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之前,是网络歌手时代的萌芽与兴起。第一批在网络走红的歌曲,叫《老鼠爱大米》,叫《猪之歌》,叫《丁香花》。
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旋律简单到听过一遍就能记住副歌,歌词直白到念一遍就能跟着哼,传播效率快得像病毒。不需要唱片公司,不需要电台打榜,一根网线加一个免费上传的音频文件,就足够让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
后来九零后长大了一点,非主流时代轰然而至,QQ音乐三巨头开始接管这一代人的耳机。很多新生代可能连周董都没怎么听过,但他们一定知道许良、许三高、王苏胧。
那时候涌现出大量男女对唱的歌曲,谢安然自己就听过不少。许三高和本兮合唱过,许良也和本兮合唱过,而且唱得都还不错。像《你若成风》,男声轻快,女声俏皮;像《客官不可以》《素颜》,都是这一类。
这些歌有一个共同点——CP感很足,暧昧的气氛浓得化不开,正好精准地戳中了荷尔蒙爆棚的青春期。所以它们受欢迎的程度超乎想象,甚至成了很多年轻人写进QQ签名里的人生格言。
张亮颖的录制出奇顺利,只用了两个小时。制作人小科听完最后一遍,摘下耳机,脸上带着赞许,但话里还是留着几分敲打。
“不错,就是还缺了点自身的风格,这个要多摸索。”他的语气语重心长。
“嗯,谢谢小科老师。”张亮颖点点头,明白对方的意思。不会创作的歌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自身的辨识度。像张韶涵,同样是不创作的歌手,但名气照样大,靠的就是那把空灵到独一无二的嗓子,加上逐年精进的唱功,到
了2020年之后照样能重新翻红。
搞定张亮颖,就轮到了谢安然和小刘艺菲。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茫然。发生了什么?怎么珍姐一下子就唱完了?看着好像……………挺简单的啊?
“发什么呆,进去啊。”大刘艺菲伸手推了谢安然一把,被这俩人同步率极高的懵圈表情逗得有点乐。
“哦。”谢安然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推开录音棚的门走了进去。小刘艺菲懵懵地跟在后面,两人并排站到麦克风前,耳机里前奏已经开始流淌。
第一遍。
前奏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谢安然开口:“还有什么等待——”
“停。”小科抬起手,干脆利落。
谢安然一脸茫然地停下来,还没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音调起高了。”小科微笑着解释,“放低一点。”
“哦......嗯嗯。”谢安然恍然大悟,干笑着点了点头,重新调整呼吸。前奏再次响起。
“还有什么等待,还有什么悲哀”
“停。”
才两句,小科又抬起了手,“情绪不对。这首歌的情绪是淡淡的怀念和释怀,不是单纯的伤感,你得把那种感觉唱出来。”
谢安然后脖颈已经开始冒汗了,点头表示明白。旁边的小刘艺菲绷着脸站得笔直,心跳开始往嗓子眼蹿。安然哥音色这么好,要求都严到这个份上,那她呢?少女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大刘艺菲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一幕。事实上,对谢安然严格一点,是她特意跟小科打过招呼的。这货的目标大,要做就得做到最好,容不得马虎。
录音棚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它能把声音里最细微的瑕疵都放大到纤毫毕现。真正厉害的音乐人,能把这些瑕疵一条一条地挑出来,修掉,最后打磨成大家喜欢的样子。
所以录制歌曲这件事,本质上全看对歌手提什么要求——真要放水,凑合凑合也能过。毕竟谢安然和小刘又不是专业歌手,唱出来大家喜欢就行了。至于现场表演怎么办?那不是还有对口型这一招吗,二十年后都还在用呢。
但今天,没人打算放水。
连续唱了半个小时,谢安然觉得喉咙开始发干,他这一段才算是勉强过关。然后轮到了小刘艺菲。少女忐忑地凑近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开了嗓。
果然,第一句就停了。
“茜茜,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小科的语气比对谢安然温和得多,和蔼得像在哄自家孩子。
小刘艺菲呼了口气,举手示意给她几分钟。然后她转过身,一把住谢安然的脖子,攥紧拳头,狠狠地在他背上锤了两下。
张亮颖和大刘艺菲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放松方式,还挺新潮。
“不是,你为什么打我?”谢安然当场就抗议了,他站得好好的,突然就挨了一顿揍。
“你刚才笑了。”小刘艺菲恶狠狠地说,“你看我笑话。”
“我……………你……………”谢安然张了张嘴,最后无语地吐出几个字,“我就是找茬,都想不出你这个理由来。”
“我就要,哼。”少女蛮横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转过身重新面对麦克风,示意可以开始了。
小科失笑地摇了摇头,重新按下录制键。
这一次,小刘艺菲果然不紧张了。不仅如此,她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俏皮和自然,甚至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带着释怀和暧昧的歌,一旦有了真实情绪的加持,给人的感觉就会完全不同。
唱得好不好另算,但那种情绪上的感染力,不是单纯靠唱功就能解释的。
小科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那头的少女,等她唱完这一段,没有急着让两人继续,而是示意他们先等等,然后低头反复地回放刚才那一段录音。
大刘艺菲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了一句:“珍珍,什么情况?”
张亮颖取下耳机,似乎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措辞,卡壳了几秒才开口:“怎么说呢,唱歌这件事,除了唱功之外,情绪的力量其实更有感染力。”
“哦......没听懂。”大刘艺菲直白地承认。
“意思就是,茜茜唱出了一种恋爱的俏皮感,把一首缅怀的歌,给唱出了幸福的味道。”张亮颖用手比划着,努力解释,“说得简单点,她唱出了风格感。唱歌这件事,有了自己的风格,不管是好是坏,都比单纯唱得好更有优
势。”
大刘艺菲拧起眉头,看向录音棚里正冲谢安然嘚瑟的小刘艺菲。她以前唱歌,可整不出这种感觉来。
这就像周杰伦早期能写出那么多经典的爱情歌曲,结婚之后却基本写不出来了——感官和遭遇永远是艺术创作最重要的源泉,苦难造就经典,这句话的原理就在这里。所以,小刘艺菲因为太幸福了,连唱歌的风格都被感染
了。
录音棚里,谢安然的心态已经彻底失衡了。
“我丢,你这就过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他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过了第一段,小刘用了多久?三分钟。
“不服气啊?”小刘艺菲嘚瑟地扬起下巴。
“嘶......我感觉这个音乐人在针对我。”谢安然压低声音蛐蛐道。
“呵呵,你说是就是吧。”小刘艺菲弹了弹手指,轻描淡写地说,“可能这就是天赋的差别吧,安然哥。不要气馁,我不嫌弃你天赋不如我。”
“真是嘴脸啊。”谢安然嘴角抽了抽,看着少女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