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钊用车载影院看了好半天电视剧,但其实是装的。
作为卧底,他可没这种闲情逸致,所以眼睛盯着屏幕的时候,一直都在用余光打车内人员和车窗外的景象。
现在,车路过一个市内高速出口之后,他确定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计划,他是要坐车前往萝卜生鲜集团总部,见自己的私生爹。
出发之前,他就已经把地图记在脑子里,并且通过迅捷思维和算力爆发构建了一张大致地图,等同于脑子里有一个比较粗略的人肉导航。
经过比对之后,他很确定,屁股底下这辆豪华轿车正在远离预定的目的地,在往出城方向走。
啥情况?
陆钊面临一个尴尬的处境。
他特么不能问。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外乡人,应该不认识万象洲的路才对。
他只是有一身特技,不是全知全能,也不可能知道开车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万一是萝卜走私集团不信任自己的身份,在试探呢?或者只是出于别的原因绕一下路呢?
如果是的话,现在开口说路不对,回去之后,萝卜集团的武装力量头目,笑面虎卜天衍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按照隋朝雨传回来的资料,姓卜的虽然表面上二哥二哥的叫着,其实并没有完全信任他。
可万一不是试探呢,难道是....绑架?
不应该吧,南宫青叶说过,萝卜集团的老板罗天冲以前是首富,现在也是巨贾,暗地里能走私军火,既有武装力量又有保护伞,在万象洲首府万象都是妥妥的地头蟒,谁敢随便动?
竞争对手?可凌栋勋说一年前刚打过黑道混战,现在是和平时期,再说就算真是另外几个大势力之一,要绑也是绑罗天冲的亲人啊,隋朝雨是顶级打手,在集团地位高,可他没实权啊。
【心如止水】
陆钊冷静地琢磨了一下。
“从头捋一遍,刚才下船的时候,核对身份的流程就不严谨,这些人的身份其实存疑。”
不能怪他当时不严谨地核对,因为人设就是个在偏远地界长大,打架天赋随爹,但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乡下少年。
他不能表现得很严谨,毕竟接他的人都是卜天衍安排的,露出马脚,就可能引起怀疑。
“难道真是外人绑架?不对,这个流程,应该叫诱拐....”
“那怎么办?直接跳车跑路,或者开杀?”
“哎呀,第一次卧底也没多少经验,培训的时候,那老前辈也没说过还没接上头就被绑架该咋整啊。”
“不不不,老前辈说了,凡事不要只想着自己解决,那样会增加风险,要讲究团队配合,把风险分摊开。”
“换个角度想,老隋只是因为人设不能亲自来机场接,但他肯定在密切关注我的情况。”
“如果这是集团的试探,那就什么都不需要做;如果真是绑架,集团这种黑恶势力,肯定会第一时间把我救出来。”
综上所述。
等!等到集团自己来解决问题。
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不管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高手之间的博弈,失之毫厘就要铸成大错,一定要沉得住气。
陆钊假装毫无察觉,敲了敲前座:“再来一杯冰汽水,苹果味儿的。”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句话从结果来看似乎挺对,但如果细究过程,其实并不准确。
事情出问题的原因,不一定是因为草台,而是因为世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非常巨大的变化。
蝴蝶效应理论的最初比喻,一只南亚马逊雨林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再专业的班子,防得住千里之外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吗?
没人能让所有事情尽在掌握,就连长生不老的秦始皇都解决不了商鞅留下的阴影。
所以,哪怕一边是大将军之子,玲珑卫统领蒙青带领的行动指挥部,另一边是和商逆暗中联络的军火走私集团,愣是没一个人弄清楚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谁敢在客运港门口绑架知名游侠隋朝雨的儿子,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萝卜集团的高层?
“不管是谁干的,图啥?”
凌栋勋抠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我还没听说过绑架军火商勒索的,要钱不要命啊。’
南宫青叶讪讪道:“有没有可能不是为了钱呢?”
