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
怀真言者,尤里曾,
少女将这张牌推上棋牌桌,同时将那混沌八芒星中的最后一角重叠于其上。
名为无定扭曲的混沌邪能盈满了珞珈的身躯,将之转化为了这领域的恶魔原体,转化为了宣扬不可知之域的扭曲存在。
珞珈发出了欣喜又癫狂的笑容,色彩从他的皮肤上溢出,像是粘腻油膜上泛着的宏光,卷在祂手中的权杖上,砸向放在周身前的罗伯特·基里曼。
基里曼看着面前的珞珈,
如今的珞珈的确相当的难以理解,
祂的身躯并不稳固,祂的姿态像是一团薄雾,祂挥舞着权杖砸向基里曼,那权杖似乎同时从千百万个不同的方向砸下来。
基里曼挥舞着明媚的帝皇之剑,烈焰如骄阳,炽火呼啸似风暴,一道灿烂的弧线同珞珈的权杖碰撞在了一起,
赤火四处飞溅,但珞珈的锤头像是处在另一个维度一般,穿过了炽热的帝皇之剑,直接砸在了基里曼的胸膛之上,
呼啸的力场在基里曼的胸膛上爆裂,那些诡异的色彩像是诞生于最疯癫的画师之手,侵蚀在命运铠甲之上。
此刻基里曼无比感激考尔的技艺,在如此可怖一击之下,命运铠甲竟然未曾破损,
考尔在这过去的百年间,始终在研究着二十二世纪的科技,像是此前的贝利萨留金属就是诞生在对二十二世纪材料的研究之中,
而考尔每次有了新的技术发现,就会将之利用在命运铠甲之上,经过这百年的不断改进,命运铠甲在基里曼看来,甚至已经超越了帝皇当年的真一铠甲。
基里曼稍稍后撤,同珞珈拉开距离,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珞珈到底是怎么穿过帝皇之剑攻击到他的,
罗伯特·基里曼带着警惕观察着珞珈。
“你还在抗拒真理。”
珞珈抽回了他的战锤,看向基里曼的目光带着怜悯:
“你试图用理性理解真理,不,真理就是不可知的,唯有疯癫,唯有狂放,才能真正融入真理之潮。”
“你的理智无法定义我,所以你不可能战胜我。”
铁靴撕破雪地,两尊截然相反的原体再次交锋,
那裹着虹彩的权杖在基里曼的眼前千变万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喝了几十车芬里斯蜜酒,眼前开始出现了幻觉一样,
但基里曼这次没有选择闪躲,
既然无法闪躲,无法格挡,那不如直接用身躯去硬接下这一权杖。
基里曼刚刚就观察到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珞珈的攻击能穿过帝皇之剑,却无法穿过命运铠甲。
嘭!!!!
基里曼的肩膀上传来一阵震痛,他压低身躯,正面撞上了珞珈的权杖,
和他预料的一样,珞珈那诡异的权杖并未能直接穿过命运铠甲。
“考尔说,这铠甲凝聚了他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理性,这铠甲不只是由金属、塑钢和管线构成,他所知的一切都在这铠甲里。”
“你那不可知的真理没能击穿人类用所知晓的智慧塑造的铠甲。”
基里曼攥紧了帝皇之剑。
珞珈发出了一声近乎愤怒的嘶吼。
基里曼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真相。
恶毒技艺与无定扭曲,可知论与不可知论,这是截然相反的两个领域,
而贝利萨留.哆啦.考尔将自己的所有灵感,才智、技术都捶打进了命运铠甲之中,恶毒技艺的力量随之铭刻在了其中,这套动力甲天然和珞珈的权杖相斥。
帝皇之剑汹涌,划过了珞珈的身躯。
但没有任何伤害被造成,珞珈就像是一道虚幻的影子般,穿过了帝皇之剑。
“原始人听到山洞外的黑暗传来了可怖的声音,于是惊恐万分,对着黑暗挥舞长矛,但能伤害到黑暗吗?能伤害到不可知的敌人吗?”
珞珈嘲笑着基里曼,
“不可知既是不可敌,人是无法伤害到自己认知不到的事物的。
其实珞珈也有点汗流浃背了,
好在黑暗之王已死,帝皇沉默,这剑中只有帝皇的无边灵能,不再具有侵蚀毁灭领域的力量了,
否则那极端的仇恨本身,就可以伤害甚至杀死珞珈。
人无法伤害到自己认知不到的事物。
基里曼尽可能以最轻盈的方式活动着自己的身躯,试图躲避珞珈那幻觉般的攻击,
但每一次都失败了,卷着粘腻色彩的权杖一次又一次砸在命运铠甲之上,
基里曼能感知到命运铠甲的机魂在咆哮,命运铠甲为了抵御珞珈的权杖,愈发猛烈地运行着,其中的机魂也如此鲜明地展露在了基里曼的感知中,
那机魂仿佛是考尔灵魂的重现......不对!
