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曹使离开小沛,一路向北,马不停蹄。
行至琅琊境内,开阳城外。
曹使勒住马,抬头望去。
只见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城头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臧”字。
曹使心中一动,暗道:这臧霸原本是陶谦的部将,驻守琅琊。
听闻近来已暗归刘备,替刘玄德镇守青州南面门户。
此去青州,必得经过他的地盘。
不如先在此处落脚,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曹使在城外通报了姓名,说明自己乃是曹操的使者,奉命前往青州求援。
路经此地,求见减将军。
守军不敢怠慢,连忙入内禀报。
不多时,城门大开,一名将领迎了出来。
乃是臧霸麾下部将孙观。
孙观拱手道:“曹使请进,臧将军已在府中等候。”
曹使随孙观入城,来到府衙之中。
臧霸端坐堂上,见曹使进来,起身相迎,拱手道:
“曹使远来辛苦,请坐。”
曹使还礼落座,将曹操困守小沛,袁术吕布两路夹攻之事备细说了一遍,最后道:
“臧将军,曹公遣在下赴青州,往使君处乞师。”
“然此去青州,道里遥远,往返需时。”
“在下深虑小沛孤城,恐难支至彼时。”
“将军拥泰山之众,晓悦素著。”
“若能举兵驰救小沛,解曹公倒悬之危。”
“则刘使君一方,在下自当代为驰报,以达将军之义。”
这使者算盘打得精明,只因辞去青州,来回耽误许多时日。
而臧霸离得近,若他肯出兵救援小沛,则是再好不过。
然而臧霸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
前番刘备势力扩张至青徐边境,臧霸审时度势,暗地里归附了刘备,替他镇守青州南面门户。
但他为人精明,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更不会为了别人的事轻易消耗自己的实力。
臧霸沉吟良久,缓缓道:
“曹使有所未知,霸受刘使君重托,守此琅琊,实为青州屏蔽南门。”
“琅琊地当冲要,北接青州,南连徐土。”
“西通兖域,东临大海,诚四战之冲也。”
“霸若轻离其地,万一有者乘虚而入,琅琊一失,霸何颜以复刘使君哉?”
他頓了頓,又道:
“且霸未奉使君之命,擅兴甲兵,于理未安。”
“曹使不若速赴青州,亲谒使君,以听裁夺。”
“使君与曹公本故交,必不忍坐视其危也。”
曹使听出了臧霸话中的推托之意,心中暗暗叹气。
他知道臧霸说的都是实情——没有刘备的命令,他确实不便出兵。
但他也知道,臧霸就算有刘备的命令,只怕也不一定会痛快出兵。
毕竟,去小沛救曹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白白消耗自己的兵马,未必能有什么好处。
臧霸是个精明的豪强,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曹使无奈,只好拱手道:
“既如此,在下便不勉强。”
“这便赶往青州,面见刘使君。”
说罢,辞别臧霸,带着随从,继续北上。
孙观送走曹使,回到堂中,见臧霸面色凝重,便问道:
“将军,方才那曹使的话,将军以为如何?”
“曹操若真的被袁术、吕布灭了,对咱们有没有影响?”
臧霸摇了摇头,淡淡道:
“曹操灭不灭,与咱们何干?”
“某之职,但守琅琊,为刘使君固此南门。
“至若小沛之事,自有使君裁断。”
“吾等莫惹非,以免自贻伊戚。”
孙观颔首,不复言。
曹使出了琅琊,一路向北,日夜兼程。
过了泰山,便入了青州地界。
青州与徐州不同,田野里虽然也遭了蝗灾,但官府组织得力,百姓尚能勉强糊口。
道旁不像兖州那般白骨累累。
数日之后,曹使终于抵达了平原城。
曹使在城下通报了姓名,守城士卒连忙入内禀报。
不多时,城中有人出来迎接,引着曹使来到州牧府衙。
刘备端坐堂上,正与孙羽、徐庶等人议事。
曹使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高声道:
“刘使君在上,小人奉曹公之命,特来求援。”
说罢,从怀中取出曹操的书信,双手呈上。
刘备接过书信,展开来看。
信中曹操言辞恳切,情意真挚。
说自己受袁术、吕布两路夹攻,困守小沛,亡在旦夕,恳请刘备发兵相救。
刘备看了,面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将书信放在案上,叹息一声,道:
“孟德乃吾旧交,且其屯驻小沛,亦备所请也。”
“今孟德有急,备安可坐视?”
