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行唤出斗战分身后,心念一动,便和自己的斗战分身同时掠出。
混元破法棍和复制体长棍同时扬起,棍身上翻涌的黑白二气如同昼夜同转,裹挟着粉碎一切的威势,轰然砸落。
两头啸月狼王身影刚刚凝...
“鲁前辈,罗校长。”
季知行落地时足尖轻点,百米巨猿之躯骤然收缩,金光如潮水退去,露出少年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身形。他额角沁汗,呼吸微沉,衣袍边缘焦黑卷曲,左袖半截已化为灰烬——那是方才血月鸦神爆余波扫过的痕迹。萧明月立在他身侧,鸾鸟之盘悬浮于掌心三寸,七彩流光渐隐,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稳稳托住盘面,凤眸映着尚未散尽的赤焰余晖,平静得近乎冷冽。
鲁泰然还维持着本体模样,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刚硬,眉骨上一道旧疤随他皱眉而微微跳动。他盯着季知行左手腕处悄然浮现的一道细密裂痕——那并非皮肉伤,而是天生石猴圣体第四重“金刚不坏”被强行突破后,血脉与筋骨承受极限所生的微隙。这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但每一道细微的愈合纹路,都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仿佛熔岩冷却后的岩脉。
“费多洛夫……死了?”鲁泰然嗓音沙哑,喉结滚动了一下。
季知行没答话,只抬手一招。混元破法棍自虚空中嗡鸣浮现,漆黑棍身表面浮起数十道蛛网般的暗红裂纹,那是硬撼八阶九星封禁空间装备后留下的反噬印记。棍尖垂地,嗡鸣声戛然而止,裂纹却未消,反而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收束,最终凝成七枚微缩的猩红鸦首图案,嵌在棍身七寸之处——正是费多洛夫分身临死前最后爆发的血月鸦神之力,竟被此棍生生吞纳、镇压、烙印!
萧明月目光一凝:“他把血月鸦神爆……炼进了棍里?”
“不是炼。”季知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刮擦般的嘶哑,“是‘嚼’。”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暗红的晶体,内部似有八颗鸦首在无声咆哮,血光流转不息。晶体表面,八道细若游丝的金线缠绕其上,隐隐构成一只蜷缩的石猴轮廓——正是他四窍仙石心能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剥离、压缩、封印了费多洛夫分身最核心的魂火残烬。
“费多洛夫分身虽死,但其本体尚在黑狱星。这枚‘鸦神烬晶’,是他分身全部意志与血煞之力的结晶。”季知行指尖轻叩晶体,金线随之震颤,“它现在是我的战利品,也是我的枷锁。若我无法在三个月内将其彻底炼化,反噬将从心窍开始,蚀骨焚神。”
鲁泰然瞳孔一缩。他懂。八阶传奇级修行者的意志烙印,哪怕只是分身残留,也足以让寻常七阶强者神魂崩解。季知行敢接,敢封,敢言“嚼”,这份胆魄已非天赋所能概括——那是拿命在赌,赌自己那具刚晋升四星品质的天生石猴圣体,真能吞下这团来自异星的凶戾烈焰。
“所以你刚才……没留手?”鲁泰然忽然问。
季知行摇头:“留了。斗战分身最后一棍,偏了三分。”
他目光扫过广场边缘——那里,罗洪涛校长正半跪于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他身后,数名雨城大学教员正手忙脚乱地往他背上贴符箓,青光闪烁,却只勉强压住他脊椎处一道正在缓慢蔓延的黑色纹路。那纹路形如鸦喙,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基因链。
“他挨了血月鸦神爆的边角余波。”萧明月接过话,声音清越如钟,“但真正要命的,是费多洛夫分身自爆前,将一丝‘鸦神咒印’打入了所有被空间壁障笼罩者的基因序列。罗校长修为最弱,又离爆炸中心最近,最先发作。”
鲁泰然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罗洪涛。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罗洪涛后颈,一股浑厚的土黄色元气涌入。刹那间,罗洪涛背上那道鸦喙黑纹剧烈扭曲,发出滋滋腐蚀声,却并未消退,反而如活物般猛地昂首,张口咬向鲁泰然的手腕!
