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收起玉简,眼神微深。
方才在山谷中,他便以明清灵目和强大神识探查过那座半塌石殿。
司马归和林山等人,只当那处地方是千竹教祖师留下的一处普通遗迹。石殿下方,那处禁制颇为精妙,远不是几名结丹修士合力布下的三才合元阵能够轻易破开的。
若不出意外,那里多半是大神君最后的闭关之地。
不过楚无忌没有急着返回。
他先将气息重新压回结丹层次,随后,他翻手取出一枚淡银色丹药,仰首服下。
丹药入腹,清凉之意直入识海。
楚无忌原本便堪比元婴后期的神识,在药力激发之下,短时间内竟又隐隐拔高了一线。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一层银白壁障悄然浮现。
壁障之上,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游走不定,像是一只只活着的蝌蚪。
银篆照神壁。
此术是他百年闭关参悟银蝌文时,触类旁通推演出来的神识防御秘术。
无攻伐之能,却极擅抵御惑神、乱心一类手段,颇有几分玄妙。
大衍神君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在对方敌友不明的情况,楚无忌既然知道对方精通七情诀那等神识攻击秘法,自然要做好完全准备,才会与之相见。
夜色渐深。
先前爆发大战的黑石山谷,已恢复了安静。
千竹教众人撤去了大半,只留下几名筑基弟子在外围值守。
楚无忌隐在暗处,静静观察了片刻。
确定金南天、林山等人果然如他所料,无法打开大殿下方禁制,已经先行离去后,他这才避开外围值守弟子的神识,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入谷中。
数息后,他重新站在那座半塌石殿之前。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断裂石柱和满地碎石。
楚无忌步入殿内,双目微闭。
再睁开时,眼底已泛起一层淡淡蓝芒。
明清灵目。
随着修为提升,这门灵目神通在他手中越发得心应手。尤其用来勘破禁制,比寻常法目强出何止一筹。
片刻后,楚无忌目光微凝,抬手一挥。
一道遮掩禁制瞬间张开,将整座石殿残迹笼罩其中。
“再强大的机制,也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伟力啊。”
他低声自语一句,随后右手抬起,五指微曲,掌心青光缓缓凝聚。
数息之后,他抬手朝地面一按。
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灵波没入地底,轰向下方禁制的一处薄弱节点。
下一刻,整座石殿微微一震。
在遮掩禁制笼罩下,外界并未察觉丝毫异样。而殿内原本平整的地面,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
原本严丝合缝的地下禁制,已被他击开了一道缺口。
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缓缓显露出来。
石阶幽深。
黑得看不见底。
楚无忌神识探往前方,确认前方没有明显杀阵后,才身形一飘,沿着石阶缓缓落下。
石阶一路斜斜向下。
约莫半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厅,出现在楚无忌眼前。
石厅中竖着一根根丈许粗细的黑色石柱。柱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有些符文已经黯淡,有些却仍在缓慢流转灵光。
地面铺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板。
四周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傀儡。
有人形,有兽形,还有几只形似巨鸟的飞行傀儡。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尘土,看上去已经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月。
石厅最深处,是一扇紧闭的青黑石门。
看到这座石厅,楚无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散去。
找对地方了。
他刚往前走出三步,脚下金属板忽然亮起一层暗红灵光。
紧接着,整座石厅猛地一震。
呆呆呆——
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的傀儡,竟有上百具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眼窝处亮起一点点猩红光芒,身上的尘土簌簌落下,齐齐转头,盯向楚无忌。
“果然不会这么顺。”
楚无忌神色不变,袖袍一抖。
青罗伞飞出,悬在头顶,撑开一层淡青光幕,将他护在其中。
几乎同一时间,最前排十余具人形傀儡已经扑来。
这些傀儡个个起码都有筑基后期气息,为首几具甚至接近结丹层次。这些傀儡不知被下了什么指令,一见面便是杀招。
弩箭、飞针、短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叮叮当当之声顿时大作。
青罗伞光华连闪,将这些攻击尽数挡在光幕之外,只激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楚无忌右手一翻。
赤虬索化作一道赤红细线,唰地飞射而出,眨眼缠住最前方一具高大傀儡的脖颈。
赤芒一绞。
咔嚓!
那具傀儡头颅当场飞出,重重砸在金属地面上。
下一刻,更多傀儡已经从两侧围了上来。
楚无忌目光不变,食指连弹。
一道道几乎不可见的青色指劲破空而出,精准落在数具傀儡额心与胸口处。
噗!噗!噗!
