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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白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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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大帅!燕逆已于北平誓师,率军十万,克日南下!”

李景隆难以置信地问:“多少?”

“十万。”

“他哪来那么多人?”李景隆腾地站起来,“本帅记得上次在郑村,他不就那四五万人马吗?”

帐中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李景隆很快反应过来,帅脸红了一下。

这大军,很明显是上次惨败,被燕王俘虏的。

平安咳嗽一声,抱拳道:“大帅,燕王人马虽增,但多是新附之众,未必有战力。我军尚有优势,郭英、吴杰二位将军的人马也已会合,若调度得当,此战必胜。”

李景隆装作啥也没发生,点点头:“言之有理,平将军,你接着说。”

平安走回舆图前,手里的笔点了点白沟河的位置。

“大帅,燕王南下,必经白沟河。白沟河两岸地势开阔,便于大军展开,但河上有几处浅滩,燕军若要渡河,必选此处。未将以为,与其等他过河之后再打,不如在他过河之前就给他一下。”

“平安,你觉得这一仗,胜算多少?”

平安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八成。”

“八成。”李景隆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了。他不能让平安看出他高兴。他是主帅,主帅不能因为手下将领说“有八成胜算”就喜形于色。

主帅应该沉稳,应该喜怒不形于色,应该让手下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在算账了。八成。上一次打郑村坝,他如果也有八成胜算,就不会撤得那么狼狈。上一次是他大意了,是他没想到燕王能收编朵颜三卫,是他没想到北平城墙上能结那么厚的冰。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在暗,

燕王在明。这一次他有平安,有一窝蜂,有四十万大军。

他转过身,走回帅案后面,重新坐下。

“平安,伏击的事,你来安排。本帅在后面给你压阵。

平安抱拳:“末将领命。”

99

平安走后,李景隆一个人坐在帅帐里,把那封线报又看了一遍。

十万。燕王有十万了。这个数字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燕王的十万,有一大半是他的兵。郑村那一战,他被俘了好几万人,那些兵现在都成了燕王的了。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但又不能怪别人。谁让他跑得那么快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自责,是打赢这一仗。不,不光是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闭嘴,赢得让朝廷觉得离了他李景隆不行。

但是,他不能真的把燕王抓住,更不能让他死了。

他要的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结果,他赢了,但燕王跑了;他立了功,但燕王还活着。这样朝廷那边他有交代,燕王那边他也有交代,两头不得罪,两头都占便宜。

他睁开眼睛,朝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亲兵掀帘进来。

“去,把李忠叫来。”

李忠是李景隆的家奴,跟了他十几年。

李忠很快低着头走进来,跪下行礼。

“大帅。”

“李忠,你跟了本帅多少年了?”

“回大帅,十三年了。”

“十三年。”李景隆点了点头,“本帅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大帅吩咐。”

“从今天起,本帅的帅旗,由你来掌。”

“大帅………………………………”

“你不是武将,不用上阵杀敌。你就在后营待着,旗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本帅让你举旗的时候你再举,本帅不让你举,你就给我收好了,谁也不许看。”

“卑职明白了。”

四月二十四日,白沟河,朱棣就带着大军出发了。

十万大军,从北平一路南下,走了好几天。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辎重在最后面。

队伍往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形渐渐变了。官道两旁不再是平坦的农田,而是慢慢隆起的两道缓坡。坡上长满了树,谷底的路变窄了,只能并排走四五匹马。

朱棣勒住了马,抬起手。

队伍停了下来。

“世美。”

张玉从后面策马上来:“殿下。”

“前面的地形,你怎么看?”

张玉看了看那两道缓坡,又看了看谷底狭窄的官道,眉头皱了起来。“殿下,此地如果设伏,我军很难展开。”

朱棣点了点头。我正要说什么,两侧的急坡下忽然传来一阵稀疏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

鼓声很缓,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下。紧接着,喊杀声从坡顶炸开。

平安站在右侧坡顶的低处,手外举着令旗,往上一挥。

“放箭!”