“哼!”鲁泰然冷哼,手腕肌肉虬结,一层厚重岩甲瞬间覆盖皮肤。黑纹撞上岩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白痕。
“没用。”季知行缓步走近,俯视着那道黑纹,“鸦神咒印不是毒素,是‘概念’。它不侵蚀肉体,只污染‘存在’本身——只要罗校长还是‘罗洪涛’,这印记就会持续生效。它在改写他的基因定义:从‘人类’,到‘鸦神祭品’。”
全场死寂。
连远处惊惶奔逃的学生们,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高台上那个少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锤砸落。
萧明月抬手,鸾鸟之盘轻旋,一道七彩光幕垂落,将罗洪涛温柔包裹。光幕中,那道鸦喙黑纹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却依旧顽强地向上攀爬,目标直指罗洪涛眉心。
“能斩断吗?”鲁泰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季知行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广场中央——那里,费多洛夫分身爆碎后残留的血雾尚未散尽,在地面凝成一片暗红泥沼。泥沼中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鳞片静静悬浮,边缘流淌着液态星光。
“看见那片‘碎星鳞’了吗?”季知行声音低沉,“它是费多洛夫分身最后凝聚的锚点,也是整个鸦神咒印的‘源代码’。斩断它,咒印即溃;碰触它,罗校长当场化为血鸦。”
鲁泰然眼神骤亮:“你有把握?”
“没有。”季知行直言,“碎星鳞是八阶九星装备的碎片,自带空间湮灭特性。我的混元破法棍能镇压鸦神烬晶,却不敢碰它——棍身七寸的鸦首烙印,就是上次试探的代价。”
萧明月忽而开口:“但‘它’可以。”
她指尖轻点鸾鸟之盘,盘面七彩光芒骤然内敛,唯余一点纯粹白炽。盘中那只鸾鸟虚影昂首长鸣,凤喙张开,吐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纯白光珠。光珠悬浮,无声旋转,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光线弯曲,连时间流速都仿佛被拉长、扭曲。
“‘时光凝滞珠’……”鲁泰然倒吸一口冷气,“北渊基地市去年拍出的八阶七星基因装备,据说能冻结三息之内所有因果律扰动!”
“是借来的。”萧明月目光清冷,“北渊那位老祖宗说,此珠只能用一次,且必须由‘无垢之体’持珠引动。季知行,你的心窍,恰好符合。”
季知行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纯白光珠的刹那——
“轰隆!”
一声闷雷自天穹炸响,却非雷声,而是某种庞大存在撕裂空间壁垒的轰鸣!整座雨城基地市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黯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光线被一种无形的、绝对的“空洞”吞噬。广场上所有人的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费多洛夫分身死亡后,那层淡金色的空间壁障早已破碎。此刻,天空中却浮现出第二层“壁障”——不是淡金,而是幽邃如墨,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不断开阖的“眼睛”。每一只眼睛睁开,便有一道猩红视线投下,精准锁定季知行、萧明月、鲁泰然、罗洪涛……乃至广场上每一个幸存者。
“黑狱星‘窥伺之眼’……”鲁泰然声音干涩,“他们本体……在看?”
季知行仰头,瞳孔深处,四窍仙石心能力自发运转,视野骤然切换——他看见的不再是幽邃天幕,而是一条横贯虚空的、由亿万猩红眼球组成的巨大触须。触须尽头,一颗悬浮于星海中的暗红星球缓缓旋转,其表面,一座由白骨与血肉堆砌的尖塔顶端,一尊盘膝而坐、背生百翼的巨人缓缓睁开了所有眼睛。
费多洛夫本体。
他并未降临,却以“窥伺之眼”投影,亲自审视这场败局。
季知行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收回手,没有去接那枚时光凝滞珠。
“鲁前辈。”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罗校长走。立刻。去北渊基地市,找那位老祖宗。告诉他,‘碎星之环’的碎片,我替他取来了。”
鲁泰然一怔:“那你?”
“我得留在这儿。”季知行抬起左手,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痕再度绽开,金血渗出,却不滴落,反而悬于指尖,凝成一颗微小的金色星辰,“费多洛夫本体在看。他想确认,是我赢了,还是……‘它’赢了。”
他目光扫过萧明月手中那枚纯白光珠,又掠过自己掌心悬浮的金色星辰,最终落在广场中央那片暗红泥沼——泥沼里,碎星鳞正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其表面流淌的液态星光,竟与季知行指尖那颗金星,产生了微弱却无比精准的共鸣。
萧明月懂了。她指尖微松,时光凝滞珠悄然坠落,却并未跌向地面,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悬停于季知行心口前方。
“你要……用‘它’来喂‘它’?”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季知行颔首,金血星辰缓缓飘向碎星鳞。幽邃天幕上,亿万猩红眼球同时收缩,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
就在此刻——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得如同蛋壳破裂。
季知行左胸衣襟下方,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空。星空中心,一块三寸见方的灰白石块静静悬浮,表面沟壑纵横,形如一只蜷缩的幼猴。石块之上,一点金芒倏然亮起,如初生之瞳。
三寸石猴基因,首次在战斗之外,主动苏醒。
它没有看向碎星鳞,也没有望向天幕上的窥伺之眼。
它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壁垒,径直投向黑狱星那座白骨尖塔顶端的巨人本体,仿佛在说:
“你送来的玩具……我收下了。”
“下一个,轮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