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整个土瓜湾、马头角以及十三街,就是九龙最大的潮人聚居区。
澄海、潮阳的水客,红头船船主、侨批行、潮籍苦力行扎堆在这边。
侨信银号,甚至没有一个侨批点,专门在这里帮家乡人代写家书。
反而深水埗这边,是以客家广府,这两地的偷渡难民为主。
潮州人当然有,不过潮籍小商人的数量,就远远不如土瓜湾了。
是人都知,走私西药利润大。
只是,并非谁都有能力吃上这块肉的。
类似烂命彪、鱼头明他们做的走私行当,目的地是宝安、东莞和中山的珠三角。
货物种类,涉及药物、食品、布匹......
有一次,中山那边准备的现金不够,接头人给烂命彪一堆手工业品顶数,害他回来花了很长时间才脱手。
相比烂命彪的黑历史,扁担威开局堪称天胡!
林远山本想让他,去找自己便宜老豆林怀瑾。试试能否让林家祖上人情,再次发挥下余热。
结果扁担威没能遇到林怀瑾,果断梭哈,押中了林宗澜。
18000元港币,扁担威和林远山抱怨,樟林公社凑了一天的时间。
可他哪里知道,如果不是林宗澜面子大,以及他带去的盘尼西林是紧俏货,再加上樟林是侨乡。
足足三重因素叠合,他才能首战告捷,领足货款回来。
要不,对面嘱咐他十天后再去交易?
是真没钱了,得拿着这批西药去找上面,走非正式汇报流程,等专款下来呢。
当然,也有人,不管去多少货,对面就收多少,那人姓霍,表字官泰。
烂命彪不清楚,扁担威初次出海,就带足货款回来。
他认为,对方和自己一样,虽有得赚,也夹杂了不少土特产。
现在来找扁担威,他意思很明确,你的金主将工厂搬去土瓜湾。
那边好!潮籍小商人聚集。你跟过去,以后走私带回的物件,可以就近脱手。
最关键,别继续呆在深水埗,同我们抢饭吃了。
扁担威听得出来,烂命彪过来目的,是想劝自己退出码头。
他打了一个哈哈,端起了酒杯:“彪哥,坐馆安排我在石硖尾堂口当话事人,我想那位子,也得帮里答应才行。
更何况,林先生他还有2个厂,1个仓库在这边呢。
现在他又没发话叫我跟过去,我不可能主动找他提这个事情。”
“这样啊?也对,也有道理。”烂命彪看到扁担威态度很坚决,只能讪讪附和:“来,喝酒。”
“喝。”扁担威暗暗提防,喝完2支五加皮,就借口人累,散了酒局。
另外一边,林远山在神打辉的护送下,也是回到元洲街的唐楼下。
打发神打辉三人回去,林远山和铁头走上楼梯,结果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巧如姐?这个钟点,你怎么来了?”换上拖鞋,林远山将西装外套递给小兔。
小兔接过衣服,顺势开口解释:“远哥,你们出门不到五分钟,如姐就来了,她说有事,必须和你当面讲的。
“如姐又不是外人,茶没有,怎么连杯水也不给人家倒?”林远山拍了拍小兔脑袋,边说边走向巧如。
巧如站了起来,面带焦急讲道:“阿远,不用麻烦了,我讲几句话就走。
这几日,如果有长得好看的女仔靠近你。
你千万要提防一点,别被美色迷惑住了。燕妮姐她,可能想安排一个姐妹靠近你。”
“咦,还有这种好事?”林远山哑然失笑,可双眼却是冷了下来。
巧如笑容勉强,款款走前两步:“我走了,你是聪明人,当初过来凤如找我帮忙办事,你已经知道燕妮姐有也背景,其他,我就不多讲了。”
看到巧如说完这些,侧身从自己面前走过,准备出门离开。
林远山低声说道:“如姐,哪天在茶楼做得不顺心,不妨过来远山塑胶帮我。
将来工厂的女工人数一多,总得有一个大姐头帮我管人,我看,你就很合适。”
“多谢。”巧如脚步一顿,推门出去。
林远山打了一个眼色,铁头点头跟了出去。
大半夜的,巧如看在乡谊份上,冒险上门报信,于情于理,林远山都得派人,保护人家安全回家。
二人走后。
林远山坐下来,点了一根香烟,陈燕妮居然想学她师父齐文对自己施展美人计?
话说,这个女子组合攀附的目标,一向不都是华探长或者江湖成名人物吗?怎么会对自己这个小商人有兴趣了?
不!
不对!
民国三十八年。
号码帮开山先锋陈仲英来港插旗,下半年冬季,葛绍煌带大帮人马大开山门。
之后三年,号码帮势如破竹,将地盘扩张到九龙旺角、油麻地和土瓜湾。
所谓的九龙十八虎,旺角十二金钗,便是齐玮文用来调和号码帮扩张期间各方矛盾而设立。
现在十二年过去了,号码帮已在香江扎根。
陈燕妮的靠山是梁,身为齐文大弟子的她,在师父退隐之后,当然能够很顺利地接管下这套金体系。
如果说,十年前,这些金目标是搅动江湖。
现在的她们,应该是帮大姐夫梁,拉拢提供跑官黑金的大水喉。
林远山面露不屑,梁都52了,居然还不死心,想争一争九龙区总探长的位置?
有颜童和雷洛在,你还争个屁!
小兔懂事得很,看到林远山在想事,放轻脚步去煮宵夜。
林远山抽根烟的功夫,小兔已经煮好白粥,还煎了几个荷包蛋。
“我们先吃,反正铁头哥包尾的,不用等他。”林远山掐了烟头,起身走了过来。
隔日下午,三点钟,沙田雍雅山房。
这处融合中日两种建筑风格的园林,本是陈济棠之子陈树中的私人度假别墅。
现在被新业主,改成露天茶座和室内中西餐私人会所。
来此消费,多是不愁生计的有钱女子,雍雅山房,是本地人的称呼。
现在陈燕妮等人所在的露天茶座,沿着九肚山山坡,错落有致,用绿白条纹遮阳伞和白色金属折叠桌椅摆成。
如果站在对岸马鞍山望过来,遍地绿荫,一条碎石步道蜿蜒而下,两侧栽种凤凰木、紫藤、矮杜鹃.......
青山绿水,花团锦簇,来往都是莺莺燕燕的女客人。难怪老板起了一个法文名Yucca de Lac,即是湖畔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