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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作死的杨彦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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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

张澈今日首先要安排的就是关于三镇将士的赏赐问题。

于是,他特意把姚陈唯义、周广、杨彦章三人都叫了过来,打算跟他们商议一下赏赐的分配。

此刻,张澈和姚若虚漫步走在西园的廊道之上,等待着其他三人到来。

一阵秋风迎着两人的面轻轻拂来。

廊道两侧的花木早已枯败,枝头仅残留着几片枯黄的叶片。

这一阵风吹来,那仅剩的三五片枯叶,微微一抖擞,便被卷了下来。

东倒西歪地飘落在了地上。

其中有一两片朝着张澈和姚若虚迎面而来,一片飞到了姚若虚脸上,一片落到了张澈肩头。

姚若虚被这一阵风吹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咳。”

“这风是一日比一日凉了,贫道这把老骨头,是真不如从前了。”

“从前在终南山修道的时候,大雪天只穿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冷,如今却开始怕起风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了若无其事的张澈,忍不住感慨道:“明公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到底是年轻。”

“年轻就是好啊,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张澈随手拂去肩头那片枯叶,语气倒是松快:“先生何必做此感慨。”

“先生也年不过半百,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而今大业未成,往后某仰仗先生的地方还多着呢。”

“先生便是要歇,也得等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出个模样来再说。”

姚若虚却只是笑了笑。

接着他又道:“这一次明公直接拿出一百万贯赏赐将士们,对于那些士卒和普通军官们而言,确实是够了。”

他略微一顿,小声道:“不过,周广和杨彦章的胃口,怕是不止于此。”

“尤其是周广,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恐怕一直惦念着明公先前的承诺啊!”

“三镇的事儿,明公是如何打算?”

此前张澈答应过周广,事成之后让他回去坐镇三镇。

但,张澈是不可能放人的,周广若是现在回了河北,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了。

三镇如今是他的基本盘,他不可能这么愚蠢。

不过,如果一直拖着,周广心中肯定会生出怨念来。

如何让这老狐狸安下心来,是张澈眼下必须要考虑好的事儿。

张澈只要把周广稳住了,杨彦章那边再怎么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从陈唯义目前的表现来看,至少这个人张澈是可以放心的。

入城之后,陈唯义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交代下去的事也一直是本本分分的完成。

他也从来不把忠诚挂在嘴边,但做人做事这一块,却让张澈感到心安。

杨彦章这几日也是忙得很。

入城那天他讹诈了一笔财货,如今正拿着这笔钱在大梁城里潇洒呢。

这货直接把户部尚书的宅子给霸占了,还在城里花钱买了好几个女人。

夜夜笙歌,日子过得比张大帅还滋润。

而那几个女人,都是青楼里面的。

说是买的,实际上跟抢也没什么区别。

张大帅说了不准抢女人,但没有说不可以强买强卖。

这货直接逼迫青楼,强行折价,把那几个姿色不错的红信人和清人强买了回去。

张徹自然知道,却故意没有管他。

时候未到。

张澈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周广绝不能放回三镇。”

“这个人能打仗,也懂得隐忍。”

“让他回了河北,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我打算让他儿子继续留在河北。”

姚若虚似乎明白了张澈的意思,可他还没有说话,张澈便又继续开口了。

“大晟眼下这套地方制度,虚内重外,内重外轻。”

“一个路,漕司、宪司、帅司、仓司各管一摊,职权互相交叉。”

“彼此牵制确实是够了,可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就开始彼此推诿了。”

“这套制度,如今外不能御悔,内不能养民。”

“已经不适合当下的局势了。”

张澈最后重重地说道:“今后我打算彻底将路废除掉。”

“废路?”

姚若虚微微挑眉。

张澈点了点头:“把原来大大小小的路全部裁撤,在地方设立一个承宣布政使司。”

“置左右布政使,直接统管数州数府的民政事务。”

除此之外,另设一名都统制司,置都统制一位,以及副都统制一位,总管地方军务。”

“驻军、练兵、防务、征调,都归都统制司调度。”

“民政和军事两套班子,各管各的,互不统属。”

“布政使管不了兵,都统制管不了民。”

“两套班子各自对中枢负责。”

张澈无奈道:“现在中枢没钱,地方再这样内耗着,咱们在大梁会被他们拖死的。”

“先生你看如何?”

姚若虚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张澈的想法。

最终,他点了点头:“承宣布政使司这个名字好。”

“朝廷有德泽、禁令、承流宣播,以下于有司。

接着他又道:“明公的意思我懂了。”

“眼下形势确实不同于往日了,大晟这套制度,确实不利于当下的情况。

“若是,明公想要争天下,就必须要快速地整合地方,这个法子确实不错。”

张澈颔首:“这套新制度推下去,至少能先把各省的民政和军务理顺。”

“如果后续出了什么问题,那就边做边改,总比现在这样僵着强。”

姚若虚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

“这制度一改,就不知道要折多少人的前程了。”

“那些转运使,提点刑狱,安抚使,岂会甘心?”

