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教的护教军们举着枪僵持了几秒,那几颗布满线缆和呼吸栅格的脑袋里,光学义眼正快速处理着信息。
在确认了战旗的样式,以及罗德动力甲上用加密频段发送的敌我识别码后,他们整齐划一地放下了武器。
其中一名护教军抬起液压驱动的机械臂,生硬地往前一挥,示意放行。
罗德没耽搁,右手猛拧油门,沉重的机车咆哮着冲上了通往黑石方尖碑地下的坡道。
地表和地下的景象简直是两个极端。
上面的星界军防线,是用炸药和工兵铲在冻土上硬啃出来的坑包,撑着变形的钢板和沙袋,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燃料味。
而这下面,死灵的建筑风格完全超出了人类的工程学常识。
通道不是挖出来的,更像是在分子层面直接成型。
黑色的通道墙壁光滑如镜,没有哪怕一道焊缝或拼接的痕迹,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撞在墙上,连回音都被吞得干干净净,闷闷地散开。
这里没有牵着电线、挂在墙上的工业探照灯。
光源来自地板和穹顶上镶嵌的那些诡异的几何纹路。
这些纹路散发着冷冰冰的祖母绿幽光,不闪烁,也照不出正常的影子,把整个地下空间映得像个无菌手术室。
岔路极多,全是不符合人类直觉的直角弯。
好在罗德视野中的【侦查向导】直接投射出了3D地形图,高亮的路线指引着他在这座三维迷宫里一路狂飙。
在迷宫里绕了大概十分钟,罗德冲进了一处极为宽阔的地下空洞。
这里已经被星界军的残部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
几台沉思者阵列屏幕上闪烁着暗绿色的战术荧光,映在周围军官们紧绷的脸上。
乌萨卡·E·克里德就站在全息沙盘前。
这位卡迪安的堡主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宽大将官大衣,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吱......”
罗德捏死刹车,机车轮胎在黑石地板上擦出一声尖啸,稳稳停住。
克里德被这动静吵得有些烦躁,一抬头,目光刚好扫过机车后座上那个瘫软的身影。
“啪嗒。”
雪茄从他嘴里掉了出来,滚到靴子边。
这个平时眼都不眨就能往绞肉机里填进去几百万条人命的铁汉,缓缓往前迈了两大步。
他那双平时只用来在地图上拨弄千军万马的手,此刻竟有些抖,一把按下了罗德的肩甲,探头看向后座的贾兰·凯尔。
克里德没说话。
那双因为连日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盯着凯尔膝盖下方的断腿,还有那条只剩半截,却依然抱住第八团战旗的胳膊。
就在这时,机车的颠簸似乎终于把凯尔给晃醒了。
掌旗官咳嗽了一声,一口血溅在了克里德那件一尘不染的常服上。
他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哑的哼哼。
“看什么看,老混账?”
凯尔的声音非常虚弱,“眼眶红得跟个新兵蛋子似的......你软软弱?真给我丢人。”
克里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还会骂人,看来死不了,我还以为以后耳根子终于能清净了。”
医疗兵已经推着担架和急救箱冲了过来,克里德立刻侧身让开位置。
看着凯尔被抬走急救,克里德转过身,看向罗德。
堡主慢慢点了点头,这一个动作,分量比任何勋章都重。
“多谢。”
罗德不在意地摆摆手,“顺手的事,回头记得给三连的仓库多拨点补给,高能电池和重爆弹都行,我那帮兄弟都快穷得扔石头了。”
克里德短促地干笑了一声:“要是还有‘以后,全团的物资你随便挑。”
寒暄到此为止,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们有半分放松。
克里德转身走回沙盘。
他手里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全息图上代表混沌势力的红斑正在疯狂吞噬外围防线。
“所有防爆门洞口,全部架设重火力。”
克里德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统帅威严,“星界军残部卡住所有走廊转角,别去开阔地跟那些怪物硬拼,利用地形!”
身穿红袍的护教军们一声不吭,通过脑内的神经网络和星界军通讯官快速对接,布置交叉火力网。
地下墓穴的入口处,正不断涌入溃退下来的残兵。
装甲被熏黑的星界军互相搀扶着走进来,满身凹痕的卡舍津,甚至还有几个走路一瘸一拐的星际战士。
他们脸上满是硝烟和疲惫。
外围防线已经全线崩溃。
阿巴顿大军的铁蹄,马上就要踏进这个地下世界。
罗德跟着克里德在墓穴里穿梭,很快在另一片巨大的空洞里,看到了几个熟人。
在这片空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型的控制金字塔,通过能量脉冲与上方的方尖碑相连。
贝利撒留·考尔和奥克塔维娅正围在那东西旁边。
大贤者那庞大怪异的机械身躯不断发出齿轮摩擦的咔哒声,下半身的多足在原地转动。
他背上弹出了好几条机械触手,疯狂地接入死灵的操作面板,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注入代码、抽调数据。
奥克塔维娅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正飞速敲击着一台便携式沉思者,试图把那些庞大的数据流翻译成人类能看懂的东西。
而在他们几米开外,伊莎贝拉右手攥着动力锤,分解力场发出危险的嗡鸣,左手的精工等离子手枪已经亮起了幽蓝色的过载光芒。
她的视线完全没看方尖碑,而是死盯着阴影里的一个身影。
就算达成了某种暂时合作,帝国和异形之间也绝对不存在信任。
塔拉辛就站在阴影边缘。
这位古老的太空死灵霸主,那张没有任何血肉的金属面庞上,透着一种旁观者特有的悠闲。
他身上披着金属鳞片交织的斗篷,机械手指慢条斯理地探入怀中,掏出了两个像魔方一样的东西。
超维立方迷宫。
表面的绿色能量碎块不断翻折重组,里面足以装下一个军团。
塔拉辛低头看着手里的迷宫,又抬头看看正焦头烂额的考尔,再转头望向远处隐隐传来的交火声。
当个窃贼,把这段“历史”连同面前的人打包带走?
还是当个“救世主”,拉这片银河一把?
机械手指在迷宫表面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