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日。
因为正督司黄胤锡之死混乱了两天的督勘司衙门,如今在继任者松浦静山带领之下,公审大会竟是如期举行。
提前一天,松浦静山还接受了《劝业报》采访,采访中,松浦静山先是深情回忆了与颐斋先生相处的点点滴滴。
颐斋先生学识渊博,已让自己这个日本岛民受益匪浅,而他的道德品行,更是让自己视为良师益友,却不想......
说着说着,又是止不住地流泪。
接着,松浦静山在《劝业报》上放出话来,用九反贼丧心病狂,刺杀颐斋先生,无非是为了阻止这场公审大会。
就怕这场公审大会震慑人心!
别人怕他们用九学派,自己可不怕!
什么黜龙神剑王九渊、什么九衍定音剑鲁讯、什么破浪九叠叶天志,都是些无耻小人,就会围攻偷袭。趁自己离开督勘司衙门去刺杀颐斋先生,真是无耻至极。
有本事,等自己在督勘司衙门的时候,再来进攻啊!
自己的心形刀流,虽比不得上国高手精妙,可心血犹热,一定会继承颐斋先生的志愿,将这个公审大会,大开特开!
欢迎京师百姓前来见证!
用九学派越是反对这个公审大会,越是说明公审大会做对了!
自己作为副督司兼代理督司,一定要把这个公审大会开下去,开出风采,开出水平!
与此同时,自己还专门邀约了《劝业报》名记者贾亦壑亲临现场,第一时间写好报道。
公审大会结束之后,《劝业报》会以最快速度出一期号外,向未能到场的京师百姓通告结果。
据说昨日这篇文章出来之后,不光京师百姓都认为,这个日本来的武士乃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就连紫禁城的德章皇帝,都忍不住夸赞其人韧如竹节!
当场赐下了一对纯净的碧玉竹节,送到了督勘司衙门,以赞松浦静山如竹节般坚韧的风骨。
随着这篇文章刺激,本就已经倍受瞩目的公审大会,更是火里调油,火得不能再火!
这督勘司衙门前面的公审场地,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当当,将整个大街堵死,就想看看这个韧如竹节的松浦静山!
松浦静山如今也不客气,就在一个高台上坐着。这个高台面北而立,高约三尺,松浦静山穿一身大顺的蓝色官袍,头戴梁冠,一脸严肃,安坐在高台之上。
而知名记者贾亦壑,则在高台旁的一个小桌子后面坐着,桌上摆着笔墨纸砚,随时就能写稿。
专门记录档案的书吏,则在高台的另一侧,准备随时记录松浦静山的判罚。
叮一一
一阵钟声响起,松浦静山望向桌上的黄铜马车钟,然后摁住闹铃,起身离席,冲着紫禁城方向大礼参拜。
没等围观百姓反应过来,松浦静山起身大声道:“颐斋先生之前教我,《左传》有云,“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他是如此教我,更是如此做的。如今上有天子,下有百姓,众位不可懈怠,莫要辜负了颐斋先生在天之灵!”
“开始——”
京师百姓都是见多识广的,可松浦静山这一套下来,还是被唬得晕晕乎乎,彻底拜服了这个代理督司。
就在松浦静山坐定,几个巡捕从督勘司衙门之中,拉出了十个天理教徒。
啪——
松浦静山一拍惊堂木,挨个审问起来。
这些个教徒,早就被审问过一遍,关了好久,如今是松浦静山问什么,就答什么,端的是毫无阻滞。
松浦静山问完,大喊一声:“签字画押——”
早有书吏上来,将记好的口供,让这些教徒一一签字画押,上呈给松浦静山。
松浦静山看后,立即批示,口诵律条,笔不停歇,当场大声宣判!
接着,就让人拿着判决文书,向围观百姓公示一圈。
如此新颖公开的判决,判得又是有理有据,围观百姓彻底服气,觉得这松浦静山,真乃难得一见的青天!
怪不得如此重情重义,真可谓能臣干吏,必有非常之处。
见此情景,贾亦壑文思泉涌,给号外写的报道,是越写越快,下笔如有神!
啪——
一张《劝业报》的号外,摁在了桌上,德章皇帝怒火攻心,大声斥责:“松浦清——这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松浦静山跪在地上,正色以奏:“正要给皇上禀报!臣已将京师天理教徒六百七十四人,一一公审定罪,全照《大顺律》判罚,足以平息众论。”
“朕问你是不是真的?”德章皇帝咬牙切齿。
“皇上若说的是《劝业报》之号外,的确是千真万确。臣当着京师百姓的面,将天理教徒一一判罚,公示审判文书。至于后面百姓口呼青天之事,实在是京师百姓谬赞!”
德章皇帝彻底气急,不由得将话摊开说:“朕问你,这判罚,是不是真的?”
松浦静山面露不解:“正是!皇上,有什么问题吗?”
德章皇帝见松浦静山还在装傻,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你怎么一个人都没杀?判得如此轻,这是你该判的吗?”
松浦静山更是不解:“皇上,臣遍寻《大顺律》,此等百姓,只是受人蛊惑信教,并非骨干,只需立誓退教便可。”
“当年大顺与梵蒂冈不睦,禁绝天主教,也只是让普通信众脚踩圣像,立誓退教而已。”
“臣因天理教刺杀皇上,罪大恶极,影响恶劣,判罚这些人全家流放两万里,流去新大陆,已是格外加罪,顶格处罚了。”
“臣如此重判,怎能说是判得轻了?臣请皇上解惑。”
说罢,松浦静山伏地跪拜,让德章皇帝不妨把话说得明白点。
德章皇帝张口结舌,总不能说自己怀恨在心,需要松浦静山想办法杀一批解恨。
朕不能当这个昏君啊!
德章皇帝想了一下,开口道:“黄颐斋是怎么给你说的?”
松浦静山再次起身,正色回奏:“颐斋先生,乃道德君子,守礼典范。当时就告诉臣,判罚之时,要秉持公心,守中持正,以律而行,方能成天下楷模。”
“不放走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此乃颐斋先生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颐斋先生乃臣良师益友,臣每念及此言,都为颐斋先生道德品行所感,不由得悲从中来。”
说着,松浦静山又是眼圈泛红,当场流下泪来!
德章皇帝见状,彻底说不出话来。
“刘天王、鲁迅先生,我这么判,你们还满意吧?”
潭柘寺,后山龙潭,松浦静山向着陈武和刘协,一脸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