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看着黑田修一那张坦然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黑田社长,您误会了。”
桐生也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玉露的甘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我今天约您出来,不是为了翻旧账,也不是为了替父亲讨什么公道。”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黑田修一脸上,又笑了笑:
“商人嘛,在商言商,您当时接到古宇田彦的报价,做了尽职调查,算了利润空间,觉得这笔生意能做,于是就做了。”
“这是商业逻辑,并非私人恩怨。”
黑田修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就算当时不是您接手,也会有别人接手,我父亲的结局,不会因为换一个买家就有任何改变。”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更何况,就算要追责,第一责任人也是古宇田彦,不是您。”
黑田修一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过了几秒,他轻轻笑了一声。
“桐生君,你这个人,有时候冷静得让人害怕。”
“黑田社长过奖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然后抬起眼,语气一转。
“况且,我今天约您出来,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
黑田修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桐生君,你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替黑田修一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然后放下茶壶,双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玉露的甘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茶香在唇齿间萦绕。
“黑田社长。”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已经把这番话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您说过,您在鹰司先生面前,不过是个干活的,古宇田彦也一样,甚至还不如您。
黑田修一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鹰司先生要的是临空城那块地,谁把地送到他桌上,谁就是功臣,古宇田彦想靠这个功劳再往上走一步,您呢?您就不想吗?”
黑田修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桐生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桐生也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黑田修一的眼睛。
“我可以帮您拿下临空城那块地。”
黑田修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帮我从宫泽集团手里拿下临空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桐生君,我知道你在宫泽惠子面前说得上话,但那块地是宫泽观光开发的核心资产,是宫泽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你一句话,她就肯卖?”
桐生也哉闻言,嘴角微微弯起,笑意里带着一丝笃定。
“黑田社长,您有没有想过,宫泽集团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黑田修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宫泽惠子接手集团不到两个月,父亲刚走,叔父又死了,六甲高尔夫又差点爆了雷。”
“宫泽观光开发在南纪白滨的项目还在烧钱,三菱银行那八十亿授信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只要观光业的景气继续下滑,还款压力迟早会压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黑田修一:
“黑田社长,您觉得这时候,面对这种局面,宫泽集团那些董事怎么想,宫泽惠子怎么想?”
黑田修一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是说......”
“我是说。”
桐生也哉接过话头:
“与其等那些老董事因为现金流问题对惠子发难,不如主动出击,把这笔资产变现,用现金堵住那些老董事的嘴。”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
“黑田社长,您做过尽职调查,应该知道宫泽集团董事会里那些人是什么德性。”
“神谷裕太郎,七十多岁了,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他在乎的是宫泽集团二十年后怎么样,还是在乎自己手里的股票和分红?"
黑田修一没有接话。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还有那些持股比例不高,但加起来足以影响董事会决策的中小股东。”
“黑田社长,您觉得这些人,是希望宫泽惠子把一块几百亿的土地捂在手里等十年,还是希望她趁早变现,把钱分给大家?”
房间里安静了。
黑田修一靠在沙发里,他就那样看着桐生也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桐生君,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黑田社长过奖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嘴角的笑意依旧克制而从容。
黑田修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心动了。
不过与此同时,黑田修一也有个问题。
他眯着眼睛,问向桐生也哉:
“桐生君,我确实心动了,可我有个问题。”
“您请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
黑田修一的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父亲的事,虽说主要责任在古宇田,但我毕竟是那个过程里的一环,你不恨我,我已经觉得很意外了。”
“现在你不但不恨我,还主动帮我从宫泽集团手里拿下临空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桐生君,你到底图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黑田修一的眼睛,坚定道:
“黑田社长,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从来没觉得您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从始至终,我复仇的对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古宇田彦!”
黑田修一看着桐生也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桐生君,你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棋再大,也要有人陪我下。’
桐生也哉的目光直视黑田修一。
“黑田社长,您愿意陪我下这盘棋吗?”
房间里安静了。
黑田修一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