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公瑾和陈瑶迅速地回到了梅家。
而后,径直朝着梅公瑾的书房而去。
梅公瑾的书房布置得极为清雅简朴。
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书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古玩字画作为装饰。
整体上看来,就是整齐、洁净、庄重。
可此刻,这书房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感。
梅公瑾一路上都沉默着。
他依旧步履从容,似乎还和往常一般。
但,陈瑶还是凭着敏锐直觉,清晰地察觉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那双桃花眸中闪现出来了担忧。
她知道自家郎君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此刻心中定然已经心急如焚了。
她转身合上了房门,将门闩轻轻拉上。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梅公瑾背对着她,冷声问道。
陈瑶干脆利落地回应道:“消息是乘船从江淮一带逃回来的勤王义军带回来的。”
“大梁至少在三日前就已经沦陷了。”
“那些逃回来的义军说,是先锋探马从大梁周边探得的消息,三镇的逆贼已经入了城。”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显然,大梁沦陷的消息让那些勤王义军的士气彻底溃散了。”
“听说不少士卒都在往南逃,这一批应该是最先逃回来的。”
“目前没有更具体的消息传回来,想来大梁应该已经戒严了,我们在城内的眼线,短时间恐无法传回消息。”
梅公瑾沉默着。
陈瑶却看见他的右手搁在书案上,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梅公瑾怎么也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李长渊在想什么?
他明明已经把戏本都编排好了。
北边有耶律光挡着,西边有曹云昭和嵬名皓缠着,南边的勤王军队也被他拖在淮河一线。
李长渊只需要按剧本走就行了!
可偏偏,李长渊没有按剧本走。
这种棋子超出他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的恼火!
因为,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无法忍受任何事物偏离他的预期!
梅公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强压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然后“嗯”了一声。
陈瑶站在一旁,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于是也只能沉默。
梅公瑾已经心乱如麻了。
能让他这样一个把天下大势当棋局来娱乐的人,心乱如麻地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自然是沈悠然。
如今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梅公瑾的算计。
她的安危,成了梅公瑾此刻必须优先考虑的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谋划出了问题。
在过去这些年里,他从不失算。
导致,他而今有些太过自负了。
在梅公瑾心中,萧泽和李长渊不过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罢了。
这两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所以,梅公瑾压根就没有想象过,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场面会出现!
李长渊...他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
在脑子里面,搜索着关于这个情敌的所有信息。
虽然他从未与李长渊见过面。
但这些年通过一切手段,他已经把这位北靖王情报全都收集齐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似乎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可能是萧泽不肯交人,李长渊一怒之下直接攻城。
第二种可能则是李长渊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军队。
被底下的将领裹挟了...
甚至已经被谋害了。
梅公瑾沉吟着。
若是第一种可能,他能够安下心来了。
若是第二种可能...
以李家在三镇的威望,谁有这个胆子和分量,来挑战李家五代人的权威呢?
这种人,在三镇里屈指可数。
在他看来,勉强算得上的人,只有一个半。
那一个,是三镇的老资历周广。
周广在三镇根基深厚,辈分摆在那里,说话自然有分量。
但此人眼界狭窄,做大事而惜身,瞻前顾后,凡事总会先给自己留足退路。
所以,周广没有那个魄力站出来挑担子。
那另外半个,便是李长渊的心腹张澈。
张徹此人,梅公瑾是知道的。
此人,在三镇地位确实不低,因为与李长渊一同长大,替他掌管着不少三镇事务。
名声在三镇将士中也算不错。
他之所以只能算半个,是因为他只是李长渊的影子。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是李长渊心腹这个基础之上。
他如果想要成事。
就需要周广、陈唯义和杨彦章,这三个人同时站在他这边!
三人缺一不可。
因为,只有这三人齐心拥护张澈,他或许才能勉强稳住局面。
但,这三个人能齐心吗?
他们凭什么站在张澈这一边?
梅公瑾在心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这种可能。
反而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现在只能往好了想了。
希望就是李长渊打进了大梁。
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而李长渊就算再疯,也不会伤害悠然。
因为,他是为了沈悠然才南下“奉天靖难”的。
如果是李长渊,那么梅公瑾只需要替他兜底善后就行。
虽然这样,他的棋局还是被打乱了。
但只要他的悠然没事就好。
如此的话,这盘棋也只不过是变成了残局而已。
只要棋盘还在,他就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如果不是李长渊呢?
那样的话...
他不介意拖着整个天下替她陪葬。
既然悠然已死,是非对错,他也无需分辨了。
他会把整个天下都搅乱。
直接煽动明教造反,毁掉整个江南六路。
然后,再给耶律光去一封信,引北房入中原,直奔大梁去。
到那个时候,西军和北凉的战事定然也已经结束了。
西军自然也会动。
河北三镇那点人马,就算拿下了大梁,能守得住吗?
总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为悠然报仇!
梅公瑾沉默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陈瑶吩咐道:“你去研墨吧。”
陈瑶微微颔首,随后走到书案一侧,开始认真地研墨。
她一边研墨,一边悄悄观察着梅公瑾的神色。
此刻的梅公瑾,只看表面依旧一切如常。
可陈瑶心中,却有种不祥预感涌起。
虽然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直觉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