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眼力。”
看到白宣识破他的身份，金昊亦不掩饰，淡淡一笑，承认自己的身份，尔后目光扫向夜罪和普化，冷喝道：“两个孽障，既见为师还不速速下跪？”
普化闻言，面色不改，冷声道：“你这魔头...
雪娇藏身于半空云气之中，指尖掐着一缕寒霜凝成的隐匿符，屏息敛神，连心跳都压得极缓。她盯着池中那具如月华流淌的躯体，心头却翻腾着惊涛骇浪——白宣竟真与月后同浴？还唤她“师尊”？那声音软糯娇婉，尾音微扬，分明是女子声线，可那眉眼轮廓、脖颈线条、肩胛起伏，无一不是白宣本相！可白宣分明是男儿身，十岁化形，骨相清峻，怎会……这般柔媚入骨？
她指尖一颤，霜符险些溃散。
池中白宣却似有所感，忽而抬眸，目光穿透氤氲水汽，直直望向她藏身之处。雪娇心口猛缩，几乎要破空遁走，却见他唇角一弯，笑意不达眼底，只轻轻拨了拨水中浮萍，转头对月后道：“师尊，方才灵气微荡，似有外人窥伺。”
月后眸光未动，指尖捻起一瓣落花，在水面轻轻一划，涟漪无声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如镜面般扭曲、凝滞。雪娇顿觉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连呼吸都凝滞三息。她急忙催动血脉秘术，将蛇蜕残纹覆于眼睑之下——这是镇北王府秘传的“影鳞诀”，专破幻阵窥探，可借鳞纹反照虚实。
水面倒影骤然晃动。
倒影里，月后依旧慵然斜倚，白宣垂首含笑，可雪娇却在倒影边缘瞥见一抹极淡的青灰——那是被强行撕裂的幻影残痕！白宣根本没在池中！真正的他在哪？雪娇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只见头顶三丈高处，一截枯枝横斜而出，枝头盘踞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正懒洋洋吐着信子，蛇瞳幽邃，倒映着整座山谷的光影流转。
是白宣本体！
雪娇喉头一紧，险些失声。原来从头到尾，池中那具柔美躯壳只是幻术所化，以天书残卷为引，勾连明月宫禁阵，织就这惑神之景。而白宣真身早潜入谷心，甚至……已摸到了月后寝宫地脉节点！
她再不敢迟疑，指尖疾点，三枚冰魄针破空射向枯枝——非为伤他，而是以针尖寒气激发蛇鳞共鸣，传递密语。白宣蛇尾倏然一摆，枯枝应声而断，碎屑纷飞间，他化作一道白影掠向谷北断崖。雪娇身形如电追去，足尖点过岩壁时，指尖悄然抹过石缝——那里嵌着半枚褪色的镇北王府虎符印记，边缘磨损严重，却与她腰间玉佩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断崖之下，幽谷深处，一座黑石砌就的祭坛静卧于地脉交汇处。坛心刻着扭曲的星图，十二根青铜柱上缠满干枯藤蔓，每根藤蔓尽头都悬着一枚血色铃铛，铃舌竟是凝固的婴儿指骨。白宣盘坐于坛中央，指尖悬停在星图核心，一缕紫气自他指尖渗出，缓缓注入图中北斗第七星位——那星位旁，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鳞，鳞纹与雪娇腕间胎记一模一样。
“你果然来了。”白宣嗓音低哑，再无池中娇软，倒像古井投石，沉得发闷，“月后用‘情蛊’锁我心脉，逼我演这场戏，只为诱你现身。她猜中你会来，却没猜中……你腕上这枚胎记，是我幼时咬破自己指尖，蘸血为你点的封印。”
雪娇落在坛边，呼吸微滞。她下意识抚上右腕，那枚淡青胎记此刻竟微微发烫，仿佛呼应着白宣指尖紫气。“你早知我会来？”
“不。”白宣终于抬头，蛇瞳金纹一闪，竟映出雪娇幼时模样——五岁雪夜，她蜷在镇北王府柴房角落，冻得嘴唇发紫，而他蹲在她面前，小小的手掌裹住她僵硬的手指，呵出的白气融了窗上冰花，“我只知若你活着，必会循着血脉牵连找到这里。月后以为她在钓鱼，殊不知……她才是那条被钓的鱼。”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青铜柱突然震颤，血铃齐鸣！铃声刺耳，却非攻击，反如招魂曲般层层叠叠，直钻识海。雪娇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