“明公,此法虽能解决当下许多问题,但阻力也不会小。”

张澈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但这一步总要迈出的嘛。”

“而且,咱们可以从河北开始。”

“我打算让陈唯仁,出任河北承宣布政使司的第一任左布政使。”

“然后,让周广的儿子周深担任河北都统制。”

姚若虚闻言,不由得拍手叫好。

他赞叹道:“善!明公这个安排妙极了!”

“周深虽然是周广的儿子,可惜却没有他老子那个脑筋,为人太过忠厚死板,除了冲锋陷阵还行,别的就是一无是处了。”

“明公把周深放在河北都统制这个位子上,就等于把河北的军务交到了周家的手里。”

“这样便可以安抚住周广了。”

“明公接下来只需要以各种借口,将其滞留在自己身边。

“周广在明公身边,就周深那个性子在河北也不敢妄动。”

“等到日后局势安定下来,周广又能如何呢?”

张澈笑着点了点头。

他就是这么想的,说白了就是一个拖字诀。

先钓着这个老东西。

等到自己彻底站稳脚跟,把局势完全把控了,周广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周广捏在自己手里,儿子周深又能如何?

他本就不如他老子,张大帅想要玩弄他,还是轻而易举。

至于陈唯仁,乃是陈唯义的兄长。

为北靖王府长吏,其实就是整个三镇的大管家。

三镇民政几乎都要经他的手。

让他担任布政使,除了为了拉拢三镇那些文吏。

也是做给他弟弟陈唯义看的。

让他兄长出任河北布政使。

自然是告诉陈唯义,他的忠诚,大帅我都记在了心里面。

俩人又商议了一番,关于制度改革的细节。

很快,便有待女前来禀报:“相公,几位主都已经到了。”

张澈点了点头,带着姚若虚前往了议事的厅堂。

此刻陈唯义、周广、杨彦章三人都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陈唯义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耐心地候着。

杨彦章则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周广则是低头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直到张澈和姚若虚的脚步声响起。

三人才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齐朝着张澈拱手拜道:“拜见,大帅!”

接着对着姚若虚又是一拱手:“见过姚先生!”

姚若虚回了一揖。

张澈示意三人坐下。

随后,他和姚若虚也各自落了座。

张坐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此番叫三位主来,是有要事商议。”

“赏赐的事儿我定下来了,我打算先拿出一百万贯,赏赐给那些随着我等奉天靖难的弟兄们。”

“这笔钱人人都有份,按军功分配。

“再拿出五千匹绢帛,赏给那些有大功的弟兄。”

三人对此都没有异议,因为一百万贯真不少了。

张澈见到三人没有发表意见,便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赏赐。”

“你们回去之后,可以跟弟兄们讲讲。”

“如果有的弟兄不想在回河北了,可以选择留在大梁过日子。”

“只要愿意留下,每个人都能分地。”

“那些愿意留下安家的,成家的我可以帮他们把亲人接过来,没有成家的,我会帮他们成家。

“大家都是弟兄,当初张某说了,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只要弟兄们想要的,张某一定倾尽所有满足大家!”

这话说完,杨彦章咧嘴一笑,然后第一个开了口:“大帅,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您是知道的,我就是个粗人!”

“这大梁的花花世界,我是真喜欢!”

“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比河北那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强了不止万倍。”

他顿了顿,朝张澈挤了挤眼:“不只是我喜欢,我手底下那些弟兄们,也都觉得大梁好!”

“大帅,您才说分了地还能帮着成家,是不是只要留在大梁,就能娶媳妇?"

张澈听完,不由得笑了一声。

“杨厢主带着弟兄,是夺城的大功臣。”

“等分了地,落了籍,我自会优先给杨厢主手底下人安排。”

杨彦章听见这话,他站起身来,朝着张澈一拱手:“杨某,替弟兄们谢过大帅了!”

张澈心中确实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

原本杨彦章是三镇将门,手底下人跟着他也是因为家业在三镇。

父死子继、兄終弟及,一代一代人吃同一口锅里的饭。

真都全跑大梁了,这地是大帅分的,媳妇是大师帮着娶的...

你说这些人心最后想着谁?

周广却没有表态,甚至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陈唯义神色如常道:“某回去之后,会逐个把话传到,让弟兄们自己做决定。”

张徹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趁今日都在,一并说了。”

“朝廷已经议定了,今后河北废除各路建制,改设承宣布政使司和都统制司,分管民事和军事。”

周广闻言,不由得精神了起来,看向了张澈。

“我打算让陈唯仁担任左布政使。”说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都统制这个位子,则交给周深。”

说完,张澈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笑着问道:“你们可有意见?或者有别的人选推举?”

他特意把目光落在杨彦章身上,多停了一瞬。

杨彦章听见这个安排之后,神色确实做了那么一瞬。

但是,他想了想。

这个安排,一下就把陈唯义和周广都拉找了。

他一个人还能说不吗?

