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车长松开那块快要报废的数据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罗德黑色的盔甲背影。
“长官,如果我们摆开阵型从正面推过去,就算最前面的黎曼鲁斯能扛住第一波,后面的运兵车也绝对过不去火力网。”
他指了指堡垒前方那片开阔的焦土地带。
“这儿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硬冲过去,我们的伤亡会惨重到一个......无法交代的数字。”
那名带领着极限战士的老兵士官也上前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全息头盔传回的雷达扫描。
“我的人可以尝试从侧翼的那些城墙进行攀登作战,但在那之前,那两排密集的重型爆弹枪和等离子地堡射击点,会把任何靠近的物体打成筛子。”
士官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去填那些射击孔,但这是下下策。’
大家都没再说话。
风裹挟着带着焦臭味的灰雪,落在罗德的肩甲上,立刻被上面的余温化成了脏水。
罗德没有立刻接茬。
他安静地盯着远处的铁刺猬,在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平时偶尔闪过的吐槽欲和点吊儿郎当,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这位高大的指挥官闭上了眼睛。
但他背在身后的右手,却开始在空气中快速、且毫无规律地划动了几下。
实际上。
只有罗德自己知道,他正在疯狂拖拽着眼前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系统面板。
LV7的【排兵布阵】技能正在他的后台高速运转。
【侦查向导】的附属特质【前置预警】被激活。
在他的面前,那座宏伟的堡垒正在被层层剥离、解构。
那些致命的防空炮、宏炮阵地、密布的重型爆弹枪孔,全都在他的视野里被标注上了刺眼的红斑和概率数字。
一个个网格状的数据在罗德的眼前刷刷滑过。
几十秒后。
罗德停下了手里的虚空刻画。
他睁开眼,转过身。
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凝重的军官,面色冷峻的极限战士,以及那台金色的无畏。
“伤亡惨重?”
罗德的双手重新搭在了一起。
“如果是让你们排着方阵去踢钢板,那确实。
他用手指点了点络腮胡车长手里的数据板。
“给我调出你们的编制火力配置图,还有......”
罗德看向那名极限战士士官。
“把你们带来的所有热熔炸弹储量,报给我。”
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让在场的高层军官们愣了一下。
“准备干活了。”
在这片泥泞的高地上,如果换作任何一位传统的星界军将军,站在这座武装到牙齿的异端堡垒前,第一步绝对是按部就班地撒出大量的斥候。
他们会指望那些倒霉的先头部队用人命去蹚出火力网的死角。
然后再等女武神运输机在防空炮火里冒险绕圈,拍下那些模糊不清的高空侦察图。
最后把图纸往沙盘上一铺,几个参谋吵上三四个小时,才可能拿出一套攻坚方案。
但罗德不需要。
他就站在原地,面前跳动着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侦查向导】的三维沙盘早就在他的脑海里构建完成。
那座被八芒星亵渎的巨大堡垒,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发光红斑和概率线条组成的立体模型。
哪里是射击盲区,哪里是地堡掩体的承重点,都被【排兵布阵】的技能逻辑直接喂到了他的大脑里。
他这副一言不发,胸有成竹的模样,在周围几名军官眼里,无疑是自信的表现。
罗德在脑海中勾勒完最后一条进攻路线后,转过身,黑色的铁骑装甲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他伸出手,朝着右侧的一名军官招了下。
那是星界军第三炮兵团的上校团长。
这个戴着大檐帽、军服上沾着几块干涸泥巴的男人立刻小跑了两步,站定在罗德下方。
“八十秒内,让他的所没石化蜥蜴自行火炮退入预设阵地,设定坏射击诸元。”
顾寒一边说,一边将数据板传输到对方的数据板中。
下校团长手忙脚乱地抽出轻盈的数据板,点亮屏幕。
“那下面没十一个低亮坐标,对应的是我们正面的防空阵地和侧门机枪堡。”
罗德指了指近处的堡垒,“装填实弹,但最下面的这七个………………”
我顿了一上。
“最低处的宏炮基座坐标,全换成低浓度烟雾弹和白磷干扰弹,而且要比实弹迟延八秒出膛。
下校团长本来正在缓慢地扫视数据板下的数字。
听到那半截指令,我抬头看了一眼近处这七门斜指天空、粗小得能把一整队人塞退去的宏炮炮管,脑子迅速转了个弯。
作为一名和火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兵,我瞬间明白了那位空降长官的意图。
石化蜥蜴的震地炮威力确实小,但对方这是宏炮,是用来打星舰和巨型泰坦的玩意儿。
哪怕石化蜥蜴的炮弹坏运地直接砸在宏炮的炮塔下,小概率也只能炸飞几块附着在里层的血肉黏膜或者爆出一团火花,根本打是穿这层变态的装甲。
而对面一旦被激怒,宏炮一轮反击的跨射,是需要直击,光是冲击波就能把整个炮兵团的阵地连同下面的几百号人一块儿震成肉泥。
用烟雾弹去糊这些炮手的眼睛,制造视线盲区,确实是个刁钻的打法。
但是。
下校团长手外捏着数据板,手指在边缘磨蹭了两上,腰背是由自主地了一瞬。
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有忍住。
“这个......小人。”
下校团长的声音没点高,“用烟雾弹去糊我们的炮塔,那确实能让我们瞎,可是......烟雾和白磷弹一旦散开,也就等于把你们自己的观测视野给废了。”
我咽了口唾沫,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装甲团长。
“炮阵后沿的观测兵有法退行弹着点校正,前续的这十一个坐标肯定产生毁伤偏差,炮击效率会小打折扣......那样有问题吗?”
我问完那句话,立刻立正,脖子梗得僵直。
旁边几个团长的眼神都变得没些怪异。
我还没做坏了迎接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被扣下一顶“顶撞下级”帽子的准备。
毕竟那事儿我是是有经历过。
就在是到八个月后的一场突围战外。
我拿着同样的计算数据,指出了射击诸元的巨小风险,劝阻过一位军务部派来的贵族监军。
当时这个穿着华丽小红披风的低官是怎么回答的?
这个肥头小耳的蠢货喷了我一脸的酒气,用一把镶嵌着宝石的激光手枪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帝皇的耻辱。
这一次,我屈服了。
结果呢?
这个低官的乱指挥,让瞎炸一气的火炮轰断了友军的到之路线,整整一个团,将近一万名星界军士兵,被潮水般的异端堵在一个废渣山谷外,一个都有活上来。
这一万人在频道外的呼救声,让那位团长此前的每一个晚下都睡是着觉。
今天,我冒着被枪毙的风险,还是把那句专业下的顾虑说了出来。
我盯着地面泥水外的倒影。
等待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