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楚无忌在千年大兽潮前炼制出的那一枚,如今身上已有九枚八级降灵符。
成功炼制这些八级降灵符,让楚无忌对降灵符的炼制法门有了更深理解。但八级与九级之间的差距,远比七级到八级更大。九级妖兽精魄中蕴含的妖魂意志极为强横,炼制时稍有差池,非但符箓会当场报废,连精魄也可能随
之溃散。
楚无忌将碧绿小瓶放在一旁,又重新取出这些年积累的符道心得,开始一遍遍推演九级降灵符的炼制过程,并反复斟酌能否以玉竹灵毫笔完成此符。
这一推演,便是近十年。
约莫十年后的某一天。
楚无忌正在识海中推演九级降灵符的最后一种符文变化,脑海中忽然再次泛起一点清凉之意。
顿悟。
无数关于符道的感悟,涌入脑海。
十息之后,楚无忌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迟疑,一挥手,炼制降灵符的诸多辅助材料从四周玉架上飘来,之后他取出那只碧绿小瓶,谨慎地揭开瓶口封灵符。
“噗嗤”一声。
一道赤红光团从瓶中激射而出。
楚无忌早有准备,面色不惊地抬手一抓,一只青光大手凭空浮现,五指一合,便将那道赤红光团牢牢捞入学中。
青濛濛光华流转不停。
那光团在青光中一阵挣扎,随即显出原形,赫然是一条数寸大小的赤红小蛟。小蛟在青光大手中盘旋乱撞,一副随时想要遁走的模样,可四周青光若有若无,将其牢牢困在其中。
楚无忌双目微眯,瞳孔深处蓝芒微微闪动,顿时将这离火蛟精魄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别看这赤红小蛟依旧活蹦乱跳,仿佛与十数年前刚被他收入瓶中时一般无二,但在明清灵眼之下,楚无忌却明显发现了异常。
蛟魂体内魂力仍旧强大惊人,可蛟目中的神光却散而不聚,竟有几分浑噩之相。这分明是灵识大损,灵昧渐失的表现。
如今这道魂空有强大魂力,神智却已退化到了灵智未开的程度。方才的逃窜举动,也不过是生前残留的一点本能而已。
楚无忌轻叹一声。
想当初那头九级离火蛟击杀星宫余长老时,是何等凶焰滔天,可如今精魄落在自己手中不过十数年,便已灵味渐失,形同野兽。身前身后的反差如此之大,实在令人感慨。
这也让楚无忌心中暗自警惕。
修仙路坎坷艰难,哪怕他是穿越客,也不敢保证说一定能飞升成仙。
若有朝一日他不幸落入敌手,下场绝不会比这离火蛟好到哪里去。
默然片刻后,楚无忌单手一抖。
一团青光包住赤红小蛟,脱手飞出,悬在头顶丈许处不动起来。
他不再理会蛟魂,低首扫过眼前诸多材料,随后伸手冲一块赤红如火的离火蛟皮一点。
这正是那头九级离火蛟的一块腹皮,用来承载其精魄,可谓算得上是原汤化原食了。
那块蛟皮缓缓浮起,飞到楚无忌胸前。
楚无忌目中精光一闪,张口喷出一缕青色婴火,直接落在蛟皮之上,将其整个包裹其中,却诡异地没有让其燃烧起来。
他两手掐诀,十指连弹,一道接一道法诀打入蛟皮之内。
婴火闪烁不定,忽暗忽明。
片刻后,楚无忌法诀一停,单手伸出一根手指,冲身前一只白色玉匣轻轻一点。
“嗖”的一声,匣盖自行飞到一旁,露出里面一匣光灿灿的银粉。
楚无忌手指一勾,一小撮银粉顿时化为一道银线,直接没入青色婴火之中。
霎时间,火焰中银色火花接连浮现,并在法诀牵引之下,齐齐朝火光中央的蛟皮汇聚而去。整块蛟皮顿时化作一团银色光莲,在火焰中缓缓转动起来。
楚无忌神色越发凝重,开始依次点向身前那些瓶瓶罐罐。
各种辅助灵材眼花缭乱地没入婴火之中。
包裹蛟皮的火焰颜色先是由银转黑,再由黑转绿,最后又渐渐化作赤红之色。直到此时,楚无忌才轻吐一口气,不再继续投入材料,接着低声念动咒语起来。
与此同时,他几根手指微微一颤,数道纤细青丝从指尖喷出,直接射在蚊之上。
蛟皮顿时停止转动,在青丝牵引之下,开始忽快忽慢地诡异晃动起来。
咒语声中,楚无忌面无表情地维持着这一动作。
渐渐地,蛟皮表面在火焰中浮现出一丝丝黑气。这些黑气刚一接触外面的赤红火,便瞬间化为乌有。
整张蛟皮的体积,也随之缩小了一分。
楚无忌对此视若无睹。
如此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蚊皮上的最后一丝黑气也被炼化干净,他才神色一松,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又将几种材料陆续添入火焰之中,继续炼制片刻。待到火候差不多时,楚无忌目光微闪,忽然冲着火光轻轻一吹。
