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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一百页,量完就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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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水埗南昌街与汝州街交界处,有栋临街的三层唐楼。

这里,就是鱼头明从深水埗码头出来,新选的堂口陀地。

近日来,廖标为了苗杰的案子四处奔走,到处求人,深水埗大小字头,各路猛人,几乎他都...

巧如听完,指尖无意识捻着茶杯沿口,指腹被滚烫的瓷面灼得一缩,却没松开。她抬眼盯着双花红,那眼神里没有恼怒,倒像一泓深潭映出两簇幽火——是被戳破心思的微颤,更是被点醒后的凛冽清醒。

“阿远,”她声音压得很低,可字字清晰,“你这话,不是在敲打我,是在提醒彪哥。”

双花红吐出一口烟圈,青白雾气缓缓散开,他没否认,只将烟头摁灭在青花瓷碟里,发出“滋”一声轻响:“巧如姐,我不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没有白送的码头,也没有不沾血的地契。潮勇义肯把彪哥这尊真神请下山,不是冲着香家那八间铺子、七千块月薪来的。他们图的是长沙湾整片厂区的人力命脉、货运咽喉、苦力档口——这些,香家给不了,林远山也只敢暗中点头,真正能拍板封地、授旗立堂的,是雷洛。”

巧如喉头微动,没接话,只默默提起紫砂壶,又续了一道沸水。茶叶在滚水中翻腾舒展,浮沉之间,似有千钧坠下。

“所以……”她终于开口,语速极缓,“你真正想问的,不是彪哥愿不愿打,而是——雷洛,到底允不允许他打?允到什么份上?”

双花红笑了,这次笑得坦荡:“巧如姐,你才是那个拎得清的人。”

他身子前倾,肘抵茶几,目光如刀锋刮过桌面:“我下午去了趟旺角警署,没见雷洛,见了他身边最信得过的便衣阿Ken。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先斩后奏’。”

巧如瞳孔骤然一缩。

“先斩”,是让烂命彪放手去打,打狠、打死、打绝;“后奏”,是等血还没冷透、尸首尚温、长沙湾所有场子门口插满潮勇义三角旗时,再由雷洛亲自登门,以华探长身份,当众收下第一笔规费,并亲手将一张盖着深水埗警署红章的《治安协防备忘录》交到彪哥手上。

那不是授权书,是圣旨。

“阿Ken还说,”双花红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如擂鼓,“洛哥最近在查三件案子:新蒲岗五金行纵火案、长沙湾六福仓库失窃案、还有——昨夜发生在荔枝角码头的械斗致死案。三起案子,全指向同一伙人:潮州籍的‘海陆丰帮’。这个帮派,三年前被雷洛扫过一次,如今死灰复燃,公然拒缴新规规费,还在长沙湾私设赌档、强拉苦力、勒索货柜司机。”

巧如呼吸一滞:“海陆丰帮……不是山伯提过的那家‘不服管束的潮字头’?”

“对。”双花红颔首,“他们选错了时候。雷洛要立威,他们就撞上了刀尖;彪哥要扎根,他们就成了垫脚石。这一仗,不是潮勇义打海陆丰,是雷洛借彪哥的手,把钉在自己新规钉板上的最后一颗铁钉,狠狠砸进长沙湾的水泥地里。”

茶室里一时静得只闻水沸之声。窗外街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透过玻璃,在二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巧如忽然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晚风裹着九龙城寨方向飘来的鱼腥与煤烟味涌进来,混着茶香,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我明白了。”她背对着双花红,声音却已稳如磐石,“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新蒲岗潮联茶居,把阿Ken的话,原封不动告诉山伯和彪哥。不添油,不加醋,只说——雷洛点了将,点了彪哥这支兵,点了长沙湾这块地。胜,则潮勇义坐镇一方;败,则……”

她顿住,没说完,可意思再明了不过——败,则潮勇义折戟沉沙,山伯威信扫地,烂命彪身死名裂,连带她巧如,也将从凤如茶楼的金牌中间人,变成江湖笑话里那个引火烧身的蠢女人。

双花红静静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道:“巧如姐,你怕吗?”

巧如转过身,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丝疲惫后的释然:“怕。可我更怕自己看错人,更怕自己以为帮了彪哥,实则害了他。”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喉间微涩,舌尖却泛起回甘:“阿远,你信我一次。今晚我不出门,明日一早,我先见山伯,再陪彪哥去趟长沙湾实地踩点。我要亲眼看看那片厂区,看看那些仓库铁门上的锈迹、装卸码头的吊臂、苦力棚屋的瓦顶……我要知道,彪哥的刀砍下去,第一滴血会溅在哪块水泥地上。”

双花红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好。”

他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她面前:“这是林远山让我转交的。里面不是长沙湾地图,标了所有制衣厂、仓库、装卸码头、苦力聚集点、以及……海陆丰帮目前控制的三个主档口位置。红笔圈出来的,是他们今早刚抢下的新据点——位于大南街与兴华街交界的老电镀厂旧址。厂子荒废三年,但围墙完好,后门直通铁路货运线,易守难攻。”

巧如没急着拆,只将信封按在掌心,感受那薄薄一层纸的分量:“电镀厂……那里以前是潮勇义的老场子,十二年前彪哥就是在那里,单枪匹马挑了海陆丰前身‘海丰社’的场子,打断七个人的腿。”

双花红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难怪山伯说,彪哥蛰伏多年,却从未丢掉那把刀的刃口。”

“不是刃口没丢,”巧如抬眸,目光如淬火寒星,“是刀鞘太厚,别人只看见锈,看不见底下森森寒光。”