·考尔?”基里曼迟疑了一下,向着机魂发问。
命运铠甲的机魂稍微沉默了片刻,
在基里曼眼角的角膜显示上,一行文字一闪而过,
‘纠正:本机并非贝利萨留.哆啦.考尔大贤者,本机是基于考尔思维做出的自动机魂系统………………
这绝对是考尔!
基里曼瞬间明白考尔干了什么,
考尔复制了一份自己的思维,直接融入了命运铠甲的操控系统中,充当了这套铠甲的机魂,
只不过此前战斗烈度不够,机魂一直节能运作,没有暴露在基里曼的眼前。
高情商的讲,考尔这么干可能是为了尽可能收集命运铠甲的战斗数据,在以后做出更多的改进。
低情商一些,考尔在监视基里曼,甚至可以说是在研究基里曼.....他该不会借着这些数据复制了一个基里曼自己的思维体吧?
·考尔!'基里曼低吼一声。
隐藏在命运铠甲中的机魂迅速理解了基里曼想要知道什么,
‘敌性个体珞珈造成的攻击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被攻击到的位置物理法则本身遭到了侵蚀,发生了紊乱,许多部分的功能正在逐渐失效,贝利萨留.哆啦.考尔大贤者为命运铠甲设计的多套冗余系统正在发挥着替代作用。’
‘但大人,倘若持续下去,命运铠甲必然会崩溃,必然会瓦解。”
基里曼面容阴沉,他当然也能察觉到命运铠甲正在一点点失能,
但问题在于,现在珞珈对他的攻击必然击中,而他对珞珈的攻击却毫无作用。
‘不,大人,您并非没有对珞珈造成过伤害。’
基里曼的角膜显示上,显现出了一段视频,
那是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他差点一击杀死了珞珈的景象.......
命运铠甲还有录像功能?
考尔,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怎么能录像呢?
万一录到什么不该录的东西......
基里曼的眼角一抽,
但他并不理解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更不知道该如何复现当时的感受,
那种上浮似乎只是一个巧合......
能否在不借助那个自己之力的情况下,伤害到珞珈呢?
当时伤害到珞珈的到底是什么?
“是仇恨。”那声音,宛如基里曼自己声音的声音响起了,
那笼罩在阴影之中,头戴着八重冠冕的基里曼在基利曼的身边一闪而过。
仇恨,
仇恨,
仇恨.....
基里曼咀嚼着这个词,
是啊,仇恨.....
基里曼猛地踩在了雪地上,双手握紧了帝皇之剑,挥出了一道锐利的弧线。
珞珈不屑地嘲弄着基里曼做出的无谓反抗,挥舞着权杖砸向基里曼
血,
滚烫的鲜血从珞珈的胸口涌出,帝皇之剑劈砍在了珞珈的胸膛上,
若非珞珈反应够快,刚刚那一剑差点将他劈砍成两半。
“阿玛特拉。”
基里曼低语着,仿佛在念诵亡者之名。
“嗯?”珞珈愣住了。
“还记得吗?珞珈。”
基里曼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仇恨:
“马库拉格是奥特拉玛的心脏,而阿玛特拉就是奥特拉玛的骨髓,那是一颗繁荣的世界,亿万战士在这里被训练,成百上千的舰船在其中被塑造,犹如骨髓般泵出鲜血,滋养着我的奥特拉玛。”
“而你毁灭了她,残忍的凌辱了那颗繁荣的世界,你的走狗还在上面杀死了我最优秀的子嗣之一,我的奥菲欧,我在阿马特拉的摄政。
“......其实是安格隆干的。”珞珈声音有点小地说道。
他感受到了,一些东西开始充盈在帝皇之剑中,弥补着黑暗之王力量消失后的空缺,
仇恨,
那不是黑暗之王的仇恨,
那是奥特拉玛的仇恨。
“一百个世界!珞珈!一百个世界!”
基里曼嘶吼着,
他始终在压制着自我,让理性充盈自己的体内,将仇恨、愤怒这些情绪化的东西压在心底里。
但在此时此刻,面对珞珈,基里曼选择将尽数释放而出。
“你以为我忘了吗?你曾经杀死了我的一百个世界!我能听到那些世界的哀嚎,那上面每一个灵魂的痛苦,我还记得!”
