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老宅屋内,身材肥硕的何彩华趴在炕上。
她把窗子打开,往外猫着头。
看着院里的人激动地讨论着,何彩华嗑着瓜子,不屑地往炕上吐起了瓜子皮。
一旁的刘小梅皱眉道:“娘,你嗑瓜子能不能把瓜子皮攥到手里?这嗑得满炕都是,晚上我们还睡不睡了?”
何彩华瞪着眼珠子骂起了刘小梅:“咋的,你娘来你家一趟,嗑点瓜子都不成了?还嫌我往炕上嗑皮,你咋不知道找个空碗给我,让我放皮呢?”
刘小梅一阵无语,这还怪上自己了。
不过她怕何彩华接着往炕上吐瓜子皮,只好找了个空碗出来。
“这不就得了吗?”
何彩华关上窗子,扭头坐在炕上,训斥起了刘小梅。
“瞅瞅你在这老杜家混的样子!人家能拿十几斤肉来给二小子庆祝,硬是不想给自个这老亲家卖肉。”
刘小梅叹了口气道:“人家登上京城的报纸,这么大的事,庆祝一下不是应该的吗?娘,我都跟你说了,你割上个几斤肉就行,你还想要二十斤,咋可能嘛?做人不能太贪的。”
“还轮到你教训我了?”
何彩华瞪着眼珠子瞅着刘小梅。
“总之是你这个当闺女的不对!老娘求你办一回事,你办不妥就算了,还向着外人说话!”
刘小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杜家不是外人这几个字说出来。
她怕自个亲娘又跟自己大吵一架。上次大吵之后,两人已经接近半年没有来往了。
毕竟是亲娘,刘小梅心里惦记,偷偷摸摸去看了何彩华几回。
看着何彩华在漏风的家里住着,穿的衣服都打补丁,刘小梅没忍住,上去给留了十块钱。
这下子可让何彩华抓住救命稻草了,哭喊着跟刘小梅认错,并且跟刘小梅表示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刘小梅一心软便原谅了何彩华,娘俩抱在一块哭了很久,就这么和好了。
结果何彩华本性没改,安稳没几天,又琢磨着从刘小梅这儿占便宜,三天两头哄骗刘小梅拿钱,甚至还跟刘小梅说,她弟弟这阵子谈了对象,打算尽快成亲,可刘家手里没彩礼钱,女方那边不乐意。
刘小梅一听可急坏了。
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好不容易处上对象。
她心一狠,干脆把杜强军交给她保管的工资,拿出一大半交给了何彩华。
可何彩华拿了钱之后,半点不提婚事到底办妥没有。
最后还是杜强军发现钱少了,跟刘小梅大吵一架,刘小梅还挨了杜强军一拳。
夫妻俩一直冷战到现在。
何彩华又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教训她:“要我说,当初你就该嫁给老二。老大实在没出息,你再瞧瞧老二多能耐。乖乖,前几个月他就已经闹出不少名堂,现在更是不得了,连京城的报纸都登他了。唉,就是你没这个福气。”
何彩华在一旁絮絮叨叨嘀咕。
刘小梅小声回了句:“当初婚事不都是你挑的吗?”
何彩华顿时哑口无言。
那会儿刘家穷得揭不开锅,何彩华一心想着赶紧把刘小梅嫁出去换彩礼,四处物色人家,最后找到了老杜家,打算在两个儿子里挑一个做女婿。
何彩华这人虽说私心重,但为了闺女往后的日子,也多多少少打听了一番村里的风声,听说杜建国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溜子,当即就敲定了老大杜强军。
而农村地区让老大先结婚也是传统,杜大强就帮杜强军和刘小梅把亲事定下来了。
刘小梅想了想道:“老大也挺好的,虽说没有老二那么能耐,但好歹现在也是皮毛加工厂的工人。现在小安村里有几个比强军发展还好的?就上次给我弟拿的那笔彩礼钱,换谁能攒下来?话说回来,娘,我弟那婚事到底成没成?”
何彩华言语一滞,眼珠子一转,直接拽起刘小梅的头发。
“成就是成了,不成就是不成,我自然会告诉你,你瞎问什么?”
刘小梅呲牙咧嘴道:“那是我拿出去的钱,我问问还不成了?娘,你不会根本就没去办这事吧?”
何彩华心虚道:“这怎么可能呢?”
两个大人在屋里吵吵嚷嚷,襁褓里熟睡的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起来。
何彩华听得心烦,骂骂咧咧道:“这小孩就是得打两下子才听话。”
说着她伸手就要朝小孩身上拍去。
刘小梅噌的一下挡在何彩华面前,态度强硬。
“你要敢打我家娃,我以后就不认你这个娘!”
何彩华瞪大眼睛道:“咋?我替你教训两下孩子都不成了?我好歹是他姥姥!”
可刘小梅丝毫不让步。
何彩华硬顶了两句,也知道这是刘小梅的底线,不敢再乱来。
“娘就是跟你说笑呢,你的娃是你的宝贝,难道就不是娘的外孙子宝贝了?”
何彩华装模作样抱起小孩哄了一阵,刘小梅这才慢慢消了气。
过了没多会,何彩华眼珠子一转,又拿胳膊肘怼了怼刘小梅。
“哎,我刚才听你家小叔子跟他媳妇说,过几天京城日报的人还要再来采访他一回呢。”
刘小梅点了点头。
“采访就采访呗,这不是好事吗?”
何彩华放下娃,笑着搓了搓手道:“我的意思是,那采访不又得拍照片吗?我寻思着把你弟也拉过来,让杜建国带带他,也跟着照张相,顺便让你弟说上两句,也在京城报纸上留点名声。”
“这样一来,娘给你弟找的那门亲事,人家女娃子看见了,肯定就答应了,到时候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就省事了吗?”
刘小梅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
自个这亲娘的无耻,刘小梅是早就见识过的,但是无耻到这种程度,她还是有些没想到。
“娘,人家采访杜建国,你把光福安排过去作甚?再者说了,就算是杜建国想拉扯个人跟他一块拍照,那也应该是人家亲哥吧?光福算什么东西?”
何彩华瞬间色变,瞪大眼睛道:“你咋说话呢?骂你弟不是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