翌日清晨六点,天光未明,长沙湾工业区已苏醒。

浓重的柴油味混着化纤布料蒸腾的酸腐气弥漫在空气里。大南街口,一辆绿色车身印着“永盛货运”的厢式货车缓缓停靠,车门拉开,跳下三人。

中间是烂命彪,黑背心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卷至小臂,露出虬结青筋与几道旧疤;左侧是火炭胜,腰间别着半截铁链,眼神如鹰隼扫视街巷;右侧是巧如,素色棉麻衬衫配黑色阔腿裤,肩挎一只帆布包,发尾被晨风拂起,神情沉静如古井。

他们没走正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一堵爬满枯藤的断墙豁开一道缺口,墙后,便是荒废多年的电镀厂。

锈蚀铁门虚掩,门轴发出刺耳呻吟。巧如率先侧身钻入,烂命彪紧随其后,火炭胜殿后,反手将门虚掩。

厂区空旷死寂。杂草丛生的水泥地上,散落着破碎玻璃与扭曲铁架。正前方,一座三层红砖厂房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右侧,一栋矮平房屋顶塌陷一半,露出斑驳梁木,门楣上“原料仓”三字早已褪色模糊。

巧如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叠图纸,正是林远山所赠地图的放大手绘版。她蹲下身,指尖点在图纸某处:“彪哥,你看这里——原料仓西侧,有扇暗门。当年潮勇义在此设赌档,暗门直通隔壁纺织厂后巷,方便紧急撤退。海陆丰占了这里,肯定也发现了。”

烂命彪蹲在她身旁,没说话,只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捻起一小撮地上的灰土,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用指甲刮开地面一处青苔,露出底下新鲜的刮痕。

“有人刚来过。”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刮痕还湿,青苔断口齐整,是刀背划的。”

火炭胜立刻摸向腰间铁链:“要不要追?”

“不用。”烂命彪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厂房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上,“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这是示威,也是诱饵。”

巧如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扇窗内,阴影晃动,似有人影一闪而逝。

她没慌,反而从包里取出一只铝制饭盒,打开,里面是四块切得整整齐齐的叉烧酥:“彪哥,吃点东西。待会儿,可能没得忙。”

烂命彪接过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碎裂,肉汁微咸:“巧如姐,你不怕?”

“怕。”她将另一块递给火炭胜,自己拿起最后一块,慢条斯理咬下,“可我更怕你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却跪在雷洛面前,求他放过潮勇义剩下的人。”

烂命彪咀嚼的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咽下食物。他望着巧如平静的眼,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戾气,只有一种尘封多年、终于寻回锋芒的锐利:“好。那就干他娘的。”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刹车声!

紧接着,是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厂房四面!铁门被“砰”地踹开,七八个手持砍刀、短棍的壮汉冲了进来,为首一人剃着青皮头,左耳戴着枚铜钱大的金环,正是海陆丰帮现任坐馆——陈阿炳。

他一眼锁定烂命彪,狞笑:“彪哥?久仰大名!听说你这几年养尊处优,骨头都酥了?怎么,今日专程来我们电镀厂,讨口水喝?”

烂命彪没答,只缓缓将手中叉烧酥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细细嚼完,才抹了抹嘴角油渍,抬起眼。

那双眼,平静得可怕。

陈阿炳被盯得莫名一寒,下意识后退半步,强笑道:“怎么?彪哥,莫非……真想在这儿,试试你那把老骨头,还硬不硬?”

烂命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死寂厂房:

“阿炳,你记不记得,十二年前,也是在这扇窗下,你跪着舔我鞋底的灰,求我饶你一条狗命?”

陈阿炳脸色瞬间惨白,随即涨成猪肝色:“放你妈的屁!老子……”

“啪!”

话音未落,烂命彪已如离弦之箭暴起!他没用刀,没用棍,只是右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悍然轰向陈阿炳面门!

陈阿炳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觉眼前一黑,鼻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锈蚀的铁皮墙上,滑落在地,鲜血混着牙齿喷了一地。

全场死寂。

七八个海陆丰打手僵在原地,握刀的手都在抖。

烂命彪甩了甩右手,活动了一下腕关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阿炳抽搐的身体上,声音冷得像冰渣:

“告诉你们海陆丰所有人——”

“从今天起,长沙湾,没你们的立足之地。”

“要么滚,要么死。”

“现在,数三声。”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

火炭胜一步踏前,铁链哗啦作响,眼神如狼。

“二。”

巧如站在原地,没动,可她肩上的帆布包带子,已被她无意识攥得发白。

“三。”

烂命彪手指落下。

就在此刻——

“住手!”

一声厉喝自厂房高处炸响!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边,赫然站着雷洛探长!他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胸前口袋露出半截白手帕,左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右手却稳稳举着一台崭新的柯达相机,镜头正对着下方——烂命彪立于血泊前的剪影,火炭胜横链蓄势的姿态,巧如绷紧下颌的侧脸,以及地上陈阿炳扭曲挣扎的惨状。

快门“咔嚓”一声,清脆无比。

雷洛放下相机,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烂命彪身上,朗声道:

“彪哥,动作利索啊。这照片,我回头冲洗出来,裱框挂警署会议室——就叫《长沙湾新秩序,第一课》。”

烂命彪仰头,迎着那束从破窗斜射而入的晨光,咧开染血的嘴角,朝雷洛,郑重抱拳。

那一瞬,朝阳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个荒芜电镀厂镀上一层刺目的、近乎神圣的金边。

风,忽然大了。

吹得巧如额前碎发狂舞,也吹得她帆布包里那张尚未展开的长沙湾地图,一角悄然扬起,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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