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会见完高太尉后,便又前往了大内。
此番进宫,不为政务,也不是去开会,而是专程去看望一下皇后。
准确的说是去看望一下林皇后。
太后高氏、懿安皇后王氏,以及这位林皇后。
三人自那一夜之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宫之中“修养”了。
张大帅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实在抽不出功夫来关心这几位贵人。
而今,总算是空闲下来了。
这不,就来看看了嘛。
自然是真心实意的来关心一下。
没有半分别的想法。
他主要想跟这位林皇后,聊聊那位林相公的事。
林华那老东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对付这种人,硬的反而没多大用,还是要来软。
而林皇后,不就是软的吗?
张澈带着李铁牛和几十名披甲士卒,径直朝着坤宁殿而去。
沿途的内侍和宫人远远瞧见这阵仗,便纷纷避让到廊下,躬着身子行礼。
张澈脚下不停,一行人穿过数道宫门,很快便到了坤宁殿前。
这坤宁殿殿宇宽阔,前后数进,自然不会让林皇后在里面随意走动。
她被禁足在主殿中,殿内殿外的宫人和内侍,也都被换过了一轮。
从前服侍她的旧人统统被调走了。
如今留在殿中的,都是从大内各处临时凑过来的宫人和内侍。
张澈的动静极大,整座坤宁殿的人都能听到。
宫人和内侍们都被这个阵仗吓坏了,慌忙地行礼。
铁牛立即懂事地把耳朵捂住了。
张澈在林皇后寝殿门前停住了脚步,然后,朝李铁牛使了一个眼色。
李铁牛愣了一下,然后立即露出一副“俺懂了”的表情。
只见他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朝张澈点了点头,一副“大帅你放心办事儿,俺铁牛就当什么都没听到”的神色。
张澈看着他那副自作聪明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低了嗓子,冷声道:“把这些内侍和宫人都清出去,然后你们也去外面候着。”
“噢!”李铁牛这才恍然大悟,讪讪地放下捂着耳朵的手。
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俺还以为大帅要...”
话还没说完,张澈一个冷眼便扫了过来。
李铁牛连忙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
然后,麻利地转过身去,叉着腰朝那群宫人和内侍挥了挥手。
待殿中众人尽数退散,张澈这才整了整衣襟,朝着里面,朗声道:“臣,张澈,拜见皇后殿下!”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应声。
张澈等了片刻,不见回应,那便直接走了进去。
既然这位皇后殿下不回应,那他便当是默认同意了。
不回应,不等于拒绝嘛。
殿中的窗戶都被窗帘所遮挡住了,光线显得有些昏暗,气氛更是既冷清,又沉闷。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
张澈的眼中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身着素净衣衫的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背影清瘦又娇小,十分的孤寂。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那青丝也只简单挽成了一个髻。
没有戴冠,也没有别上任何珠翠。
只用一根簪子固定着头发。
张他大大方方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殿宇中回荡。
然而,她像是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一般,依旧没有回头。
但那清瘦娇小的背影,肩膀却有着很明显的起伏,将其不安的心绪给暴露了出来。
最终,张徹停在了距离她远的位置。
张澈再度恭敬地朝着她一拜:“臣,张澈,拜见殿下。”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一声轻哼。
“哼……”
这一声很短,也很冷。
“尔可是觉得,这样装模作样,很有意思?”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冷冽,“也不嫌累么?”
张澈面色平淡地抬起头,语气依旧温和:“殿下此言,臣着实惶恐。”
“臣此番入京,乃是奉天子诏,率勤王之师以清君侧。”
“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官家和大晟社稷。”
“呵呵。”
那道背影传来了一阵很冷的笑声。
“好个忠良。”
“尔带着甲士擅闯后寝,这是忠良该做之事么?”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讥诮:“还是说,如今这大内的规矩,已经轮到尔一个外臣来定了?”
“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澈听完,心中不由得暗道。
这女子说话,还真是伶牙俐齿,寸步不让啊。
在延和殿里挡在高氏身前的时候是这般。
此刻都孤身面对自己还是这般。
不过,张大帅作为大晟忠良,自然不可能跟皇后”口舌之快”。
他面色不改,继续道:“殿下误会了。’
“臣此来,只是为林相公...”
“住口!”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林皇后给打断了。
那道原本背对着他的身影,也跟着转了过来。
那张原本充满了灵秀之气的脸蛋,比起在延和殿的时候变化太大了。
原本白皙中透着粉润的脸颊,此刻几乎看不到半分血色。
很白,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那双含情目中布满了血丝,连眼睑都有些微微发肿。
显然,她哭过了好多次。
而褪去了那一身属于皇后的华服后。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还要更小了许多,身形也显得更加单薄了些。
既如姣花照水,又似弱柳扶风。
可即便是这样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她看向张澈的目光里,却没有半分娇弱。
“莫要再装模作样了!”
她微微扬起下颌,那双泛红的含情目盯着张澈。
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当然不是在朝着张澈微笑,而是一个充满不屑的鄙视。
“尔把宫人和内侍都驱散了,外面还留着人看守,独自闯入我的寝殿,是想做什么,真当我不知道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脯随着她的呼吸,高低起伏了一下。
她压抑着情绪,面色故作平静,对着张澈冷声道:“你既然想逞兽欲,那便来吧。”
说完,仿佛认命了一般,紧紧抿住了嘴唇。
而后,罥烟眉微微一蹙,闭上了双眼。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渗了出来。
顺着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滚下。
最后落在了她素净的衣裙之上。
张澈看着她这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有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