话落,他顾谓曹使,温言道:
“可归报孟德,云备当亲勒兵马,星夜兼程,赴摆不怠。”
“幸相忍须臾,慎勿轻生。”
曹使大喜,连连叩首,道:
“刘使君大恩大德,小人替曹公感激不尽!”
“小人回去也好交差了。”
刘备命人重赏来使,又让人安排酒饭,款待曹使。
曹使吃饱喝足,辞别刘备,快马加鞭,往小沛回报去了。
送走曹使后,刘备回到堂中,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孙羽和徐庶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刘备心中的忧虑。
徐庶便主动开口问:
“明公可是在想,如今是否是出兵的好机会?”
刘备眉头皱起,沉声说道:
“不错,如今徐州局势纷扰,各方势力躁动不安。”
“偏偏又赶上关东蝗灾,备守备青州尚力有不逮。”
“只恐卷入徐州战事,不得脱身耳。”
刘备不是不愿意出兵,而是担心出兵之后,自己会卷入战场泥潭不能自拔。
毕竟徐州现在就是一团乱麻,是人是鬼都能来掺和一脚。
孙羽走到地图前,指着兖州和徐州的方向,缓缓道:
“明公,吕布既全据兖州,骁雄善战。”
“麾下张辽、高顺辈,皆万人敌,他日必窥徐州。”
“袁术久怀吞徐之志,今兴兵小沛,外托攻曹,实为取徐张本。”
“此二人者,俱非善类。”
“若令其剪灭曹操、占据小沛,则下一步必及青州矣。”
话音一顿,孙羽正色说道:
“明公,羽以为,今出兵救小沛,非徒助曹操一人,实亦明公早定徐州之机也。”
“曹操在小沛,犹一重锁,扼吕布、袁术东出之道。”
“操在,则徐州西线安如泰山。”
“操亡,则青州门户洞启,更无藩篱之固。
“此乃唇亡齿寒之理,明公不可不深察。”
刘备听了,缓缓点头,道:
“飞卿说得有理。备正是因此忧虑。”
孙羽又道:
“明公可还记得,羽昔日为您定下的方略?”
刘备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
“记得。”
“先南后北,先统青徐,次定河南,再图河北,终成中原一统之业。”
“备时刻铭刻于心,须臾未敢忘也。”
孙羽颔首道:“正是如此。
“今明公于青州经营有年,基业已固,仓康充实,甲兵精锐。”
“徐州乃明公次第当图之地——”
“陶恭祖病入膏肓,旦夕不保,其二子庸懦,不足嗣守。”
“而徐州士庶多归心明公,此诚天授之机也。”
“若明公乘此出兵救曹,既全故旧之谊,又可因势输兵徐土,为异日收徐州预布阶梯。”
“诚一举而两利,明公不可失此良时。”
刘备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来,沉声说道:
“飞卿说得对,备欲亲自率军,往救小沛。”
孙羽拱手道:
“羽愿与明公同往。”
刘备大喜,道:“好!有飞卿同行,备无忧矣!”
当即下令,点兵三万,准备南下。
消息传出,青州军中一片振奋。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当家都等着这次作战,然后谋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关羽、张飞、赵云等将纷纷请战,徐庶、孙乾等谋士也各司其职。
筹备粮草军械,忙得不亦乐乎。
三日后,刘备亲自披挂上马,带着孙羽、关羽、张飞等一班文臣武将。
率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青州军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士气高昂。
与数月前从兖州仓皇撤出的曹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军一路向南,过泰山,入琅琊,与臧霸会合。
臧霸听说刘备亲率大军南下,连忙出城迎接,并主动提出派兵随行。
刘备婉言谢绝,只让他守好琅琊,防备吕布东扩。
臧霸领命,不再多言。
却说小沛这边,战事已是如火如荼。
纪灵率五万大军,从淮南出发。
一路北上,长驱大进,势如破竹。
沿途虽有徐州郡县驻军,但纪灵打着袁术的旗号,又有陶谦的不作为。
加上曹豹等丹阳派的暗中配合,一路畅通无阻,不消数日便抵达了沛县东南。
沛县东南,地势平坦,一马平川。
纪灵选了一块高地,扎下营寨。
五万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映山川。
到了夜晚,营中灯火通明,鼓角相闻,声震天地。
数十里外都能看到火光、听到鼓声。
小沛城中,气氛凝固。
曹操站在城墙上,望着东南方向那漫山遍野的敌军营寨,面色沉凝。
城墙上,守军将士们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军在小沛,可战之兵只有五千余人。”
“余者多有伤病,不堪战阵。”
“且沛城小县,粮草不继,不足以供养太多兵马。”
“前些日子,我已裁撤了数千老弱,让他们各自回乡,自谋生路。”
“如今城中,能战者不过五千,加上城外的两千,总共七千余人。”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七千五万,这仗......不好打啊。”
荀彧拱手道:
“明公,青州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我们撑到刘备到来,内外夹击,必能击退纪灵。”
“明公只需坚守城池,莫要轻易出战,待纪灵师老兵疲,再寻机反击。”
曹操摇了摇头,叹道:
“文若,我也想坚守。”
“可小沛城小,城防不固,粮草又少,如何守得住?”
