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知了举行进阶仪式的时间跟地点,又跟两位前辈交谈几句,江玄本已准备告辞离去。
但他的请辞,却被守拙抬手拦了一下。
望着江玄,他神色有些凝重地道:“三日之后,你小心一些......杜泊大师铸造的灵性之剑,很是有吸引力,更会引动羽化天池中千百沉眠古剑的灵性复苏。是以,那一日算是一场小盛会,不止你会去观摩、选剑,更会有其他
道院,乃至于道院的天骄前往。”
“你应该也清楚,这段时间,因为潜龙榜的缘故,道院弟子间的争斗之风很烈。”
“你的排名位在前列,又没有多少人见过你出手,是以,那一日,必然会有人跳出来挑战你。”
如此提醒,使得江玄目光一眯,但转瞬,他的神色就恢复了平静:“多谢师父提点,但还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淡然自若的回复过后,江玄这才离去。
而在他跟炎守拙商谈的时候,另一边,宫倾月已经回返了自己的院落。
“唰!”
此时的她,并没有因为谋划失败而动怒。
举止仪态都端庄淑雅的她,正跪坐在案前,手中狼毫轻蘸浓墨,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临帖。
纸上反复写着四个字:心如止水。
一连写了十几遍,直到笔锋不再有半分颤抖,宫倾月的心,便是彻底静了下来。
当她停笔,曾招待过江玄的侍女墨语,这才来到了宫倾身边,躬身向她汇报道:“小姐,明日的报纸就要发行了,之前散布的“江玄滞留四季谷会耽误修行”的消息,还要继续推送吗?”
若是夏禾在这里,便会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对江玄心怀愧疚,以及焦虑、担忧的根源,全是宫倾月一手策划出来的。
为了让夏禾同意,甚至是主动寻求合作,宫倾月一直暗中操纵人手散播言论称:江玄呆在四季谷是屈才,并说江去往星剑峰,亦或是上九脉,前途更为远大。
这番操作,也确实激起了夏禾的危机感跟焦虑之心,随后,她不过稍作暗示,提出联合培养江玄,焦虑了整整一月的夏禾,便立刻点头应允。
甚至,无论昨日,还是现在,夏禾还对主动伸出援手的她心怀感激。
只是,宫倾月万万没想到,自己谋划了许多,提议的合作也是双赢,无论如何看,江玄答应自己的提议,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最终,他竟然否决了。
这才让她不得不连写数幅字帖,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江玄的拒绝,她的两个侍女也是获知了。
对此,墨语不言不语,只是恭敬地等候吩咐,倒是另一个侍女白芷,很是为自家小姐不忿。
“那个病秧子太不识好人心,更不识抬举!小姐明明是真心为他好,他竟然………………
话未说完,宫倾月手中的笔便是一顿,一道冰冷的目光也扫了过去。
那目光不带半分温度,白芷只觉浑身一寒,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再发一言。
对此,宫倾月没有继续斥责她,却也没有让她起身。
示意墨语将刚写好的字帖挂上墙壁,望着那四个端庄秀丽的字,宫倾月忽然开口:“你说,江玄为何会拒绝我的提议?”
对此,当时不在身边的墨语,自然不知缘由。
好在,宫倾月也不是在问她。
她自言自语,是在反问自己。
且很快,她便从一些细节中,回想起了缘由。
只是,察觉到了缘由何在,第一时间,她那双漂亮眸子里的情绪,满是难以置信。
“难道是那个原因......不可能吧?”
“他竟然妄想在这次百日大考中,夺得第一!”
江玄虽有两世经历,但前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世界,他的精力更多的是放在功法修行、道韵的体悟上,这令江玄对于谋略,对于人心算计的把控,是远不如从小培养的宫倾月的。
仅从一些细微的表情,她便猜测出了江玄的想法。
只是,明晰一切后,纵使她受过良好的教养,更很看重江玄的潜力,也忍不住觉得他有些妄自尊大、不自量力。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与其说是狂妄,不如说是无知者无畏。他根本不知道,道子院前五,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回想起排名前几的那几个绝世天骄,她的神色就是无比凝重。
“排名第四的彭万里,拥有一缕金翅大鹏王的血脉,这让他无论肉体强度,还是法力,都是同阶修士的七倍有余,速度更是同阶修士的十倍以上。”
“除此之外,他还天生契合金系、风系法咒,同阶修士在他面前,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任其戏耍。”
“第三的方寸,拥有一条龙脉君王骨,这让他只要双脚站在大地之上,便能源源不断地引动地脉之力加持己身,法力永不枯竭。他的肉身更是强横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是普通修士的三十倍有余,而且,全力爆发的他,还自
带镇封领域,可压制,削弱世间近乎九成的道法。”
“且因为龙脉君王骨的缘故,他的修行方式也很奇特,他能共鸣地脉、龙脉,再加上上九脉【山海八荒】的倾力培育,如今,他的修为已是灵枢后期......百日大考之时,修行到圆满都不成问题。”
“第二名钟明,身怀‘大梦千秋”的绝世天赋,梦中修行一日,抵得上常人苦修十数日,据说,他已有数门功法与法咒修至第五境‘大师”,因为功法境界高,他的修为,也是灵枢后期......”