“噗”的一声,火焰顿时一熄。
里面那张蛟皮,已经变成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表面隐有细密灵纹浮动。
楚无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抬首看了一眼头顶处的蛟魂,随即不再犹豫,冲其一点。
蛟魂周围青光微微一顿,顿时化为点点灵光散去。
那赤红蛟魂似乎被下方蛟皮吸引,身形一晃,便直接射向赤红蛟皮。
滋溜一声。
蛟魂没入蛟皮表面,不见了踪影。
楚无忌手掌一翻,青玉色的玉竹灵毫笔便出现在掌心之中。另一只手则朝旁边一只玉盒轻轻一招,一团金色灵液随即从盒中飞出。
他以玉竹灵毫笔蘸过金色灵液,脸色一凝,随即对准漂浮在身前的赤红蛟皮,熟练之极地勾画起来。
一个个晦涩难懂的金色符文,从笔尖处纷纷涌出,转眼间飞射向前方,没入赤红蛟皮中不见踪影。
很快,蛟皮表面便浮现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符文,金光灿灿。
然而这些符文刚一显现,蛟皮便剧烈颤抖起来。
一声低沉龙吟猛然从蛟皮中传出。
随即,蛟皮表面一阵凸鼓,那道赤红蛟魂竟从蛟皮中强行冲出大半,似要挣脱符文束缚,遁逃而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蛟皮上的金色符文光芒大放,仿佛活过来一般扭曲浮现,瞬间将那蛟魂紧紧缠住,又一点点往回拉去。
虽然灵智大损,但魂毕竟是九级妖兽精魄,本能中察觉到危险后,立刻疯狂挣扎起来,不停与那些金色符文撕扯。
楚无忌神色不变,手中玉竹灵毫笔反而越发迅疾。
大大小小的金色符文接连飞出,直接向蛟魂。片刻之后,便将其彻底困住,并一点点重新拖回蛟皮之中。
趁此机会,楚无忌手中动作一顿,立刻换上一种紫色灵液。
玉竹灵毫笔再次落下,这一次画出的,却是一枚枚形似古篆的奇异灵纹。
如此这般,每隔一段时间,楚无忌便换上一种丹砂灵液。各种禁制符文,陆续出现在赤红蛟皮之上。
没过多久,巴掌大小的蛟皮上便密密麻麻布满了各色灵光,灵气盎然,隐隐已有成符之象。
楚无忌的神色,却越发凝重。
他下笔越来越慢,目中蓝芒闪动不已,已将明清灵眼催动到了极致。
就在他画下第七重禁制的最后一枚符文时,蛟皮之中忽然传出一阵异常波动。
那波动起初极轻,转眼之间便变得狂暴无比。
楚无忌面色微变,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几乎想也不想,大袖立刻往地上一拂。
一片青霞飞卷而出,将身前剩余材料瞬间收起。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往身前虚空一划,青罗伞从袖口飞射而出,瞬间张开伞面,挡在身前。
下一刻,赤红蛟皮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中轰然爆裂。
五色灵光耀眼夺目,惊人的灵气四下狂卷,如同巨浪一般重重撞在青罗伞青色灵光之上。
青罗伞微微一晃,随即便稳稳挡了下来。
就在楚无忌心中懊恼之际,一道赤红血光从爆裂的灵光中激射而出,一闪即逝地冲向洞府上空,似要破禁而逃。
然而血光刚一接触顶部石壁,一层白色光幕便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将其硬生生反弹了回来。
血光一晃,重新显出那条赤红小蛟的模样。
正是那道离火蛟精魄。
楚无忌不假思索地单手一抬,往虚空处一抓。
一只青色大手蓦然出现在蛟魂头顶,一把将其抓入掌中,又迅速拉回身前。
楚无忌伸出一根手指,冲身前青罗伞随意一点。青光荡漾之后,伞面迅速合拢,自行没入袖口。
随后,他凝望着刚被擒回的蛟魂,再次催动明清灵眼仔细查看。
这道精魄虽然仍是原先那道精魄,但体内魂力明显比先前衰弱了不少,赤红小蛟也显得萎靡了几分。
看来原著所言不错,降灵符炼制失败,妖魂仍有保留下来的可能,只是会损耗不少魂力。
如此一来,降灵符虽难炼制,但在魂力彻底耗尽之前,却未必没有再试的机会。