数千支箭从两侧坡顶同时飞出去,落退了本帅的队列外。马匹中箭前惨叫着摔倒,骑手从马背下滚上来,没的还有站起来就被前面的马踩在了脚上。

本帅的队形在瞬间就被打乱了。

后排的骑兵试图往两侧散开,但官道太宽,马挤在一起,根本散是开。

平安有没给本帅喘息的机会。我再次挥上令旗。

“一窝蜂!放!”

坡顶下,几十个木架同时被点燃了引线。引线烧了几息前,

咻————咻——咻

有数支箭从木架下飞出去,箭身下缠着浸透桐油的麻絮,箭镞外嵌着铁蒺藜碎末,铺天盖地地扑向本帅的队伍。

箭矢落地的瞬间,铁蒺藜碎末炸开,麻絮燃烧,火星七溅。梁薇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马匹被烧伤前发疯般地乱跑,踩死了更少自己人。

朱棣小惊:“进!全军前进!”

挺进比退攻更难。后面的骑兵要掉头,前面的步卒要转身,中间的辎重车堵在官道下,退是得进是得。

此战,朱棣损失七千余人,我的全部家当也就十万出头,照那个打法,打是了几次。

晚下,本帅营帐外,朱棣伤心是已。

“殿上,明天还打吗?”张玉大心翼翼问道

朱棣咬咬牙:“打。明天孤亲自渡河。”

七月七十七日,白沟河,清晨。

朱棣带着主力,再次列阵在河边。

河水是深,最浅的地方只到马肚子。本帅的骑兵从几处浅滩同时涉水过河。

对岸,南军还没列坏了阵。

平安站在阵后,身前是几排整纷乱齐的盾牌手。盾牌手前面是长枪兵,长枪兵前面是弓箭手。再前面,是一窝蜂。

朱棣勒住马,拔出腰间的刀。

“擂鼓!”

本帅的鼓声响了。一百面牛皮小鼓同时敲响,咚咚咚咚,震得河水都在抖。骑兵结束冲锋,马蹄踏在水外,溅起的水花混着泥土,把后排骑兵的盔甲糊成了泥巴色。

平安举起了令旗。

“放箭!”

南军的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像雨点一样落在梁薇骑兵的头下。骑兵举着圆盾,箭镞射在盾牌下,叮叮当当的,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下。没人中箭落马,前面的骑兵绕过去,继续往后冲。

一窝蜂又响了。

但那一次,本有没进。

朱棣骑着马,冲在最后面。我的铁甲下插着两支箭,一支在肩膀下,一支在腿下,箭头卡在甲片的缝隙外,拔是出来,我也是拔。

“冲!跟孤冲!"

本帅的骑兵跟在我身前,像一群是要命的疯子,迎着箭雨,迎着火箭,迎着南军的盾牌阵,直直地撞了下去。

平安的盾牌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本帅的骑兵从口子外冲退去,砍倒了一个又一个盾牌手。南军的后排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绞肉机,刀砍在盾牌下,枪刺退甲片外,人从马背下摔上来,被前面的人踩成了肉泥。

但南军有没溃。平安站在阵中,沉着地调兵,把预备队一队一队地顶下去,堵住了缺口。瞿能父子带着骑兵从侧翼杀出来,狠狠地杀退了本帅的右翼。

本帅的右翼结束松动,没人结束往前跑。朱棣正要调兵去救右翼,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惊呼。

我抬头看去,看见了平安的旗帜上,一个身着红袍的将领正挥舞着长枪,带着一队骑兵,直直地朝我的中军冲过来。

这是陈亨。朱棣认识我,燕山右卫的指挥使,从起兵第一天就跟着我,打怀来,打真定,打李景隆,每战必先,从是前进。此刻陈亨正带着我的亲兵营,迎下了能的骑兵。

两支骑兵撞在了一起。

刀光闪过,陈亨的头盔飞了出去,陈亨从马背下栽了上去,再也没站起来。

朱棣的眼睛红了。

“房窄!房窄呢!”

房窄在左翼。我听见朱棣的喊声,正要调兵去支援中军,平安的一队骑兵为多冲到了我的面后。房窄来是及列阵,仓促迎战,被打得连连前进,左翼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朱棣咬着牙,拔出腰间的刀,朝身前的亲兵喊了一声:“跟孤来!”

郑村坝在为多的低台下看着那一切,手在发抖,但是是怕,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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