不过,好在他已经决定润出三镇那个穷地方了。

那穷地方反正他是不愿意回去了。

河北谁去当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对此倒也还能接受。

杨彦章笑了笑,说道:“陈长吏是个稳当人,周兄弟也是个会打仗的人,河北交到这两个人手里,杨某觉得确实是个稳妥的安排。”

周广看着张澈,微微皱眉,倒也点了点头:“周某没有意见。”

陈唯听见自己兄长也受到了重用,倒是有些动容。

他只是颔首道:“卑职,没有异议。”

张澈看着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哎,好了!正事儿说完了,说点轻松的。”

他笑看着三人道:“三位主初到大梁,还没个落脚的地方。”

“前几日我已经让人替你们各挑了一处宅邸。这几天正在拾掇,等收拾妥当了,你们就可以搬进去了。”

张澈继续道:“你们三个,都是此番靖难的大功臣。”

“缺什么,就跟我说一声。”

“都是自家弟兄和长辈,不要跟我见外啊!”

三人闻言,全都站起身朝着张澈再度恭敬作揖:“吾等,谢过大帅!”

“唉!”张澈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弟兄,莫要多礼!”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这几日东奔西走,你们肯定也乏得不行,我就不耽搁你们休息了。”

话音落下,陈唯义便起身,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朝张一拱手,道了一声别便离去了。

而杨彦章和周广俩人,却没有动。

俩人都看了看张澈。

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心里有事儿想和张大帅私下聊聊。

姚若虚见状,也非常果断地站起身告辞了。

一时间,厅堂当中就剩下三人了。

张澈看着这俩一个老的、一个壮的,笑着道:“周伯父,杨兄弟,要不,咱三个今晚喝一个?”

他说着朝门外抬了抬下巴:“我让人去温些好酒,备些好菜,再切两盘羊肉,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这些日子天天跟那些大头巾打哑谜,都快烦死我了,心里头憋闷着了。”

杨彦章笑了笑,连忙摇头道:“杨某还有些事儿,恐怕不能陪大帅共饮了。'

但他却没有告辞离去的意思。

张澈自然明白了,原来俩人不是一伙的。

他看着眯起眼睛的周广,关切道:“周伯父要不先去厢房歇一会儿,待会饭食备好了,我再来请您老人家?”

周广闻言睁开眼睛,笑着应下了。

“好,周某也确实有些乏了,这人老了,坐不住了。”

于是,周广便在侍女的引领下离开了正厅。

杨彦章一直等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把看向了张澈。

他的笑容依旧,只是神色更加恭敬了些。

“大帅,杨某有件事儿,想跟你商议一下。”

张澈笑着问道:“什么事儿,你只管说便是,这儿就咱俩,也没有外人。”

杨彦章见张澈这个态度,脸上的笑脸越发恭敬了。

“沈悠然...”

“是不是在大帅手里?”

张澈依旧笑看着他,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模糊道:“你问这个作甚?”

“嘿嘿!”

杨彦章咧嘴一笑,他笑着笑着,那张脸上的神情就变了,五官似乎有些微微扭曲。

特别是那双眼睛里,蕴含着一种渗人的阴鸷。

“这个贱人....”这四个字他说的十分平静,“当初害得我差点被我爹活活打死。”

“所以,我想从大帅这儿,把她讨过来。”

“这个贱人就是个祸患,大帅何必留在身边?”

杨彦章看着张澈,眼神之中全是变态的欲望。

张澈看着他的眼睛,神色依旧平静。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太了解这俩人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过节。

小说里关于杨彦章和沈悠然的纠葛,他并没有细看。

他也不会去关注一个炮灰反派。

他只知道此人和原主有些龃龉而已。

至于具体的来龙去脉,他压根就没有记忆。

这个请求...如果沈悠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张澈大概都不会有任何犹豫,便会送给他。

不就是个女人吗?

他杨彦章也算从龙有功,要一个女人怎么了?

就跟关羽向曹操讨要杜氏一样,这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但...沈悠然是小说主角,有着非同凡响的战略价值。

她如今更是张澈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这个东西,张澈现在是不可能让给别人的。

他微微眯眼,笑了笑。

“杨兄弟,一沈娘子是官家的妃子,此刻自然在大内禁中...”

“我等身为臣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意思很明确了。

杨彦章自然能够听明白什么意思。

他面上却没有显出任何不快。

他朝着张澈拱了拱手:“卑职,明白了。”

“大师说得在理,是杨某思虑不周,冒失了。

张澈笑着道:“没事儿,都是自家弟兄。”

杨彦章躬身告辞:“既如此,卑职便告辞了。”

张澈点了点头,应道:“慢走。”

待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张澈的脸上才露出来一个冷笑。

这家伙,还真是喜欢作死...

张澈已经决定了,这个人绝不能留,必须尽快给他弄死。

倒不是因为沈悠然,而是他实在是个不稳定因素。

自己刚刚拒绝了他的请求,虽然他面上不显,心里恐怕已经记上仇了。

这种人不除之而后快,就等着他在背后捅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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