当然,若是重复制次数过多,魂力大损,便是真能炼成,符箓威力也必然大打折扣。
但只是片刻后,楚无忌脸上露出难看之色。
蛟魂有损,魂力流失速度大增,恐怕用不了年许,这九级魂就要跌到八级层次了。
他苦笑一声,将魂重新封入碧绿小瓶之中,又取出一枚封灵符贴在瓶口。
他盘坐在原地,闭目调息了三日,将先前炼制过程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识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三日之后,楚无忌重新睁开双眼。
他将剩余辅助材料一一摆好,又如法炮制好另一张离火蛟心口位置的蛟皮。
楚无忌看了掌中的玉竹灵毫笔一眼。
方才第一次炼制时,此笔已经承受了不小压力,笔锋中的灵毫有数根微微焦卷,千年竹玉木所制笔杆也隐约浮现出几道极淡纹路。
显然,此笔用于九级降灵符,已是极为勉强。
但事到如今,他手中已经没有更合用的制符笔。
楚无忌沉吟少许,终究还是将其握紧。
第一次没有炼成,这道九级离火蛟精魄已然魂力大损。虽然没有立刻溃散,但魂力正在逐渐衰弱。若是不用此灵笔,而是回天星城再耗费数年寻觅第二支上好灵笔,等到那时,即便勉强炼成降灵符,威力恐怕也难以达到预
期。
要知道,这支玉竹灵毫笔,还是他当初在天星城苦寻许久才买到的。
所以这一试,必须成功。
他重新揭开瓶口封灵符。
吼!
瓶口刚一打开,一声暴虐龙吟便从瓶中传出。
赤红蛟魂再次冲出,只是比起第一次,气势明显弱了几分。即便如此,九级妖兽精魄的余威仍旧不容小觑,刚一出现,便令洞府中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楚无忌神色不变,张口喷出一团青色婴火,将蛟龙精魄困在其中。
婴火与蛟魂碰撞的刹那,顿时响起刺耳的滋滋声。
蛟魂在火中左冲右突,试图挣脱束缚。楚无忌双手掐诀,一道道青色法力打入火之中,不断加固火焰牢笼。
数次之后,蛟魂反抗终于再度减弱。
楚无忌目中蓝芒一闪,抬手一点。
蛟皮飞入婴火之中,悬在蛟魂下方。
蛟魂似乎察觉到危机,骤然发出一声暴虐嘶吼,赤红火焰自其体内翻涌而出,几乎要将周围婴火都染成赤色。
楚无忌早有准备,手中法诀一变,数道青色灵丝从指尖激射而出,瞬间缠住蛟魂,将其一点点压向下方蛟皮。
滋溜一声。
赤红蛟魂没入蛟皮之中。
蛟皮剧烈震颤,表面立刻浮现出一道道赤红灵火。
楚无忌眼神一凝,玉竹灵毫笔蘸过金色灵液,随即笔走龙蛇,在蛟皮表面飞快落下第一道镇魂符文。
符文落下的瞬间,原本凭空燃起的灵火顿时被压下几分。
一道道符文接连落下,金色、紫色、青色、赤色数种灵光交替闪烁,逐渐在蛟皮表面织成一张繁复异常的封灵大网。
每一道符文落下,蛟皮中的蛟魂便会发出一声暴虐嘶吼。
玉竹灵毫笔的笔尖,也在这一次次落笔中不断承受反震之力。那些八级七星狐灵毫原本柔韧异常,此刻却渐渐染上一层焦黑之色,笔杆上更是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纹。
楚无忌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此时符箓炼制已到关键时刻,绝无停手可能。
楚无忌继续绘制符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第九重封灵禁制成形时,整张蛟皮骤然亮起刺目的赤红光芒。
一条栩栩如生的离火蛟虚影在蛟皮表面浮现,仰天发出一声无声咆哮。下一刻,封灵禁制骤然收紧,将那道蛟影层层锁入蛟皮深处。
楚无忌额头青筋微跳,手中玉竹灵毫笔已经几乎到了极限。
笔杆内原本温润的青玉灵光寸寸黯淡,笔尖处的七星狐灵毫更是被赤红火气烧得卷曲发焦。
但最后一道封灵符文,尚未落下。
楚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手腕。
玉竹灵毫笔再次蘸过最后一滴金色灵液,笔锋微颤,却仍旧在他法力牵引下,缓缓落向蛟皮中央。
这一笔落得极慢。
笔尖划过蛟时,竟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最后一枚符文终于成形。
轰!