“若不出战挫其锐气,纪灵一旦攻城,城中军心必乱。”
他咬了咬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荀彧还想再劝,曹操摆了摆手,道:
“不必多言,传令下去。”
“整军出城,列阵迎敌。”
小沛城外,曹军列阵而出。
七千曹军,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士。
他们队列整齐,刀枪如林,甲胄虽然破旧,士气却还算高昂。
曹操骑在马上,目光如炬,望着对面的纪灵大军。
纪灵的大军早已在营外列阵,五万大军铺天盖地。
纪灵见曹军出城,冷笑一声,策马出阵,高声道:
“曹孟德,你已是丧家之犬,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曹操冷笑一声,回骂道:
“纪灵匹夫,汝主袁术,路中悍鬼,家中枯骨,早晚必为天下笑。”
“汝为其爪牙,助纣为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一挥令旗,曹军鼓声大震,全军出击。
两军对圆,一场混战。
曹军虽然勇猛,但毕竟人少,又连日奔波,粮草不继。
将士们体力不支,战马也瘦弱不堪,哪里敌得过纪灵的淮泗精兵?
那些淮泗兵个个身强力壮,甲胄鲜明,训练有素。
又是以逸待劳,士气正旺,一交手便占了上风。
纪灵挥舞三尖两刃刀,冲在最前面,刀光闪烁,所向披靡。
曹军将士虽然拼死抵抗,却渐渐抵挡不住。
阵脚松动,开始向后退。
曹操见势不妙,连忙下令收兵,退入城中。
这一战,曹军折损了千余人,士气大挫。
曹操退入城中,疲惫地摘下头盔。
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战袍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脸上也有几道伤痕。
左臂被箭矢擦伤,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袖。
他望着城墙上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纪灵胜了一阵,士气大振,回到营中,与众将饮酒庆功。
酒过三巡,桥蕤站起身来,拱手道:
“将军,西寨乃小沛西面的要冲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若曹操趁夜偷袭西寨,占据此地,便可居高临下,威胁我军侧翼。”
“将军不可不防。”
纪灵听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
“......桥将军多虑了。”
“曹操今日输了一阵,吓破了胆,缩在城中不敢出来,如何敢来偷袭?”
“况且西寨有重兵把守,他就算来了,又能如何?”
桥蕤正色道:“将军此言差矣。
“我观曹操此人,极能用兵,狡诈多端,最善攻人不备。”
“今日他虽败了一阵,未必便肯善罢甘休。”
“将军须防他夜袭西寨,不可大意。”
纪灵见桥蕤说得郑重,心中也有些动摇了。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桥将军说得倒也有理。”
“既如此,便将大军尽数移往西寨,加强防守。”
“若曹操敢来,正好瓮中捉鳖!”
当下,纪灵下令,全军拔营,移往西寨。
却说曹操在城中,虽然败了一阵,却并未气馁。
他在营中与众将商议,道:
“纪灵此人,有勇无谋。”
“今日虽然胜了一阵,必然骄傲自满,不以为备。”
“吾料他今夜必不设防,正可趁其不备,劫其营寨。”
“若能得手,便可挫其锐气,提振我军士气。”
夏侯惇道:“明公,纪灵虽然无谋,但他麾下不乏宿将。”
“未必便没有能人,恐不会毫无防备。”
“若贸然劫营,中了埋伏,岂不糟糕?”
