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凯尔没有立刻坐下。
他大声命令着,安排了几个卡舍津老兵去几个破损的墙洞口放哨。
等外围警戒布置完,他才大步流星地走到罗德跟前。
“真是邪了门了。”
凯尔抬起那只粗壮的手臂,在罗德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连咱们最精锐的侦察兵,都做不到你这样。”
“刚才那一路,安静得老子心里发毛,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罗德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口敷衍:“我在乌索尔上练的导航技术,加上运气好罢了,帝皇保佑。”
这话他也就是顺嘴一秃噜,纯粹是为了掩盖系统地图的存在。
但听在旁边走过来的两个人耳朵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埃莉诺和吉纳维芙并肩走了过来。
她们身上的修女动力甲布满了划痕,边缘还糊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埃莉诺走到罗德跟前,停下了脚步。
她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此刻却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甚至连那双眼睛里,都带上了一层只有在仰望圣地壁画时才会出现的温和与虔诚。
“在城墙上......”
埃莉诺开口了,声音没有跟罗德辩经时的尖锐。
“是我过于执拗了,我为之前的态度,向你致歉。”
罗德愣了一下。
这女暴龙突然这么客气,让他有点不太适应。
“你是忠诚的帝国战士,比任何人都要忠诚。”
埃莉诺缓缓道:“王座的利刃,不需要死板的教条来约束,你的路,就是王座指引的路。”
站在旁边的吉纳维芙,左脸那片鸢尾花状的烧伤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她只是看着罗德,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附和了埃莉诺的话。
“神殿虽然塌了,但信仰的火种还在。”
吉纳维芙的手搭在动力剑的剑柄上,“我们会跟着你,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罗德张了张嘴,刚想习惯性地吐槽两句,把这沉重的气氛糊弄过去。
但他还没出声,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废墟里,那些刚刚坐下处理崩开伤口,或者靠着墙壁喘息的上百名战斗修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有口令,也没有任何人指挥。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罗德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那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在胸前比了个帝国鹰的造型。
“哐!”
上百道铠甲碰撞的闷响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废墟内部回荡。
罗德准备好的吐槽,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周围那些沉默行礼的修女。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是对战友毫无保留的信任。
罗德觉得喉咙口有点堵。
他一直觉得这个40K操蛋的人类帝国很烂,高层全是虫豸,官僚腐败透顶。
跟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帝国呢?
但看着眼前这些断手断脚,却依然愿意为了一个共同目标慷慨赴死的修女和士兵。
罗德心情异常复杂。
帝国虽然是个巨大的粪坑,但只要还有这些人在,好像......也不至于完全烂透。
至少,为了这帮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们,他得再努力多拉几个人活下来。
罗德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喘息的功夫没能持续多久。
罗德低下头,视线扫过数据板。
【侦查向导】的界面上,情况变了。
原本那些被甩在后方的红色高亮区域,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开始蔓延。
代表着极高遇敌概率的红斑,甚至隐隐顺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缩。
“这些混沌杂碎,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罗德低声骂了一句,一把关掉了界面。
他站起身,大腿的肌肉还有些酸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该走了!”
罗德的声音在废墟里响起,打破了刚才的肃穆。
周围的士兵和修女们没有丝毫抱怨,迅速抓起武器,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罗德看着数据板上那个尚未完全闭合的包围圈缺口,伸手指向废墟的一侧:“走这边。”
走了差不多半天。
跟罗德【侦查向导】规划的一样,路线虽然绕,但确实避开了高概率遇敌的红区。
踩着卡迪安焦黑的土地和碎石,队伍最终来到了一处天然的隘口前。
这里卡着一座战术堡垒。
不是克拉夫棱堡那种庞然大物,而是依着险峻地势浇筑出的钢筋陶钢混凝土防线。
外墙上坑坑洼洼,全是爆炸和酸液腐蚀留下的焦痕。
但最先拦住队伍脚步的,不是墙,是味儿。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腥、腐臭味,撞在大家的脸上。
堡垒城墙下,尸体堆成了小山。
全是被打烂的纳垢信徒和恶魔。
那些肿胀的肉块正往外渗着绿色的浓浆,在焦土上烧出滋滋的白烟。
手指头大小的绿头苍蝇在尸堆上盘旋,嗡嗡的振翅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脑仁疼。
很明显,这地方刚把一波纳垢的冲锋硬压下去。
队伍靠近时踩碎石头的声音,立刻绷断了空气里的弦。
“谁!”
城墙垛口上炸开一声吼叫。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械拉栓声盖过了苍蝇的嗡嗡声。
重型激光炮和碉堡里的自动炮塔转动着轴承,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压低,全对准了罗德这群人。
贾兰·凯尔大步迈出,把手里那面焦黑的第八团战旗高高举起。
吉纳维芙和埃莉诺也往前跨了一步,让城墙上的人看清她们身上的修女动力甲。
“卡迪安第八团!还有圣莫妮卡神殿的战斗修女!”
凯尔吼道。
城墙上的枪管顿了一下。
几秒后,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堡垒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
“快进来!别磨蹭!那些发烂的异端可不会等你们!”
大门里的星界军军官挥着手,急得直跳脚。
罗德带队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门里的情况,根本没比外面好多少。
狭窄的过道和小型校场上,血水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些黏脚。
墙根底下、过道两边,全躺着星界军的伤员。
呻吟声、压抑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最扎眼的是角落里那几具盖着厚重亚麻布的尸体。
就算被蒙着,那庞大的轮廓也明摆着告诉所有人.......
这里连阿斯塔特都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