“可就是这样的他,也被死死压制在第二名,撼动不了第一的位置。”
想到道子院那群人的恐怖天赋,宫倾月便一阵头疼。
也是道子院里怪物太多,纵使后面几名不如前四名那么妖孽,她才会算计苏星莹,想从她手中抢”走江玄,以期能在百日大考,占据前九,最好是前六的位置。
自己连前五都不敢奢望,江玄一上来便将目标锁定在第一,她自然会觉得他不自量力。
“神霄宗的大考,之所以设定是百日,是对真正绝世的天骄而言,百日,便是他们完成灵枢启窍,正式踏入道基之时!”
“道子院的第一,还有第二名的钟明,第三名的方寸,皆有如此潜力......你想从他们手中夺走第一,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番感叹,让旁边的墨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旁边跪着的白芷,也是如此。
若不是已经被罚,不敢再随意开口,她绝对会跟着应和两句。
下院天骄在百日大考中冒头,乃至于争夺第九,甚至是第五名,这在神霄宗数千年的历史中,从不少见。
可前三,乃至第一,从无旁落的先例。
无论墨语,白芷,还是宫倾月,都不认为江玄能创造奇迹。
就在白芷暗自嘲讽的时候,宫月突然朝着墨语开口了:“我让你收集的六千卷道卷,都备齐了吗?”
还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成了无用功,这令墨语有些尴尬地道:“已经收集完了......小姐,这些道卷若是拿去天海阁售卖,应当能收回大部分成本,亏不了多少。”
淡淡的看了墨语一眼,宫倾月道:“谁说要卖了,再收集四千卷,凑齐一万之数,然后给江玄公子送过去......越快越好。
“啊?”这话让墨语愣住了,更有些不可思议:“小姐,咱们还支持他?”
“当然。”
说话的时候,宫倾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墙上的潜龙榜,望着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如今潜龙榜传遍整个神霄宗,道子院前几名的天赋实力早已人尽皆知。江玄就算整日待在藏经阁,也不可能没有耳
闻。”
“明知那些人的恐怖,却依旧敢生出争锋之心,要么是他狂妄到了极致,要么......就是他真的有足以抗衡的实力。”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就算是前者,那也不是狂妄,而是孤勇。这世间绝大多数人,在见到那些真正的绝世天骄后,只会心生敬畏,自惭形秽,连与之比肩的念头都不敢有。”
很明显,宫倾月自己便是这“绝大多数人”中的一员。
有些精明的她,察觉自己不是前几名的对手,思索针对的,便都是第六至第九名,对于前五,她是抱着能避就避的想法。
此种情况下,还敢迎难而上,直面那些怪物的江玄,反倒让她心生钦佩,更愿意赌上一把。
自家小姐的想法,墨语也了解了,只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小姐,这赌注未免太大了些,一万卷道卷价值不菲。不如我们再观望几日,等江玄展露了真正实力,再做决定也不迟………………”
话未说完,墨语便看到,自家小姐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冰冷,更有些失望。
这令墨语心头一紧,也跟着跪倒在地。
念及江玄终究是墨语发现的,她对江玄也有接待之情,是以,宫倾月挥了挥手,让她站了起来。
不过,人虽站起,但她挨的训斥,却没少:“等他展露潜力再出手?这看似稳妥,实则是最愚蠢的行为。你以为,若江玄真有与道子院前三争锋的实力,等他的天赋彻底展露之后,我们还有资格凑上前去吗?”
“到那时,争相招揽他的,要么是神霄宗九大上脉的长老,要么是天海商盟的副阁主。我们这些人,连靠近他三尺之内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是赌,就不能怕输,赌错了,不过一万卷书,我还赔得起,而若赌对了......”
宫倾月的指尖轻轻划过墙上“心如止水”四个端庄秀丽的字,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灼热的光。
那是顶级商人看到绝世奇货时的锋芒。
“赌对了,我们得到的,不止是一个帮手,一次大考的名次,而是顶尖大派神霄宗,未来数百,乃至于上千年,一份极重的话语权。”
说话之时,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重重楼阁,遥遥望向四季谷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道子院的那些天骄,实力天赋确实很强,可他们早已被上九脉瓜分,就算他们日后成就道尊,与我们天海商盟,与
我又有何干?”
“但江玄不同,他背景不深,靠山也不足够强硬,现如今,是他最需要助力的时候,若能在此时倾囊相助,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是未来,其他人用多少天材地宝都换不来的。”
说到这里,她目光有些遗憾:“可惜了,我们不是第一个雪中送炭的人,但还好,夏禾太过单纯,我能取代她的位置。”
如此呢喃过后,她收回目光,落回了墨语身上,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威严,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魄力:“去吧,一万卷道卷,明天日落之前,必须亲自送到江玄公子手中,不要走天海商盟的公库,用我私库的名义送
去。”
看着墨语躬身退下的背影,宫倾月重新拿起狼毫,蘸了浓墨,在宣纸上又写下四个字。
这一次,不再是“心如止水”。
笔锋凌厉,墨色如铁——
“孤注一掷。”
在宫倾月下定决心,准备一场豪赌的时候,回到藏经阁的江玄,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天海商盟印制的潜龙榜。
目光扫过上面那一个个让人绝望的名字与天赋,哪怕是江玄,都不由得摇头轻语:“龙脉君王骨,大梦千秋,金翅大鹏王......真是夸张的天赋啊。”
正如宫倾月所料,这些道子院顶尖天骄的情报,江玄也是知道的。
明知前路有如此多的怪物拦路,他却依旧将目标锁定在第一,自然不是一时冲动。
甚至,他最大的依仗,都不是三日后便能完成进阶的“心流·铸剑师”。
他真正的底牌,是四季谷的镇谷绝学——《四季轮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