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抱着那门双联装自动炮,在艾利森平原那比铁板还硬的冻土上,轰出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壕沟雏形。
硝烟散去,大批星界军士兵立刻跟上,挥舞着铲子把炸松的泥土翻出来,装进沙袋,垒成防线墙。
不远处,一阵粗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风声。
耗子开着那辆魔改阿基里斯,卷着一路的尘土,一个急刹停在战壕边上。
车斗的固定架上,用帆布绑带拴着一辆造型粗犷的重型机车。
“少尉!”
耗子从驾驶室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喊:“豪瑟连长让我去后勤那边拉点补给,车斗空间不够,这车我先放你这儿了!”
说着,他翻身跳进车斗,开始解那些沾满泥浆的绑带。
“行。”
罗德几步跨过去,跳上车斗。
他看着那辆已经被耗子彻底修好、外装甲甚至还抛光的机车,【力量LV12】的加持下,他单手握住机车的前叉,像提溜一辆自行车一样,直接把它拎了起来,转身稳稳地放在了地面的冻土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广袤无垠,连个土包都难找的艾利森平原。
这地方,还真是个飙车的好图。
罗德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顺口问了一句:“七连的兄弟们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大岔子吧?”
耗子解绑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耸了耸肩膀。
“大锤没挺过来。”
耗子脸上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悲伤,“他和他的副射手,被一个异端阿斯塔特的火箭弹直接命中了,连个全尸都没找着。”
罗德的动作停住了。
脑海中浮现那个壮得像头小牛犊、笑起来总是带着憨厚的自动炮手。
罗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视线从耗子脸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耗子看气氛有些沉闷,使劲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表面满是划痕的数据板,凑到罗德跟前。
“看看这个。”
耗子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战地照片。
那是凯利吉安之门防线胜利时的抓拍。
照片构图极具冲击力。
罗德穿着那身厚重的卡迪安动力甲,和克里德并肩站在城墙的最高处,背后是残破但依然飘扬的帝国旗帜。
而在城墙下方,那个名叫乌坎托斯的恶魔亲王,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正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坠落姿态。
帝国的屹立与混沌的坠落,在这张照片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把这照片拿去给国教那帮念经的老家伙看了。”
耗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跟他们说,这照片绝对有资格绘在神殿的穹顶上,你猜怎么着?”
罗德挑了挑眉毛:“被轰出来了?”
“可不是嘛!”
耗子气得直拍大腿,“那些家伙居然说不行!说什么你现在还不是被官方承认的圣人,没资格上墙,简直放屁!没见识的老古董,满脑子只知道教条!”
耗子悻悻地把数据板塞回口袋里。
罗德听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耗子的肩膀:“行了,别跟他们置气,这事儿急不来。”
“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那些老家伙会排着队来找你要这张照片的底片。”
耗子听了,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必须的!”
耗子咧开嘴。
“行了,我先撤了,后勤那边还催着呢。”
耗子摆了摆手,钻进阿基里斯的驾驶室,一脚油门,六轮车喷着黑烟向后方驶去。
此时,阵地上的星界军已经基本就位。
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高强度劳作,但士兵们依然坚定地趴在战壕的边缘,手里的激光枪盯着前方的平原。
在防线稍靠后的位置,克里德的临时指挥部已经架设完毕。
那其实就是几个从登陆艇上卸下来的大型装甲集装箱,拼湊在一起。
集装箱表面满是粗糙的焊接痕迹,顶端竖着几根大功率通讯天线,正在寒风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指挥部前面,几台工程机甲推平了一块土地,作为临时的停机坪。
按照克里德的部署,第八团顶在防线的最正前方。
左翼是第21团,右翼则是那个之前在城墙上临阵脱逃,现在想要拼死赎罪的第33团。
罗德没有顶在第一线。
他站在南部阵线的后方,随时准备作为机动力量填补可能出现的防线缺口。
这是克里德给他的特权,也是对他的信任。
他背后的动力背包上,那面排旗已经被拆了下来,换上了一面崭新的三连连旗。
相比于排旗,这面旗更加宽大。
暗红色的底面上,用金线绣着卡迪安之门的标志,边缘还挂着几条象征荣誉的流苏。
旗帜在艾利森平原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罗德身后,十多名残存的三连老兵静静地站着。
