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林远山所讲,陈燕妮若有所思。
她二十岁就跟了当时已经40岁的梁沛,起初是奉号码帮陪堂右相堂主齐玮文的命令,接近梁沛,本意是施展美人计,引这位华探长为帮会援助。
可是后来,随着齐玮文隐退江湖。
号码帮这个由她主持,以九龙十八虎、旺角十二金钗,双线祸乱黑白两道的计划,自然随着破产。
实际上,想想就知,这种计划怎么可能成功?
没能力的,选不进去十八虎;没实力的,十二金钗不肯倒贴。两者兼有,谁是省油的灯?
好比梁和陈燕妮这一对,十二年过去了,后者早对前者死心塌地。
现在想梁给号码帮做事很难,陈燕妮倒过来,用帮里的资源支持他就有可能。
这处凤如茶楼,不知道给梁打听多少江湖秘闻,促成多少利益交换......
“阿远,你不仅会做生意。”斟酌了一会儿,陈燕妮正色看向林远山:“你做说客也是很厉害的,行,我会帮你把话转告沛哥。”
“那就多谢燕妮姐了,我做生意想求财,梁探长当官也想求财,森哥他想换个能够话事的辖区,同样也是求财。
大家目标一致,谈得找,总好过红脸。”端起一杯宋种,林远山笑道:“来,饮茶,难得找到这种纯炭纯料纯天然的凤凰单枞茶。
燕妮姐,不如进点货,我想,销路应该不错的。”
饮了一泡单枞茶,林远山就起身离开。
陈燕妮送到门口,看见铁头从旁边小巷拉出一部黄包车,她忍俊不禁笑起来:“喂,阿远,不是这样老土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哪个老板出门还坐黄包车!”
林远山提着打包的炖品,坐进车斗,对陈燕妮回道:“燕妮姐,细佬也想出入有部轿车啊。
无奈,囊中羞涩,要不,您给赞助一点?”
陈燕妮闻言,面色黑下来。
香江黑白两道,贪她美色的人就很多,可图她炖盅图她钱的,还真的头次遇到。
一想自己最有自信的本钱,竟在林远山面前一文不值。
陈燕妮挥挥檀木扇,咬牙骂道:“赞助?我帮你带话,你还没付我的脚皮钱呢,现在叫我赞助你买车?滚滚滚!”
林远山踢踢车斗,铁头拉起车把,一溜烟跑得飞快。
巧如站在陈燕妮身后,看到林远山临走激怒陈燕妮,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帮这小老乡说好话。
可等到陈燕妮转身过来,她面上哪有一点怒容?
从巧如身边走过,陈燕妮低声吩咐:“你联系我帮姐妹,明天下午三点钟,在沙田雍雅山房饮下午茶。”
巧如面色微变,这位十二金钗的大姐,莫非准备在阿远的身边安排女人?
想到这帮'女'的德行,巧姐暗暗为林远山着急。
这些年,十二金钗有死于江湖风波,也有嫁人从良,自然有人补位进来。
现在的成员,不是红舞女,就是略有姿色的飞女,哪里配得上林远山?
“阿如,你借我这个地方。
这几年,大大小小也做成不少单生意了。”陈燕妮上下打量着巧如,笑出两个酒窝:“我当你是姐妹,你不会为了一个家乡人,要对我阳奉阴违吧?”
林远山自然不知,陈燕妮想学师父齐玮文,重演当年旧事,选支金来对他施展美人计。
如果知道,他肯定忍不住笑出声。
你那个师父算计来算计去,结果把你给贴进去了。
你还不如她呢,居然想照样画虎,这不纯粹搞笑嘛。
从凤如茶楼出来,林远山吩咐铁头赶往侨信银号,想运作韩森调来九龙城警署,还得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华商帮忙开口。
现在林远山的关系圈内,只有林景堂最合适。
一个钟头后,听知林远山来意的林少潮,戏谑指着他:“难怪昨天剪彩,九龙塘探长没出现。
你小子啊,你从一开始就不准备烧陈兆棠的香,你要自己去请一尊神过来。”
“呵呵,剩下1年2个月就退休,我现在拿钱喂他,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再来一个华探长,又要费时间费钞票去交好。”林远山接过陈伯递来的茶杯,笑着看向林少潮:“潮哥,帮帮忙吧。
梁沛那边,我已经通过他的姘头打了招呼。
只要伯父给九龙总探长,或者九龙总区鬼佬警司打个电话,这件事情基本就成了。”
林少潮端起茶杯,战术后仰:“我老豆已经不管外事很久了,不过有时候出来亮个相,也能有益身心。”
“潮哥,那就多谢了。”林远山掏出香烟打火机。
林少潮收起玩心,沉声说道:“阿远,你是自己人,有些事我不用瞒着你。
你可记得,上次在电梯里。我说过,要去半岛酒店开会。”
“当然记得,那天时间有限,我们就在电梯里面聊了几句而已。我还记得,我猜是总督府组织的非官方会议,怎么?”林远山打开烟盒,散了一圈:“你们最终谈了什么,是不是和我今天来找你的事情有关?”
“被你说中了,那日总督府派了一个佐官主持会议,意思是港督大人,不满意我们这帮银号的运作模式。
说大家的经营方式,扰乱香江的金融市场,希望能够主动配合调整。其实,早在10年前,英国人频繁施压,要求我们华人银号转成商业银行。
恒生、永隆、道亨这几个大银号,早就转了,可下场嘛......”林少潮摇摇头,看着林远山继续说:“林家是涉及到侨批侨汇,才坚持到现在而已。
那天我从半岛回来,立即赶去太平山见我老豆。
我老豆想了很久,他和我讲,这次应是最后通牒了。
侨信转得成还好,如果转不成,林家估计从二流前列,滑落到三流。
趁着现在我们还有点余力,能托你一把就托一把。
搞不好,过多几年,就轮到你们这帮老友来帮扶林家了。”
林远山没有多话,直接伸手与林少潮握了握:“侨信对远山的支持和帮助,我本人铭记在心,希望没有那日,如果有,我期望能和潮哥你一起在制造业或者地产业,一起做点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