五岁那年柴房的炭火明明灭灭；
七岁那年雪夜奔逃，身后追兵火把如龙；
九岁那年坠入寒潭，濒死之际，有人剖开自己左胸，将一枚温热跳动的心脏塞进她怀里；
还有……还有白宣十岁化形那日，满城柳絮纷飞如雪，他站在镇北王府朱红大门前，手中拎着半截染血的断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泛着幽蓝光泽的蛇涎……
“你……”雪娇声音发颤，“你剜心给我续命？”
白宣颔首，指尖紫气骤然暴涨，尽数灌入北斗星位。整座祭坛嗡鸣，星图旋转，十二根青铜柱轰然坍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地穴。穴中寒气涌出，卷着铁锈与腐土气息，赫然是一条被钉入岩壁的巨型蛇骸——蛇首狰狞，双目空洞，额心嵌着一枚龟裂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隐约可见扭曲挣扎的人形虚影。
“这才是真相。”白宣起身，白袍猎猎，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旧疤，疤纹蜿蜒如蛇，“当年镇北王并非死于叛军之手。他奉命护送天书残卷入京，途中遭道门祖师伏击。我拼死护主，却被抽去三成妖丹，镇北王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更将‘镇北王’之名与全部气运，渡入我血脉……”
雪娇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石壁。她忽然想起幼时总梦到一条白蛇盘踞城楼，蛇眸含泪，衔着半块虎符吞入腹中——原来那不是梦。
“月后为何要杀你？”她哑声问。
“因为她知道，镇北王府嫡系血脉未绝。”白宣转身，指尖拂过蛇骸额心黑晶，“这晶石，是道门祖师当年炼化的‘伪天书’，专克妖族本源。镇北王死前，将真正天书残卷藏于你胎记之中。月后想夺晶石，更想毁你胎记——只要胎记不存，镇北王府气运便如断线纸鸢，任她揉捏。”
远处传来衣袂破风之声。雪娇猛然抬头，只见月后踏着血铃残音凌空而来，月白长裙曳地，发间银簪寒光凛冽，身后竟浮现出十二轮血月虚影，每一轮血月中，都映着一名明月宫弟子惨死之状！
“好一对痴儿。”月后冷笑，指尖点向雪娇，“可惜，镇北王府的余孽，今日该彻底埋进这地脉坟场了！”
白宣却笑了。他忽然张口，吐出一物——非是妖丹，亦非蛇信，而是一枚通体漆黑的棋子，棋面蚀刻着细密雷纹。雪娇瞳孔骤缩，这棋子……正是镇北王府祠堂供奉千年的“镇魂子”！传闻此物乃初代镇北王以自身脊骨所炼，可引九天玄雷劈开阴阳界限！
“月后错了两件事。”白宣将棋子按入蛇骸眼眶，“第一，你当镇北王府只剩孤女，却忘了……我这条蛇，早就是王府的影子。第二……”他顿了顿，蛇瞳金纹暴涨，声如惊雷，“你该庆幸，今日来的不是我师父——否则，你连跪着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黑棋骤亮！
整座山谷地脉轰然暴动，十二轮血月寸寸崩裂。月后脸色剧变，终于看清白宣身后——那具万年蛇骸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眼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旋转的星河，星河中心，赫然悬浮着半卷残破天书，书页翻动间，竟映出道门祖师在千里之外，正疯狂撕扯自己左袖——袖中，一只由纯粹雷光构成的手臂正寸寸崩解！
雪娇浑身血液沸腾，她终于明白白宣为何敢孤身闯魔门圣地。他不是来寻仇，不是来救人，他是来……收网。
网中第一条鱼，早已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