傀儡体内核心接连破碎。
失去核心驱动后,它们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后轰然栽倒在地。
不过短短数十息,地上便多出几十具残骸。
但楚无忌并未放松。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些数量众多的筑基级傀儡,只是开胃菜。
果不其然。
石厅深处,那十余具一直未动的高大人形傀儡,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它们通体暗金,体型足有两丈。双臂、胸口、额心处都铭刻着复杂禁制,气息赫然都在结丹层次。
其中居中的三具,威压尤为惊人,竟隐隐逼近假。
左侧那具背后展开四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翼刃,刃口之上寒光流转。
右侧那具则背生八臂,每只手掌处都嵌着一颗乌黑圆球,球面符文明灭不定,隐隐有灵光汇聚。
正中那具最为高大,双臂粗大如柱,胸前甲片层层叠叠,宛如一面厚重盾墙。
楚无忌眯了眯眼。
“倒是舍得下本钱。”
这等傀儡,放在如今的天南,任何一具都足以被寻常宗门当成镇宗之宝。
此地竟有如此多的高阶傀儡守门,想来这里就是原著中,大神君闭关之处了。
下一刻,十余具高大傀儡同时动了。
最前方三具身影一晃,快得几乎只剩残影,呈品字形直扑楚无忌。
正中那具巨盾傀儡一步踏出,金属地面都被它踩得猛然一沉。下一瞬,它抬起巨拳,狠狠轰在青罗伞撑开的淡青光幕之上。
轰!
青色光幕剧烈一颤。
左侧翼刃傀儡身形一旋,背后四片翼刃瞬间化作数道寒芒,交错斩来。
右侧八臂傀儡八臂齐抬,掌心乌黑圆球灵光大盛,数道乌黑灵芒同时激射而出,直取楚无忌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后方数具结丹傀儡已同时张开胸口甲片。
一道道暗红灵光在其胸前迅速凝聚,化作粗大的暗红光柱,交错轰来。
一时间,整座石厅灵光狂闪,法术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若换成寻常元初期修士,哪怕身怀不弱法宝,面对十余道结丹法术联手攻击,也绝对难以应付,只能避其锋芒。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青影,在数道光柱间穿梭而过。青罗伞垂下的光幕护住周身,偶有避不开的攻击落在其上,也不过激起一阵涟漪。他在傀儡群中随意穿梭,犹如闲庭散步。
赤虬索迎风暴涨,化作一道赤红蛟影,先一步缠住左侧翼刃傀儡。
楚无忌手腕轻轻一抖。
赤虬索猛然向外一拽,竟将翼刃傀儡与旁边的八臂傀儡强行扯到一处。
紧接着,他抬手一斩。
洞虚气元斩横空掠过。
这两具气息逼近假的傀儡,当场被拦腰斩成两截。其断口处符文灵光狂闪,随后迅速黯淡下去。两具假级的高大傀儡先后倒地。
与此同时,头顶青罗伞光幕陡然暴涨,硬生生挡下数道暗红光柱。
轰轰轰!
光幕剧烈震荡,青光连连闪烁。
楚无忌神色仍旧平静,右手指,再次点出。
这一指,精准击破后方一具结丹傀儡的胸口护甲,直入其内部核心。
砰!
结丹傀儡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其眼中猩红光芒骤然一暗,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震得整座石厅都微微一晃。
与此同时,那具巨盾傀儡却已趁机再度逼至近前,它硬顶着青罗伞的光幕,双臂合抱,竟试图将光幕连同楚无忌一并锁死。
楚无忌眼中寒光一闪。
“找死。”
赤虬索瞬间倒卷而回,化作一道芒缠住巨傀儡双臂。
随即,他一步踏出,指尖青光凝成一点。
洞虚指。
这一指直接穿透巨盾傀儡额心护甲。
巨盾傀儡头颅内部传出一声闷响,眼窝中的猩红光芒闪了两闪,终于彻底熄灭。
随着最强的三具傀儡接连被击毁,余下结丹傀儡再难形成合围之势。
楚无忌升至半空,指尖青芒不时点出。
一具具结丹傀儡接连倒下。
半盏茶后,石厅重新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断裂的傀儡残骸。
十余具结丹层次的暗金傀儡,也已尽数化作废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楚无忌抬手一招,青罗伞淡青光幕渐渐收敛,飞回袖中。
他站在残骸之间,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看向石厅尽头那扇青黑石门。
神识向前探去。
石门之后,是一处不大的密室。
密室内摆着一具不起眼的人形傀儡。
那傀儡高不过七尺,通体灰黑,表面布满裂纹。乍看之下,比外面那些残破傀儡还要寒酸几分。
可在楚无忌的神识感应中,密室四角嵌着十数枚高阶灵石。那些灵石大半已经黯淡,灵气几乎消耗殆尽,却仍通过地面阵法,勉强维系着那具灰黑傀儡体内最后一丝灵机。
寄魂傀儡。
楚无忌心中已有判断。
他负手立于石门之外,淡淡开口道:
“大衍神君。”
“既然已经醒了,何必继续装死?”
密室内,那具灰黑傀儡的眼窝里,缓缓亮起两点幽光。
一道苍老声音从傀儡体内传出。
“小辈。”
“你竟知道老夫的名号?”
楚无忌笑了笑。
“千竹教开派祖师,《大衍诀》创立者,傀儡一道的绝顶人物。”
“大衍神君。”
他目光仿佛透过石门,落在那具灰黑傀儡身上。
“楚某既然为《大衍诀》而来,又怎会不知道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