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选择,也没有余地!”
冰冷霸道的九个字,如同八柄寒霜利刃,狠狠扎进了宁风致的心底。
这一刻,宁风致脸上所有的儒雅从容彻底荡然无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的苦涩,眼底满是无力与悲凉。
是啊,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此刻的七宝琉璃,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生死荣辱全都捏在别人手里。
别说讨价还价,对方就算直接出手覆灭整个七宝琉璃宗,他们也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万般无奈之下,宁风致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剑斗罗尘心和骨斗罗古榕的肩膀。
简单两个动作,却饱含着无尽的心酸与妥协。
他示意两位誓死护宗的封号斗罗暂且退下,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尘心和古榕浑身魂力紧绷,眼底满是不甘,可看着自家宗主落寞的背影,最终还是咬牙收敛了周身气息,默默后退半步,将所有的锋芒尽数收起。
做完这一切,宁风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一步步上前,走到千仞雪的身前,声音低沉沙哑。
“七宝琉璃宗......愿归降武魂殿。”
字字沉重,句句揪心,这不仅是一句投降的话语,更是七宝琉璃宗屹立上三宗以来,最屈辱的一次低头。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眼神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恳求:“我只求武魂殿高抬贵手,留我七宝琉璃宗一方净土,让我等得以供奉列祖列宗,保留宗门最后的根脉。
听着宁风致这近乎卑微的诉求,千仞雪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缓步上前,轻轻伸手,姿态看似温和地将弯腰躬身的宁风致缓缓扶起。
“宁宗主不必如此。”
千仞雪的声音平淡从容,听上去仿佛宽容大度,实则透着掌控一切的强势。
“我武魂殿素来心怀大义,以安定魂师界、守护斗罗大陆秩序为己任,从来不会做赶尽杀绝、断人根基的卑劣之事。”
“你多虑了。”
扶起宁风致后,千仞雪转身重新坐回凉亭的石凳之上,抬手从随身的魂导器中取出几张装订整齐的白纸,轻轻推到石桌中央,摆在宁风致的面前。
“既然宁宗主已然诚心归降,那我便直说了。”
千仞雪眸光淡漠,语气不带一丝波澜:“这上面,是武魂殿对七宝琉璃宗的全部要求,你自行过目即可。”
“当然,你们可以,不接受。”
我们还有反对的余地吗?
宁风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张,低头仔细阅览起来。
可仅仅看了开头几行字,他的瞳孔便骤然猛地收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赶尽杀绝、断人根基!
武魂殿开出的这些条款,分明就是釜底抽薪,要彻底掏空七宝琉璃宗千年积攒的所有底蕴,硬生生断绝七宝琉璃宗未来所有的崛起可能!
条款第一条,直接写明七宝琉璃宗必须无条件交出遍布整个斗罗大陆的所有商路、连锁店铺、矿产资源、良田产业,以及所有世俗势力的管理权与经营权,尽数移交武魂殿全权接管。
看到这一条,宁风致的心脏狠狠一抽,一股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七宝琉璃宗为什么能从一个单纯的辅助魂师家族,一步步发展成富甲天下、威慑大陆的顶尖宗门,靠的从来不是战力!
辅助武魂先天短板,若是没有极致的财富、庞大的人脉、遍布大陆的产业支撑,根本不可能招揽无数闲散强者投靠,更不可能稳居上三宗。
这些商业产业、资源人脉,就是七宝琉璃宗的命脉根基!
如今武魂殿一纸条款,直接连根拔起,夺走他们所有的财富产业!
没了经济支撑的七宝琉璃宗,充其量就是一个强大点的辅助魂师家族罢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当宁风致目光下移,看到第二条条款时,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第二条条款内容更加狠绝:以宁风致这一代为分界点,七宝琉璃宗全员分宗,所有宗门子弟不得聚居一地,必须分散迁移至斗罗大陆区域受武魂子殿监督。
就地扎根,不得私自团聚。
看到这里,宁风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与悲凉。
好狠的算计!
比起直接收缴产业,这一条才是真正的诛心之举!
若是按照这个条款执行,用不了二十年,分散在大陆各地的七宝琉璃宗后辈弟子彼此相隔万里,没有宗门传承氛围,没有宗族羁绊羁绊。
到那时候,所谓的七宝琉璃宗,只会名存实亡!