基里曼猛地冲上前去,
帝皇之剑的火焰从未如此明媚过,
现在它的燃料不再仅是帝皇留下的灵能,还有基里曼的仇恨。
“提克!”他念出了一颗已死世界的名号。
一道剑痕出现在了珞珈的左臂之上,鲜血从中渗出。
“别这样.....”珞珈发出了一声悲鸣,惊恐至极。
“泽帕斯!”
“博尔米纳!”
“科伦!”
又是三道锐利的剑光落下,珞珈的脸上喷溅出了三道鲜血。
“你疯了!”珞珈发出了尖叫,他挥舞着权杖砸向了基里曼,
基里曼压根不躲不闪,他明白这攻击根本没办法闪避,于是干脆直接迎了上去,同珞珈以换伤。
“哈弗伦德!”
“三重世界!”
“卡拉斯!”
“夸克哈马!”
“伊萨卡!!”
随着基里曼的怒吼,那些积压在心底里的仇恨释放而出,帝皇之剑发出了战吼,明媚的火焰几乎撕开了珞珈的皮肤。
珞珈浑身血,他尖叫着,嘶吼着,手中的权杖猛地敲击在基里曼的一条手臂上,
一次、两次、三次,
悲鸣声从命运铠甲之中响起,物理法则被侵蚀,那条手臂因而失去了功能,那些浓烈的色彩开始渗透进基里曼的手臂之中。
苦痛感从手臂中传来,基里曼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悲鸣,
但他的动作没有一刻停滞,
他越是接纳心中的仇恨,越是抛弃理性,就感觉有越来越多的身影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看到了,
他看到哈弗伦德的巢都因轨道轰炸而倾倒,看到年轻的母亲下半身被钢筋撕裂,但双手仍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哭泣着恳求着有人能救救他的孩子。
他看到了夸克哈马的稻田迎着烈火燃烧,年迈农夫的脸庞被烈火染成了橙黄色,他紧紧抱住自己无法下床的妻子,一同在火中消逝,
他看到了伊萨卡被抛弃的废墟上,天火从云层中落下,最后一个幸存的战士孤独地坐在废墟上,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从未离去,那些苦痛、那些哀伤,那些死亡,那些亡灵从未离去,他们就在基里曼的体内,
奥特拉玛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皆在他的体内,
他为何现在才领悟到呢?
“珞珈!看着我!”
基里曼单手握住了帝皇之剑,高高举起,炽热的火焰照亮了他的面容,让那些皮肤下若隐若现,难以察觉到的黑线显露而出,
那是考斯印记,滚烫的虚空辐射在经历了考斯之战的每一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就连身为原体的罗伯特·基里曼身上都有,
这曾让药剂师们感到费解,为何原体的身上也会留下无法自愈的伤痕?
为何也会留下考斯印记?
“你看到了吗?珞珈!”
“我乃是奥特拉玛本身!”
“我乃是复仇之子降世!”
“我乃是考斯印记本身!”
“我乃是被你残忍虐杀,又注定向你复仇的灵魂!”
“考斯!!”
血在流淌,毁灭风暴在基里曼的身上浮现,蓝与金的秩序风暴彻底燃烧起来了,
剑锋落下,犹如曾经摧毁了考斯的天火,
珞珈的脸庞被劈开了,赤红鲜血流淌而下,露出了森森白骨,
珞珈尖叫着,挥舞着手中的战锤,猛地敲击在了基里曼的胸膛之上,
命运铠甲不堪重负,终于破裂了,珞珈再次挥舞战锤,直接砸在了基里曼的血肉躯体上,
一次,两次,三次,
但基里曼不为所动,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帝皇之剑,
“考斯!!”
“考斯!!!”
“考斯!!!!”
怒吼卷着烈火,仇恨灼热燃烧,
帝皇之剑再次落下,珞珈的颅骨在剑下应声破碎,脑浆喷溅而出,半边脸庞都被削去了。
珞珈发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最尖锐的嘶吼,压榨出全身的所有力量,砸向了基里曼的胸膛。
而基里曼亦再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举起了帝皇之剑,
所有的,死在了考斯之战,死在了暗影远征,死在了怀言者之手的亡灵一同与基里曼握住了这把剑,
“在成为帝皇的儿子之前,我就先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仇恨孕育了我。”
“珞珈,你看到了吗?我乃是复仇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