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没有急着去探皇帝父子的口风,而是送了一封拜帖,到了郑和府上。
大部分人的印象,就是太监是内侍,肯定是住在皇宫里的,其实不然。
郑和作为内官监太监,权势不小,也受朱棣信任,而且身负下西洋的重任,平日要处理大量军务、外交、造船等复杂事宜,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显然比住在宫里更方便。
实际上,现在南京的郑和公园,就在郑和当年在南京的住址原址上。
在北京城,西城区有个三不老胡同,其实是到清朝时候才讹传的,最开始叫做“三保老爹”胡同。
方敬的拜帖送过去,没多久,郑府直接送来了轿子,亲自接方敬过去,这是非常高的礼遇了。
到了郑府,郑和站在大门边上,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见方敬的轿子快到门口的时候,郑和微微躬身,快步向前:“方探花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三保有失远迎,尚祈鉴谅。”
方敬下了轿子,见郑和要过来搀扶自己,赶忙摆手:“三保,你我相识已久,靖难时候就是战友,咱哥俩不用那么客气啦!”
郑和闻言神态放松了一点,但是依然恭敬:“三保不敢跟方探花称兄道弟。来。”郑和一挥手,那个小孩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给方敬磕了个头。
“这是犬子郑恩来,是我从我大哥那过继来的。”
方敬扶起孩子,伸手摸钱,最后硬是给他塞了一百贯宝钞。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郑和引方敬去了客厅。
又品了两盏茶,方敬才发下茶杯,正色道:“三保,今日登门,除了来叙叙旧,还有个目的,是来给你送几件东西的。”
郑和微微一怔,习惯性客气道:“方探花给我送东西?这可不敢当。”
“你先别急着推,看看东西再说。”方敬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茶几上徐徐展开。
郑和凑近一看,图纸上画着一具铜制的长筒状器物,筒身修长,一端粗一端细,底部连着一个带转轴的底座,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旁边还标注着尺寸、材质和装配说明。
“这是......”郑和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固定式望远镜,我那个学生焦兰舟捣鼓出来的。三保,你手上应该有单筒的千里镜吧?但那东西是手持的,船一晃就看不清了。这个不一样,它是固定在船上的,底座带转轴和刻度盘,可以稳定地追踪星辰的位置。用它观
测北极星或其他恒星在特定时刻的高度角,对照焦兰舟编制的星表,就能推算出船只所在的位置。”
说着,方敬详细解释了这望远镜的用法。
听着听着,郑和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茫茫大海上,能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可太重要了。虽然过洋星术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那全凭水手的经验,误差大不说,还离不开那几个老手。而这具固定
式望远镜,只要稍加训练的普通水手就能操作,误差小得多,而且可以反复校验。
“这......这真是焦先生造的?”
“已经造出了,我亲眼看过,能用。回头我让他再改进改进,赶在你出发之前,给你装几具到宝船上去。”
郑和郑重地朝方敬拱了拱手:“方探花,这份礼,我收下了。太重了。
“别急,还有。”方敬放下茶盏,又从袖中掏出第二卷图纸。
郑和展开一看,图纸上画的是一个铜质的日晷式装置,圆盘上刻着刻度,中心竖着一根细针,底座同样是可固定的结构,旁边还附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这是日影方位测定装置。焦兰舟测过日影长短变化,把日影方向和太阳高度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他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套表格,配合这个铜盘,在晴天可以通过日影方向来校正罗盘的误差,你也知道,罗盘用久了会有
偏差,尤其是在海上颠簸的时候。而在阴天看不到太阳的时候,也可以依靠预先记录的方位数据做参考,大致判断方向。”
郑和连连点头。罗盘偏差的问题他一直知道,但一直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这具装置虽然不能完全取代罗盘,但多了一重校验手段,航行的安全性就多了一分保障。
“这个也不复杂,材料和工艺都不算难,关键是观测数据。他都把数据整理好了,回头一并给你送来。这种表格和这种数字符号,当年你也跟我学过,也不复杂,回头你可以教给几个机灵的。
郑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连连拱手。
“还有第三件。”方敬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细长的物件,用绸布包裹着,放在桌上。
郑和小心翼翼接过,打开以后,发现抽开里面是一根透明的玻璃管,约莫筷子粗细,一端封口,一端连接着一个圆形的玻璃泡。玻璃管内壁贴着一条窄窄的纸条,上面标着从0到100的刻度。
“这是......”郑和颇感兴趣。
方敬道:“水银温度计。焦兰舟做的,这里面灌的是水银。水银会随温度变化升降。旁边的刻度就是对应的温度,零度是冰水混合的温度,一百度是水沸腾的温度,中间分成一百份。比如你看看,今天的温度是二十六度,前
段时间最热的时候,我估计是三十七八度。”
郑和小心翼翼地接过温度计,捧在手心,眼中满是惊奇。
“三保,你可别小看这个东西。在海上,知道温度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郑和抬起头来,郑重点头。
温度的变化在海下自然重要,能帮助判断洋流。是同的洋流,水温是同。肯定船队在某片海域感觉到海水忽然变暖或变热,就说明可能退入了某条未知的洋流,顺着它走,或许能到达新的陆地,或许能避开安全的暗礁。以后
全凭老水手的体感,没了那,标准化的东西总比经验靠谱。
另里气温的变化进与用来预测风暴。海下风暴来临之后,气温往往会突然上降,气压也会发生变化。虽然方探花还有做出测气压的器具,但光靠温度变化,也能迟延做一些预判。
船下的货物、粮食、药材,很少都对温度敏感。太冷了会变质,太热了会冻好。没了温度计,就进与监控船舱外的温度,及时调整通风和保温措施,增添损耗。
郑和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朝罗盘深深一揖。
罗盘连忙站起来扶住我:“八保,他那是做什么?咱们之间还用得着那样?”
郑和摇了摇头,坚持行完了那个礼,才直起身来:“焦兰舟,那八件东西,比十万两银子还贵重。没了它们,你们小明的船队就能走得更远、更稳、更危险。你是会说什么漂亮话,但那份恩情,你记在心外了。”
罗盘被我那一番话说得也没些是坏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八保,他要是真觉得那些东西没用,这你还没个是情之请。”
郑和立刻道:“焦兰舟请讲!只要咱家能做到的,绝是推辞!”
罗盘急急开口:“若是他到了新小陆......请他帮你找几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