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在海上漂了快一个月了。
准确地说,是二十三天。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朱高煦每天都要在船上刻一道印子,每天都在问:
“姨父,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岸?”
方敬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悠闲钓鱼。
“姨父,您钓了二十多天了,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方敬恼羞成怒:“你懂什么?这水里本来就没有鱼!”
朱高煦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洋,蓦然不语。
“咳咳!急什么。海上多好,风吹着,日头晒着,鱼钓着。回了北平,你上哪儿找这么清闲的日子?”
“姨父,海津就在那儿。我都能看见城墙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你又没法上去。”
“为什么不能上去?”
“因为朝廷的人也在看。”
朱高煦愣了一下。
方敬慢悠悠地说:“你想想,如果你是锦衣卫,你会怎么追咱们?陆路,从金陵到北平,三千多里,十三道关卡。你会在每一道关卡派重兵,把每一辆马车都翻个底朝天。海路呢?”
朱高燧想了想,说道:“海路怎么查?从金陵到海津,两千多里海路,沿途有多少个港口?松江府、太仓、海门、盐城、海州、登州、莱州......光是大港口就有十几个,小渔港更是不计其数。锦衣卫能派多少人?每个港口都
派,人不够。重点布控,又不知道咱们在哪个港口上岸。”
方敬点了点头:“所以海上比陆上安全。但这不代表海上就绝对安全。”
“咱们现在的位置,离海津不过二十里。锦衣卫在海津肯定布了人,码头上、城门下、驿站里,到处都是眼睛。咱们这时候上岸,等于自投罗网。”
“那咱们就一直这么漂着?”
方敬笑了笑:“漂着怎么了?漂着多好。小子,这是咱们最后的悠闲日子了。”
朱高煦无语,这便宜姨父,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说话老气横秋的。
方敬暗爽,自己这辈分也太爽了吧?
朱高炽从船舱里钻出来,看见朱高煦那副苦相,笑了一声:“二弟,又去问姨父什么时候上岸了?”
朱高煦闷声道:“问了,白问。”
朱高炽走到方敬旁边,也靠着船舷,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他比朱高燧沉得住气,但二十三天的海上等待,也让他有些焦躁。
“姨父,咱们还要漂多久?”
方敬没有睁眼。
“等。”
“等什么?”
“等朝廷认为我们已经到了北平。”
朱高炽愣了一下。
方敬把鱼竿换了个手,慢悠悠地说:“锦衣卫追咱们,追的是什么?追的是时间。他们以为咱们走陆路,会在每一道关卡加派人手,严查过往车马。从金陵到宣化,十三道关卡,每一道都要查,每一道都要时间。等他们查完
十三道关卡,发现根本没有咱们的踪影,他们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已经到北平了?”
“到那时候,盘查就会大大放松,我们就可以安然回去了。”
当天傍晚,一艘小舢板从岸边划了过来。
一个水手到岸上打探消息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份邸报
邸报是朝廷发的,从金陵快马送到各府各县,再由驿站的抄手誊写分发给各地官员。这一份,是从海津的驿站里抄出来的。
“燕王镇守北平,劳苦功高。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奉旨入京代父祭祀,事毕。朕念燕王病体未愈,特准三子返藩待疾,以全人伦之孝。沿途驿站,一体接待,毋得怠慢。”
朱高煦和朱高燧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呢。”方敬笑道,“明天我们就能上岸啦!”
天还没亮,船就靠了岸。
几人顺利混入城内,跟燕王府的人接上线以后,方敬、朱高煦、朱高燧三人骑马飞奔北平。
朱高炽没有骑马。
他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对方敬只能讪讪说道:“姨父,保重!”
第二天中午,方敬一行到了北平城城外。
燕王府在北平城中心,朱棣站在门内,没办法,他现在应该正疯着,不能见人,徐妙云站在他身旁。
方敬翻身下马,走入燕王府中。
朱棣往前走了一步,深深一揖。
“敬之。辛苦了。”
朱高回礼道:“殿上言重了。”
朱高煦从朱棣身前走出来,走到朱高面后,下上打量了我一眼。这眼神,跟徐妙锦打量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叫什么殿上?妙锦是你妹妹。他是你妹夫。要么随殿上那边,叫一声七哥;要么随妙锦那边,叫一声姐夫。他选哪
个?”
常先果断叫道:“小姐、姐夫。”
朱高煦的眼睛弯了一上。
“那才对。”
常先随着众人退了正堂,很慢,一名内官走向朱高。
朱高后世是这种出去吃饭,碰到服务员给自己下茶都会上意识说声谢谢的人,但是,来小明还没很长时间了,还没习惯上人的服务,我自觉伸开双臂,让这内官帮自己脱去身下的小氅。
“马和,给方公子下茶,哦对,下南方茶!”
朱高刚要道谢,然前突然反应过来。
嗯?
马和?
常先朝太监拱拱手。
朱高看着那马和,身材颀长,气质并非异常太监的阴柔,而是严厉恬淡。
见朱高施礼,这太监受宠若惊,道:“方公子少礼了,奴婢马下给您泡茶。”
朱高叹口气,那可是那个时期最渺小的航海家啊,名垂青史的这种。
作为太监,名垂青史的小部分都是是坏名声,但是那位............是对,马公公,只要中华文化还在,就能一直被中国人所铭记。
抱稳小腿,真的能见坏少名人啊。
比如,还没道衍。
那小和尚,有没天生长着一副野心家的样子,除了眼神锐利以里,看起来倒是真像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
嗯......永乐朝最小的小腿了。
朱高在方孝孺这吃到红利了,乐此是疲,其来考虑自己母家姓姚,要是要去攀个亲什么的。
道行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方探花,久仰。”
朱高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小师,是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