新生代的弟子,顶多知晓自己同姓宁,哪里还会认可彼此的宗族身份?千年传承的宗门凝聚力,将会彻底烟消云散!
比起直接将七宝琉璃宗全员囚禁在武魂城,这种温水煮青蛙、拆分根基的手段,更加阴狠、更加彻底!
后面的条款虽然苛刻,比如上缴资源等等,但这些都只是损伤当下的实力。
唯独前两条,一条断当下底蕴,一条绝未来传承!
死死掐住了七宝琉璃宗的生死命脉!
宁风致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争辩,想要乞求一丝宽松,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无话可说,也没资格可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的七宝琉璃宗,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武魂殿根本不需要和他们谈条件,就算他们拼死不从,对方直接动手覆灭宗门,这些产业、资源、地盘,最终依旧会落入武魂殿手中,甚至来得更快、更干净。
良久,宁风致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灰暗,只剩无尽的凄凉。
“我明白了。”
他声音沙哑无力:“回去之后,我会立刻下达宗门命令,全员配合武魂殿的一切接管工作,产业交割、子弟分家迁移,悉数照做。
说完,他抬眼看向面前容颜绝世、气质凛然的千仞雪,苦涩补充道:“分宗迁徙之事,我七宝琉璃宗,尽数遵从安排。”
看着宁风致彻底服软妥协的模样,千仞雪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果然和杨长安之前推测的一模一样,宁风致此人,平日里稍有优势便心存侥幸,可一旦被彻底压住,承受绝对的实力碾压,立刻就能认清现实。
这不,一上压力脑子不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千仞雪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宽厚的安抚:
“宁宗主放心,我武魂殿并非不近人情。归顺之后,未来一段时间,你们依旧可以保留七宝琉璃宗的名号,无需立刻取缔宗门名头。”
可这番安抚,落在宁风致耳中,只让他心底越发冰凉苦涩。
保留宗门名号,却掏空所有底蕴、拆分所有族人,断绝所有传承。
武魂殿这一手,当真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多谢少主宽宏。”宁风致微微低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短暂沉默后,宁风致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抬眼郑重看向千仞雪。
“千少主,我七宝琉璃宗传承千年,历代先辈钻研,留存不少专属秘法与修炼心得。”
“今日归降,宁某愿意将宗门所有秘法、典籍尽数上交武魂殿。”
“除此之外,我愿意挑选宗门最优嫡系弟子,送入武魂殿学院修行,诚心归顺,以示诚意。”
一旁的尘心和古榕闻言心头一震,看向宁风致的背影,满是心疼与无奈。
这已经是七宝琉璃宗,能拿出的最后的诚意与筹码了。
千仞雪看着识时务的宁风致,心中了然。
她终于彻底理解了杨长安对宁风致的评价————此人一生左右逢源、摇摆不定,只要不反复横跳,便是当世顶尖的人物。
可惜,武魂殿底蕴深不可测,坐拥万年传承,天才秘法、绝世典籍数不胜数,区区七宝琉璃宗的辅助秘法,她还真看不上眼。
更重要的是,她比谁都清楚宁风致的心思。
上交秘法、输送弟子,看似归顺,实则是想为七宝琉璃宗留下火种,等待日后死灰复燃的机会。
“不必了。”
千仞雪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贵宗秘法是历代先辈呕心沥血之作,来之不易,我武魂殿从不夺人所好,你们自行留着即可。”
直接干脆的拒绝,瞬间击碎了宁风致最后的小心思。
宁风致心底一阵黯然,苦笑一声,彻底认清了现实。
如今的七宝琉璃宗,一无所有,再也没有半点可以用来交易、博弈的筹码。
就在气氛陷入沉寂之时,剑斗罗尘心缓步踏出,越过宁风致,直面千仞雪。
他深吸一口气,白发随风微动,一身沉稳的气息无比郑重。
“千少主。”
“这一年来,我知晓武魂殿一直暗中觊觎我七杀剑一脉的传承。”
“今日我不谈条件,只表诚意。无论少主是否应允我的请求,我都愿意将此生所有剑道感悟、七杀剑完整传承,悉数上交武魂殿。”
话音落下,尘心手腕一翻!