陆钊从军监寺出发的时候,他就同步上岗,按照计划应该是在暗中监视,一旦陆钊遇到状况,就想办法提供协助。
然而没想到,刚监视了不到半天,就发现郡城的地下世界已经翻了天。
他都不需要动用多年来学习的侦察技巧,只要找个治安差一点的街区,蹲路边停一会,就立马得知卜天衍正在疯了似的找人,于是二话不说跑回来汇报。
听了他的猜测,凌栋勋微微摇头:“不为钱为啥,劫色啊?或者你是说,罗天冲的竞争对手?他们那些人没这种打法。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无论是什么人在暗中动手脚,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很合理的动机。”
南宫青叶也是没招了。
他在萝卜集团总部对面和隋朝雨的住处都架设了监视点,按照计划,只要陆钊从车上下来,他就能实施监控。
但万万想不到,人没出客运港就直接失联了。
“凌副官,要不要上报蒙统领,动用玲珑卫去把人找出来?”
“不可能。
凌副官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句难听的,就算陆钊真的牺牲了,只靠隋朝雨,大不了是行动的成功率降低,起码还有机会。如果动用玲珑卫大规模找人,百分之百会被商逆的眼线察觉,行动必然失败。”
南宫青叶自知失言。
乱党有商君秘书在手,隐藏起来就极难被侦察到,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这个行动,无论玲珑卫还是调来武力支援的青溟卫,都还在虚海里飘着,连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几个统领副统领秘密进入了军监寺,就这还只能猫在小房间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萝卜集团和商逆的交易还没开始,不可能动用这些决战力量,毕竟卧底只是第一步,上面的目的不是在万象洲打击犯罪,而是找出乱党。
这时候,有个军监寺的二等监军来到了门口。
“南宫组长,找到您要的监控录像了。”
“给我。”
南宫青叶赶紧接过对方递来的存储盘,把人打发走,然后在电脑上放了出来。
俩人就跟上微机课的小学生一样,挤在屏幕前面逐帧观看。
两辆黑车就这么从客运港的贵宾通道开出来,自动抬杆之后直接开走,车身上没有什么磕碰的痕迹,侧面车玻璃全黑看不见里面,只能从正面看见开车的是个胖子,衣服绷得很紧。
“没别的监控了?”凌栋勋问道。
“哎,万象洲这治安状况,你在马路边上装个监控,不出三天就被人给走了....”
南宫青叶看了一眼对方严肃的脸色,讪讪道,“我的意思是,没别的了,只有室内才有监控。’
凌栋勋微微点头,然后说道:“你回放一下抬杆的画面。’
画面回到了半中间,监控正对第一辆车前挡风玻璃。
“司机的衣服很不合身。”
凌栋勋摩挲着下巴,“有人打劫了卜天衍的人,换上了他们的衣服。”
“还真是,都不提前准备一下行头,也太不专业了。”南宫青叶也发现了这一点。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江洋大盗或者杀手团队,肯定会提前计划好一切,包括衣服合不合身。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南宫青叶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曾经经历过的所有调查,以及看过的全部案卷。
过了好一会,他又睁开了眼。
“凌副官,我突然想起以前调查一起武卒杀人案的时候,有个治安署的老前辈给我说的一句话。”
“什么?”
“世上最难破的案,不是有预谋的精细作案,而是没逻辑的临时起意。”
“你的意思是....”
“黑道的手段一般是什么?先查清目标的住处,最好是情妇的住处,然后等到半夜人在床上的时候动手。
或者调查目标的行动习惯,选择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半路劫车。
不管怎么说,客运港这种地方人太多,环境太复杂,稍有不慎,引起目标怀疑,就要被无数双眼睛目击,风险几乎不可承受,有经验的人不会选在这种地方。”
南宫青叶沉声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可能遇到了一伙愣头青。”
凌栋勋脸色一室:“你的意思是....因为过于无谋,所以无法被预判?”
“通俗来讲,叫做傻逼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