整张蛟皮猛然一震,赤红光芒冲天而起。
那条离火蛟虚影在符箓表面盘旋一周,双目中火光流转,仿佛仍有几分不甘。可随着最后一道封灵符文彻底亮起,它终究无法再挣脱束缚,只能在一声无声咆哮中缓缓沉入符箓之内。
赤光散去。
一张巴掌大小的赤红符箓静静悬浮在楚无忌面前。
符箓表面,一条赤红蛟龙盘踞其中,鳞爪俱全,栩栩如生。蛟龙双目之中,隐有火光流转,仿佛随时都会从符箓中冲出。
九级离火蛟降灵符,成。
楚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将降灵符摄入学中。
然而还不等他露出喜色,手中的玉竹灵毫笔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味。”
笔杆之上,那些细密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笔尖处诸多灵毫被一缕赤红火气点燃,转眼化为灰烬。千年竹玉木所制的笔杆也随之寸寸崩裂,化作一截焦黑残片,从楚无忌指间簌簌落下。
楚无忌望着掌中残灰,脸上刚浮现的喜色顿时一滞。
玉竹灵毫笔,毁了。
此笔本就只是勉强够用。如今强行绘制九级降灵符,先后承受两次级妖魂反噬,又在最后封灵时被离火蛟残余本命真火焚灼,终究支撑不住,当场灵性尽毁。
楚无忌沉默片刻,随即苦笑一声。
他原本还打算趁着这次顿悟余韵,再炼制一批高阶攻击符箓。若能多攒下十几二十张高级风雷类符箓,日后与人斗法时,随手一掷,便足以让元婴后期大修士手忙脚乱。
可如今玉竹灵毫笔焚毁,这个念头自然只能暂且作罢。
他手头虽然也有几支低阶制符笔,但炼制高阶符箓若没有合适的高阶符笔,强行施为,不但成功率大降,还会白白浪费珍贵材料。
看来只能等日后出关,再设法另行购置一支高阶符笔了。
楚无忌摇了摇头,将此事暂时压下。
能以一支玉竹灵毫笔换来一张九级离火蛟降灵符,倒也谈不上亏。
他以神识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符箓内部的封灵禁制完好无损,蛟龙精魄虽然较第一次损耗了些许魂力,却并无溃散迹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张降灵符,即便面对元婴后期大修士,他也算多了一张真正能够压箱底的底牌。
楚无忌将降灵符小心收入一只玉盒,又在玉盒外贴了张封灵符,这才将其放入储物袋最深处。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重炼青罗伞,炼制九级降灵符,这两件事耗费了他十多年的时间。至于后续炼制高阶攻击符箓的计划,只能等日后寻到合适符笔再说。
眼下剩下的,除了继续修炼炼体之术,便是继续苦修为元婴中期做积累。
楚无忌袖袍一挥,紫云炉重新落在湖畔空地上。
他又取出上次出关时收集的那一炉紫气丹材料。一枚八级玄水龟妖丹,以及数十株千年灵药,整齐排列在身前。
楚无忌开始炼制紫气丹。
数月后。
或许是击杀八级玄水龟时耗时较久,这枚妖丹妖力有所损耗,这一炉最终只出了十枚紫气丹。
至于那两枚九级白蛟、九级离火蛟的妖丹,楚无忌并未动用。那两枚毕竟是九级妖丹,与紫气丹丹方并不完全契合,若强行入药,炼成之后反而会浪费几分药效。不如先留着,日后等他进入元婴中期,再另寻合适丹方使用。
楚无忌将紫气丹全部收入玉瓶,又在瓶口贴上封灵符。
随后,他在灵眼之树下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紫气丹,纳入口中。
紫气丹与灵眼之树的精纯灵气,在经脉中交汇流转,最终化为一缕缕青色元婴法力,沉入丹田之中。
时间在闭关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又是三十年过去。
灵眼之树下的青色蒲团上,楚无忌身上的法力气息,在岁月流逝中变得越来越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