寒光骤然炸裂,七杀剑破空而出,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尘心双手郑重捧住长剑,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无比,对着千仞雪沉声起誓:
“我,尘心,以手中七杀剑立誓,此生剑道传承,尽数奉上!”
看到这一幕,骨斗罗古榕浑身巨震,双眼死死看着尘心,满心动容。
宁风致更是眼眶瞬间泛红,喉头哽咽,心中五味杂陈。
七杀剑传承,是尘心一生的执念,是他毕生的荣耀!
如今为了宗门存续,为了给众人搏一丝生机,这位坚守剑道一生的老人,毅然交出了自己所有的传承根基。
这份恩情,七宝琉璃宗无以为报!
千仞雪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杨长安可是一直在寻找七杀剑的传承,虽然自从得到爷爷干道流的传承之后,他对其他武魂的兴趣淡了很多,但是七杀剑确实更契合杨长安的修炼路线。
心念至此,千仞雪抬眼看向神色恳切的宁风致,淡淡开口:
“说吧,你的请求是什么。别藏着掖着,我知道,绝非只是送入武魂学院求学这么简单。”
宁风致收敛心中所有酸涩,压下翻腾的情绪,郑重开口,字字恳切:
“我只求一条生路,一条血脉延续的路。”
“未来我七宝琉璃宗的弟子,尤其是女弟子,若是在武魂城安稳修行、觅得归宿,还请武魂殿不要阻拦,不要为难。”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藏着宁风致最后的算计与卑微。
他已然不在乎宗门名头,不在乎宗族聚居,甚至不在乎后辈是否还姓宁。
他只想让七宝琉璃塔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借着武魂殿继续传承发光。
哪怕是融入武魂殿、嫁入武魂殿,只要血脉不灭,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听完这话,千仞雪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寒意。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宁风致!
哪怕落到这般绝境,依旧在为宗门后路筹谋算计,步步伏笔,难怪能执掌七宝琉璃宗屹立千年,果然是个极度棘手的对手。
不过稍加思索后,千仞雪还是点头应允。
“可以。”
“弟子自愿选择归宿,武魂殿向来开明,自然不会阻拦。”
宁风致想借武魂殿养血脉、留后手,在她看来这无关痛痒。
任由七宝琉璃弟子融入武魂殿,日久天长,只会彻底同化,最后彻底成为武魂殿的人,再也没有半分七宝琉璃宗的烙印,得不偿失的,终究是宁风致。
得到应允,宁风致心底稍稍松了口气,随即鼓起勇气,抛出了最后一个请求,也是他最看重的后路。
“犬女宁荣荣,是我七宝琉璃宗千年难遇的奇才,天赋异禀。”
“我斗胆恳请少主,能否让破妄长老指点一二?”
这话一出!
千仞雪眸中的温和瞬间尽数褪去,刺骨寒意瞬间进发,语气冰冷断然:
“绝无可能!”
这哪里是求指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宁风致是想借着修行的由头,让宁荣荣靠近杨无双,搭上杨长安这条线,强行攀附关系,为宁荣荣、为七宝琉璃宗谋一条最平坦的后路!
算盘真是打得震天响!
宁风致浑身一僵,瞬间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千仞雪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连忙躬身致歉。
“是宁某孟浪了,痴心妄想,这件事七宝琉璃宗绝不再提。”
杨长安在千仞雪心中的地位恐怕远超所有人的想象,根本不容任何人攀附算计。
千仞雪冷哼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宁风致想要触及杨长安的时候,她心里本能地感到一阵不舒服,仿佛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一般。
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宁风致到现在还不清形势,居然敢打杨长安的主意。
收起心中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千仞雪恢复了冷漠的神情,看了一眼还在捧着剑的尘心。
“你的剑道传承与感悟,明日送至天斗皇宫即可。”
说完,她不再多看七宝琉璃宗三人一眼,转身迈步,朝着山林外缓缓走去。
清冷威严的声音,徐徐飘荡在整片山林上空,带着终结一切的霸道:
“闹剧到此结束,属于天斗的旧时代......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