曹操微微一笑,道:
“元让放心,吾已派人探明了。”
“纪灵的西寨虽然人多,但地势狭窄,布阵不易。”
“我军只需突入其营,放火焚烧,搅乱敌军,便可趁乱取胜。”
“就算不能大胜,也能让他们吃些苦头。’
众人见曹操说得有理,便不再劝阻。
黄昏时分,曹操亲率五千精兵。
人衔枚,马勒口,悄悄出了小沛西门。
借着暮色的掩护,向西寨摸去。
夜色渐深,四野漆黑。
曹操率军沿着一条小路,悄无声息地接近西寨。
三更时分,曹军摸到了西寨外围。
寨中灯火稀疏,守军昏昏欲睡,丝毫不觉大祸临头。
曹操一声令下,曹军四面突入,杀声震天。
寨中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还在梦中便被砍翻在地。
有的光着脚往外跑,有的连刀都来不及拿,四散奔走,乱成一团。
曹军如入无人之境,焚烧营帐,斩杀守军。
一时之间,西寨中火光冲天,杀声震地,乱成了一锅粥。
曹操夺了西寨,心中大定。
他站在寨中高处,望着四面火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仗,打得漂亮。
然而,好景不长。
将近四更时分,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震天的鼓声和喊杀声。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明公,大事不好!蕤引军杀回来了!”
曹操面色一变,连忙下令列阵迎敌。
桥蕤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与曹军在寨中展开了惨烈的混战。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营帐和地面。
两军混战了将近一个时辰,难分胜负。
将及天明,正西方向忽然鼓声大震,喊杀声惊天动地。
又有斥候飞奔来报:“明公,大事不好!”
“纪灵亲率大军来援,已到案外!”
曹操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此时再不撤退,就要被纪灵、桥蕤前后夹击,全军覆没了。
他咬了咬牙,下令道:
“撤!放弃西寨,退回小沛!”
曹军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往北撤退。
纪灵岂肯善罢甘休?
他率大军紧追不舍,桥蕤、雷薄等人也从两翼包抄,要将曹军一举歼灭。
曹操带着残兵败将,望北而行。
天色已经微明,晨雾弥漫,能见度极低。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正行间,山后忽然杀出一彪军马,拦住去路。
为首一将,正是纪灵麾下的大将陈来。
陈来挥舞长枪,高声道:
“曹操休走!”
率军杀来。
曹操急令虔、曹洪迎战。
两人拍马而出,与陈来战在一处。
三匹马在晨雾中盘旋厮杀,刀光枪影,难解难分。
曹操顾不上观看战况,带着其余人马,转身望西而走。
行了不过数里,前方又是一阵喊杀声。
又一彪军马拦住去路,为首一将,正是纪灵麾下的张勋。
张勋手持大刀,高声道:
“曹贼,你已无路可走,还不下马受降!”
曹操心中一阵冰寒。
他知道,这是纪灵布下的天罗地网,要将他困死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边只剩下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
个个带伤,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前方有张勋拦路,后面有纪灵、桥蕤、雷薄等追兵。
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曹操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长剑,仰天高呼:
“众将士!今日我等陷入绝境,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随我冲!”
说罢,一马当先,向张勋的阵中冲去。
众将士见主将如此奋勇,也鼓起最后的勇气,跟着曹操冲杀过去。
两军相遇,又是一场惨烈的混战。
曹操亲自冲在最前面,长剑挥舞,左臂右砍,杀得浑身是血。
他的战袍被刀剑割破了好几处。
他的坐骑被流矢射中,悲鸣一声,前蹄跪倒,险些将他摔下马来。
他猛地勒住细绳,稳住身形,继续向前冲杀。
然而,敌军实在太多了。
梆子响处,四面八方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如骤雨,铺天盖地地射来。
曹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曹操挥剑格挡箭矢,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中。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渗出了鲜血。
一支流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将盔缨射断,红色的缨穗飘落在空中,缓缓落地。
曹操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打仗就是这样,当你实力不济之时,容错了就会很低。
历史上他的资本雄厚,可以输掉很多场战争。
这都并不妨碍他取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现在的曹操实在没有能翻盘的资本。
“主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
曹操循声望去,只见马军队里。
一将手持双戟,大步冲出。
正是典韦!
