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瓜湾,银汉街,33号,2楼,万丰酒楼,是五六十年代,少有设在工业区里的中型粤菜酒楼。
当地上了年纪的市民还知道,万丰上面不对外开放的三楼,又是联英社土瓜湾堂口的陀地!
铁头拉着黄包车,一路赶来银汉街。
万丰酒楼安排在楼梯口,招呼往来食客的侍应也是联英社的成员。
远远看见拉车壮汉气势不凡,其中一人赔着笑容,小心迎了上来。
林远山走下车,不等对方开口,就掏出名片递了过去:“麻烦兄弟,跟苏老板说一声。就说,我林远山路过宝地,想讨杯茶喝。”
“原来是林老板,海爷正好没在,二位楼上请,请稍微坐下,我们马上联系海爷。”侍应双手接过名片,侧身上前带路:“海爷知道您来,一定会赶回来的。”
“嗯,有劳了。”林远山点了点头,带着铁头走上楼梯。
侍应脚步轻快,抢进万丰酒楼。
他先找来经理,叮嘱是贵客临门,要求对方开个包厢,上壶五年陈的普洱,四道咸茶点、四样甜茶点、外加两道佐茶小食。
等东西摆满桌面,这个人才告声罪,打电话去各处场子寻找苏振海。
包厢内,林远山吃了一只水晶虾饺:“手艺不错,铁头哥快试试,看看能不能比得过凤如茶楼那边?”
铁头最喜欢这种场景,无需林远山吩咐,他已经啃了两块奶黄马拉糕落肚。
抄起筷子,夹只虾饺,铁头塞进嘴巴嚼着:“虾比凤如那边大只,皮就做得差了一些,一样好吃!远少,我觉得威哥以前混得差是有原因的。”
“哦?怎么说?”林远山来了兴趣,微笑看着铁头。
铁头仰头喝掉半杯茶,抹抹嘴角看着包厢:“深水埗,可是香江出了名的穷地方!
十个字头过来插旗,十个都要开赌档,大部分不满足开一家,最少都要开两三家。
可是,能在那边生活的人,有几人兜里有钱可以天天赌?
扑领母,岸上的鱼杆,比水塘里面的鱼还多,捞个屁啊?
再来看看苏振海这个老嘢(老家伙),他就十足醒目了!
开家中等的食档,有钱没钱都能消费得起,甚至堂口跟人家讲数摆和头酒,还能回本几桌席面。
难怪人家能够做白纸扇,确实会经营!”
林远山忍俊不禁,筷尾指着铁头:“好好好,下次见到阿威,你和他说一说,开家酒楼当陀地,他有钞票赚,你有白食吃。
“远少,不要揭穿我的想法。”铁头老脸一红,嘿嘿笑着。
二人没等多久,接到消息的苏振海,匆匆赶了回来。
敲门进房,苏振海对着林远山哈哈大笑:“林老板,唔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来来来,大家去楼上办公室饮茶。”
“苏老板,不用麻烦,这家酒楼菜肴很适口。
今天干脆你破费到底,让厨房上多几样拿手菜,大家边吃边谈得了。”林远山拉住苏振海,笑着补多一句:“就当我蹭您一顿请了。”
“哎呀,难得林老板喜欢,请都请不来呢!”苏振海闻言大喜,对着身边的酒楼经理吩咐:“去,吩咐后厨尽心点,今天我要宴客,拿点真本领出来!”
“是。几位稍等,我即刻下去吩咐。”经理不敢怠慢,亲自下去交代。
几个女侍应进来收拾残席,林远山掏出烟盒,敲出一根好彩递给苏振海。
苏振海也不嫌弃,微笑接过来点上:“林老板,难得今日有时间,请务必赏脸,让我好好招待你。
“苏老板客气了。”林远山笑着点头,暗中观察对方表情。
谁知,苏振海也是眼带探寻,窥探着他。
四道目光对上,二人嘿嘿笑一 -都是奸人。
苏振海这头坐地虎放话宴客,万丰后厨不止出餐快,品控还高,犹如流水上菜,食材离不开鲍参翅肚四字。
开了一支人头马,苏振海挥退酒店应,只留头马牛牯做陪。
两位大佬都是见过世面的,每道菜品,浅尝几筷,就开始谈起正事,一桌好菜交给身边两只饭桶去解决。
“苏老板,最近在忙什么生意?”林远山放下筷子,接过苏振海递来的小皇冠细环雪茄。
苏振海低头点上,滋滋拔了两口:“我这种人能够做的生意,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摆不上台面的,就不讲出来惹林老板笑话了。
倒是这家酒楼,从出餐到服务,都是我亲自盯着的。”
顿了顿,苏振海微笑看着林远山:“林老板,评价评价?”
“不错啊,每道菜,色香味意形都有,服务态度方面也很周到。”林远山身躯后仰,靠着椅背:“就是没想到,苏老板对餐饮这么有研究!
其实我一直认为,您和我一样,是做塑胶这个行业的。”
“哪有!”苏振海挥了挥手,满脸自嘲:“我和黄河塑胶大总管周千河有点私交,在林老板你未曾出现之前。
我一直通过他这层关系,低价吃进黄河老厂每月产出的胶花废料,然后转手卖去废料市场,赚笔过手费而已。
说话间,林远山拍开牛牯伸向龙虾的筷子,咬着雪茄站起来,亲自将龙虾和苏振海面后的热盘调位。
苏振海连说是用,林远山冷情招呼:“趁冷趁冷,龙虾热了就是坏吃了。”
夹了一块清蒸龙虾,苏振海指着桌面:“苏老板是妨考虑一上,在桌面中间,摆一个玻璃或者实木,大一号的旋转桌面。
那样客人用餐,就能通过拨动下层桌面,带动面后的菜肴了。”
“咦!”林远山闻言坐上来,稍微想想,我兴奋一拍小腿,觉得苏振海那个想法天马行空,极具实用价值:“坏计!是愧是奸人远,做生意果然巴闭!”
奸人远?
苏振海闻言,嗯了一声。
杨翔力笑容僵住,太尴尬了,一是留神,怎么把对方的绰号叫出来呢?
注:玻璃/实木桌面转盘,70年代初期,发明于美国唐人街。
那个时期,香江简陋酒楼,桌心只没一个雕花酸枝底托,下面没几层,分别放着蜜饯、干果等等佐茶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