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四大寺,都是气宗圣地,得道高僧有感悟宇宙天地的方法,能听进去一两分,就是巨大的收获。”
背着剑的中年男人走进寺门,在步道上看见了左手边院墙上的一个洞。
他并不是在自言自语,说话的对象是个看起来有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穿一身白色运动服,朝气蓬勃,神采奕奕。
身旁陪伴着满眼爱慕的女子,正是昨天跟许夫人打听消息的表妹,那么自然,这个男子就是她口中的未婚夫宁沐荣。
宁家不是传承久远的世家门阀,但近些年在军中出了不少战功显赫的人物,一时间风头很盛。
这是个纯粹的武将世家,不掺和什么剑宗气宗的争端,既有老太爷传下来的武技,也不排斥以特技为主的战法。
“教练,我来承天寺,可不是为了听高僧讲道的,我的目标只有见到吕老爷子。”
几乎所有新崛起的势力,都要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从家族到被认可的传统豪强转变的难度。
旧的圈子有门槛,光靠钱,甚至一时的权力都迈不过去,罗天冲就是这个问题的丐版模型。
不过对于目前许多嗷嗷待哺的新势力,如今有一条捷径,那就是成为吕武传人。
吕家的传承并没有断绝,只是神隐,遁入了连秦始皇都无法选中的状态,如果有人能够登上后山,在世人眼中,就接上了吕家骤然断裂的那一条线。
所以宁沐荣,或者说整个宁家都很看重这件事。
背剑的教练说道:“沐荣,虽然我平时教你武技的时候,总是说以强者为准,但在这里,不可一味用那样的思维。”
宁荣没有说话,因为他并不认可。
以强者为准,并不是他从武技教练口才学到的,他有两兄一姐,都在壮年,全部是凭借实打实的战功获封卿爵,最高的到了左更,比右庶长还高一级。
在他眼里,实力强就可以杀敌,杀敌之后就有功,有功就能封爵封官,如果家中人人都能如此,以后宁家自然就不会落于其他世家门阀之下。
未婚妻见两人说不到一块儿,就打圆场道:“沐荣,前面就那个圆形的塔就是解经院,承天寺的佛门经典都在里面,听说很多呢。”
宁沐荣问道:“能进去看看吗?”
教练说道:“外人不能入内。”
“可惜。”
宁沐荣抬眼就看到,解经院旁边有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起,估计都有上百人了。
教练趁机说道:“承天寺的悟道氛围向来浓厚,这里又如此热闹,肯定是在辩经。”
他想,如果能让宁沐荣听听人家对天地宇宙自然的感悟,或许可以使思想变通一下。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问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对方回答:“切磋武技。”
宁沐荣和未婚妻都在憋笑。
武技教练尴尬地挠头,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你妈的承天寺什么时候有切磋武技的风气了?
这会是后山开门的时候,吕老爷子是气宗路数,你们在这切磋武技有啥用啊?!
未婚妻刚才听见他推测这里在辩经的时候,就想开口提醒,但是没想好怎样才能不伤他面子,结果一犹豫,这教练直接就找人问出来了。
她又开始岔开话题:“听说这个武技切磋是一个姓陆的玲珑卫组织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热闹。
武技教练继续问那个年轻人:“他是怎么能组织这么多人的?恐怕得许诺点好处吧?”
对方又回答:“没有好处啊,前三名就可以和那个姓陆的玲珑卫交手,算好处吗?”
武技教练皱眉:“这...不算吧,难道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宁沐荣问道:“朋友,那个姓陆的玲珑卫在哪?”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这儿。”
三人尬住了。
陆钊其实也很莫名。
昨天明明就只拉了二十来人,他晚上还有点担心侯敬被虐了,其他人第二天也不想来了。他总觉得,权贵出身的人,恐怕大多在呵护中长大,受不了挫折,容易道心崩溃。
这个结论是源于之前古钟号上,也是武技考核,被挤出去的那个忘了谁家小姑娘,没事就被气哭,所以他觉得这里的人可能也会如此。
不过他陷入了一个误区。
实际上他们这些世家子的惯性思维是:我这个小的被打了,就去请老的来找回场子。
他们有靠山,有背景,所以有选择。
而古钟号上那几个本地大族子弟,就算受挫了也没办法让长辈去找场子,因为那个环境毕竟是军中,更关键的是,老头可不是什么路边的一条,他亲自镇着,即便方梓然等人家里的长辈,也不敢输了不认账,甚至以大欺
小。
可这里就不一样了,侯敬他们一帮人没打过,第一反应就是发动人脉叫更厉害的人来。
当然,要是换个人,他们恐怕未必能这么循规蹈矩,陆钊能叫他们按规则来,是因为他前两天来承天寺的时候,铁马后座是游宇宙,接着又和许东禅形影不离。
否则的话,有什么阴招还说不定呢,毕竟世上无论穷的富的,都不乏心眼儿小的或者心理变态的。
总之,在听到陆钊说自己就是那个姓陆的玲珑卫之后,宁荣都愣了一下。
玲珑卫,这么年轻。高等武卫也能走关系的?
他心里有些不平衡,他们宁家最近是很出风头,但绝对做不到把人安插进玲珑卫。
他正疑惑着呢,突然看见个一脸晦气的红毛走过来,拽了拽陆钊的衣服。
“陪练。”
陆钊看了游宇宙一眼,指着那边切磋小会的人群,“按规矩,前三名找我。”
游宇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走,但还没走远,宁荣就看见自己未婚妻抢了两步上去。
“游妹妹,你别走啊,昨天也没来得及问,还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呢。”
宁沐荣并没对此感到意外,因为他认定了陆钊是关系户进了玲珑卫,来头必然不凡,就算能对游宇宙呼来喝去,勉强还算正常。
但是游宇宙不太耐烦的和未婚妻闲聊的时候,又有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
游宇宙也得按长幼之礼站好:“岑师叔。”
“嗯,你多听师父的话,少跟...”岑蓝齐看了一眼不远处切磋武技的人群,“剑宗的迂腐思想牵扯。”
“哦——”
游宇宙小声哔哔,“可我师父没说过这个话。
岑蓝齐皱了皱眉,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不是来找游宇宙的,扭头对陆钊说道:“今儿待会七点过下船,你帮我去接一下。”
“嗷。”陆钊直接答应,毕竟拿人手短,他住的是岑蓝齐的院子,帮忙跑个腿也是应该的。
只能说,在别的方面,陆钊并不天真,但面对这俩气剑之争魔怔人,他还是像个新兵蛋子,完全没想到,这只是岑蓝齐美人计的开端。
这时候,宁荣更加惊讶了,来之前他专门补过课,知道游宇宙叫师叔的,大概率就是黄门寺里精擅丹道的岑大师,没想到会专门让这个陆钊去接徒弟,说明二人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此人不仅有背景,而且非同小可。
刚这么一想,他又看见许东禅走了过来,对陆钊谦逊地拱了拱手:“陆兄,我有个新问题想请教。”
陆钊没有看他,眼神像个痴汉一样跟着旁边一个和尚走了。
“你等一下啊,我这会有点事,待会再跟你说。”
许东禅:“好。”
宁沐荣都惊呆了。
许夫人的独子,财政总长的亲侄子,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这姓陆的啥背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