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静坐原地，身形萧瑟。
他浑身剧痛，远不及此刻心底的荒诞。
他修行至今，始终恪守正道本心。
可黑龙一番话，直接击碎了他数十载的认知。
他本以为像天弃谷内人族主城城主那样满口大义凛然，却行龌龊之事的只是个别。
不料自己从小信奉的那些理念，也如此类似。
陆明此刻一阵茫然与落寞，心神动荡不定。
就连立下大功德的神女七昼，连名字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
一旁的宁清雪注意到了陆明。
此刻的陆明，和当初在天枢时遗迹时，她对陆明讲述魔道时一样，他固有的认知正在被打破。
“清雪，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陆明心中虽然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黑龙乃是万年前就成名的大修士，以他的修为和地位，骗我们两个有什么意义呢？”宁清雪叹息说道。
陆明默然，他自然也找不到黑龙骗他们的理由，他虽然心中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愿意相信。
宁清雪看向神色落寞的陆明，声音柔和:
“不必如此。”
“早就和你说过了，世间所谓天地大义，正邪对错，从来都是那些人冠冕堂皇的借口。”
陆明微微抬眸，看向她。
宁清雪目光平静，缓缓续道：
“正道讲规矩，魔道讲本心。可到头来，无论正魔，皆逃不过私心二字。”
“真正的天地安危，从来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来扛。”
“我们修行，只要自己强大就好，没必要被世人编造的对错捆绑。”
宁清雪身为离天殿少主，自幼阅览无数秘卷，其中不乏一些禁书。
早已知晓世间黑白可以颠倒，正邪可以捏造，所谓大义，往往只是得利者的说辞罢了。
陆明听着她的话语，心中稍稍平复几分。
“纵使万古正邪颠倒，我一路走来，无愧天地，无愧己心，这便够了。”陆明沉默了片刻说道。
“呵呵呵。”听到陆明说的话，宁清雪不禁笑出了声。
“你呀你，还真是被那些所谓理念荼毒不浅，是不是平时喊口号喊习惯了。”
“你说无愧天地，天地这么大，会在乎你有愧无愧?你怎知你有没有愧于天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地的眼里，世间真的有所谓善恶对错吗？”
“天地不会以你的善恶标准为标准，所以你仅仅是无愧于你心，跟无愧于天地丝毫不沾边。”
宁清雪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了这所谓“无愧于天地。”
“天地间自有善恶对错标准，就算我现在还不明白，但杀戮肯定是恶，是不对的。”陆明当时便反驳到。
“那你可知弱肉强食?这本就是这片天地的规律，羊吃草是不是杀戮?植物也是生命。狼吃羊是不是杀戮?”
“天地既然生了狼和羊，他们不杀戮，自己就会死。”
“你所谓善恶对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跟天地无关。”宁清雪依然毫不留情戳破陆明话语。
陆明眉头紧锁，他总感觉宁清雪说的不全对，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反驳。
“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要被世俗和人心的枷锁绑住，活的那么累。”宁清雪淡淡道。
宁清雪又转头，看向靠在岩壁上的黑龙问道：
“你方才所言，三方大战之后，结局如何？”
“结局就是神女七昼和天煞不敌仙魔两道，双双被封印吗？”
黑龙闻言，虚弱地喘了几口粗气，残破的妖身微微颤动，神色悲愤。
黑龙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遗憾。
“仙魔两道见数次围剿都无法斩杀天煞，而天煞却再一次次战斗中不断变强。”
“既然杀不死，他们便开始诬陷。”
“要知道这方世界，最大的禁忌，便是混沌海虚无势力。”
陆明和宁清雪听闻虚无势力，都是心头一惊。
此前天枢遗迹有虚无势力参与，这绝灵渊竟然也有。
“虚无噬道，寂灭苍生，但凡虚无现世，便是真正的末日。”
“仙魔两道即使对立，但对虚无势力皆是一致对外，不死不休。”
“仙魔两便是抓住了这一点。”
“他们通过天煞的神兵天弃剑，以级绝灵渊灵力断绝的理由，诬陷天煞欲借虚无之力颠覆世界。”
陆明心神大震。
“神女七昼呢？”陆明追问道。
提及神女七昼，黑龙眼底的悲凉更甚。
“神女七昼信了。”
“或者说，由不得她不信。”
“虚无之力真的出现的那一刻，，神女万念俱灰。”
黑龙声音微微颤抖。
“她以为，天煞真的已误入歧途，勾结混沌海虚无势力。”
“于是……在仙魔两道逼迫的绝境之下，神女七昼，亲手将天煞骗到此地，对其进行封印。”
一语落下，陆明和宁清雪久久无言。
陆明忽然感觉心底一阵刺痛。
“天煞……知晓真相吗？”陆明轻轻问道。
黑龙缓缓闭上双眼。
“他知晓所有阴谋，却无力辩驳。”
“他不怕仙魔围剿，不怕万世污名，不怕天地杀伐。”
“可最后，亲手将他打入深渊的人，偏偏是他拼尽一切，誓死守护的神女七昼。”
“然后天煞不再反抗了，也不辩驳了。”
“他任由神女封印，任由仙魔肢解他的躯体，镇于天地各处。”
“仙魔两道的人想趁机彻底抹杀天煞，但七昼终究还是不忍心，她以自封的代价永世镇守绝灵渊。”
陆明怔怔出神，心底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天煞巨掌在石像虚影前止步颤抖。
他被史书污名，被仙魔镇压。
唯独对那个亲手封印他的女子，爱恨纠缠，万年不忘。
宁清雪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悠远。
“原来如此……所谓万古凶煞，不过是一场人心险恶，爱恨诛心的千古冤案。”
而此刻，绝灵渊深处，镇天祭坛之上，早已打的天昏地暗。
离天殿和绝尘殿以级守阵人一族叛徒与夏临仙一行人激烈交锋。
仙陨刀剧烈震颤，封印层层崩碎。
华城引动刀灵，不断唤醒魔兵。
于此同时，更多不知名的秘境空间内，一口口巨大的棺材剧烈振动。
而在万古封印之下，那被肢解镇压，沉寂万年的天煞，似乎也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