲。
他想起自己跪在山门前的那一个月,膝盖磨出了血,额头磕出了茧,轩辕天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当时还愤愤不平,觉得轩辕天帝有眼无珠,觉得顾渊不过是运气好。
如今才知传奇天帝的真传弟子何等逆天。
不足七百岁,六星战神,初步掌握两种天地四道。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连给顾渊提鞋都不配。
轩辕荼不是有眼无珠,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的眼光太毒,才一眼就相中了顾渊而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