他们是整个三连最后剩下的火种。
每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军服破烂不堪。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用那种在死人堆里泡过的眼神,紧紧盯着罗德那背影。
这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没有等太久,混沌的大军就涌了上来。
阿巴顿的部队似乎终于从帝国守军的转移中回过味来。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潮水开始向南部阵地逼近。
跟之前在克拉夫棱堡一样,冲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些被当成炮灰的邪教徒,浑身长满脓包的变异体,以及那些叛变的星界军装甲部队。
但这一次,帝国这边也有了空中支援。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停留在低轨道的“山阵号”和帝国的支援舰队,开始向地面倾泻火力。
粗大的光矛从天而降,直接砸进混沌的冲锋阵型中。
冻土瞬间被数千度的高温融化成玻璃状的坑洞,成百上千的邪教徒在光的照射下直接气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混沌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像没有痛觉的蚂蚁一样,踩着友军的残肢断臂,硬生生顶着轨道打击和战壕里的激光网,涌到了阵地前方。
交火瞬间进入白热化。
罗德没有急着开火。
他头盔里的通讯系统,拥有和克里德同等级的监听权限。
耳道里充斥着各条战线的战况汇报。
整个艾利森平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西边防线的压力极大。
第9团的阵地几度易手,伤亡过半。
克里德在频道里冷静地下达指令,将作为预备队的75团和403团填了进去,硬是在第9团彻底打光之前,把防线给缝补住了。
而罗德所在的南线,压力也开始成倍增加。
罗德刚把那把重型爆弹枪架在沙袋上,准备清一波冲上来的叛军,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三连的老兵扔掉了手里的激光步枪,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战壕里。
不仅是他,周围的几个老兵也不同程度地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抽搐。
“少尉......”
一个老兵咬着牙,用脑袋狠狠撞了一下沙袋,“声音......恶魔的声音......在我们的脑子里!”
罗德立刻警觉起来。
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异世灵魂加上【灵能防御】挡下了那些无形的亚空间低语。
“别去听它!”
罗德大声吼道,“念诵祷文!相信帝皇!”
在战锤宇宙里,对付这种低级的亚空间精神污染,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信仰去对抗。
老兵们听到罗德的命令,立刻开始大声背诵《帝国步兵手册》里的祈祷词。
随着祷文在战壕里响起,那股刺耳的、令人疯狂的呢喃声,真的被压制了下去。
但罗德这边的麻烦解决了,前面的阵地却出了大乱子。
就在正前方,21团的防线。
在恶魔之音的持续摧残下,21团的团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被那声音逼疯了。
他双眼充血,一把推开身边的通讯兵,抢过那台大功率背负式通讯器,扯着嗓子在全频段里疯狂大喊: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这是个陷阱!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道命令在整个南部防线的频道里炸开。
虽然他只喊了一遍,当他准备喴第二遍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一名政委毫不犹豫地拔出爆弹手枪,一枪轰碎了他的脑袋。
无头的尸体倒在战壕里,但错误已经铸下。
前线的士兵们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突然听到指挥官下达了撤退命令,紧接着通讯又被掐断。
防线瞬间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一部分士兵开始后撤,另一部分则试图坚守,战壕里陷入了短暂但致命的混乱。
而冲在前面的混沌部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几十个穿着黑色动力甲、头盔上长着狰狞犄角的黑色军团阿斯塔特,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冲进了21团的战壕。
链锯剑和爆弹枪在狭窄的壕沟里掀起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阿巴顿的进攻,还远不止于此。
趁着21团阵地崩溃的混乱,一大群骑着各种生锈摩托和轻型载具的混沌教徒,从那个缺口处疯狂涌入。
他们根本不跟战壕里的守军纠缠,而是直接把油门踩到底,朝着防线后方狂飆。
罗德眯起眼睛,视野中上【弱点感知】的红斑亮起。
他清楚地看到,在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教徒手里,攥着闪烁的金属装置。
传送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