典韦脸上满是血迹和尘土,一双虎目圆睁。
他飞身下马,将双铁戟插在地上,从腰间取出数十柄短戟。
在手中,回头对从人喝道:
“贼来十步,乃呼我!”
说罢,放开脚步,冒着箭雨,向前冲去。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典韦挥舞短戟,格挡箭矢,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他的步伐极快,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身上中了几箭,却浑若不觉,依然大步向前。
纪灵军数十骑追至,铁蹄如雷,刀光闪烁。
从人大叫道:“十步矣!”
典韦喝道:“五步乃呼我!”
从人又叫道:“五步矣!”
典韦虎目圆睁,猛地扬起右臂。
一柄短戟脱手飞出,“噗”的一声,正中当先一骑的面门。
那人惨叫一声,栽落马下,血溅三尺。
典韦双手不停,一柄接一柄的短戟飞射而出。
每一戟都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一戟一人坠马,竟无一虚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余人被射落马下。
惨叫连连,血染黄土。
余众见了,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走,哪里还敢靠近?
典韦杀散追兵,大步奔回,飞身上马。
拔出双铁戟,怒吼一声,冲入敌阵。
双戟挥舞,如同两条黑色的蛟龙,上下翻飞。
左右开弓,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典韦在此!谁敢近我!”
典韦的吼声如同猛虎咆哮,震得敌军胆寒。
纪灵的部下虽然人多势众,却被典韦的勇猛震慑住了,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典韦杀散包围曹军的敌军,冲到曹操面前,大叫道:
“主公勿忧!典韦在此,保主公杀出重围!”
他一手持戟,一手拉住曹操的马缰,护着曹操,奋力向外冲杀。
有了典韦在前面开路,曹军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典韦的双戟左右开弓,挡者披靡。
敌军的刀枪箭矢被他一一磕飞,根本近不得身。
曹操跟在典韦身后,也挥剑厮杀,两人一前一后。
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
典韦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双戟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
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消下来,模糊了视线。
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曹操就完了。
终于,典韦杀散了最后一拨拦路的敌军,护着曹操冲出了重围。
身后,纪灵的军队被远远甩开,喊杀声也渐渐远了。
曹操勒住马,回头看了看身后。
典韦浑身是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紧紧握着双戟,虎目中满是警惕。
“恶来......”
曹操刚要开口,却见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主公勿忧,典韦无碍。”
“此等微伤,何足挂齿。”
曹操眼眶一热,强忍着没有落泪。
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正要说话。
忽然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曹操休走!”
一声大喝,正是纪灵的声音。
曹操转头望去,只见纪灵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数千步骑,从后面追了上来。
这些骑兵个个甲胄鲜明,战马雄验,显然是他最精锐的部队。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转眼间便追到了近前。
曹操心中一片冰寒。
此时他和典韦都已筋疲力尽,身边的将士也只剩下了寥寥数百人。
个个带伤,人困马乏。
而纪灵带来的却是养精蓄锐的精锐骑兵,士气正盛,人数又数倍于己。
这一仗,怎么打?
曹操仰面朝天,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诚天亡我也。”
曹操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山传来一阵雷鸣之声。
曹操勒马回望,只见东北角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面大纛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
“是刘备!刘玄德的青州军!”
夏侯惇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声音中满是惊喜。
曹操心头一震,随即大喜过望,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他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连日来的疲惫、绝望、恐惧,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终于,终于等到你。
还好我没放弃!
那支军马来得极快,转眼间便冲到了近前。
刘备骑在马上,身穿银甲,头戴兜鍪,腰佩双股剑。
身后跟着孙羽、关羽、张飞等心腹。
个个战意昂然。
纪灵正率军追赶曹操,忽然见斜刺里杀出一支军马,拦住了去路,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勒住马,定睛一看。
认出那面“刘”字大纛旗,知道是刘备的青州军来了,心中顿时一沉。
他原本以为刘备远在青州,来回至少需要半月。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但纪灵毕竟是袁术麾下第一猛将,久经战阵,岂肯轻易示弱?
他拍马出阵,手持三尖两刃刀,指着刘备破口大骂:
“刘备村夫!织席贩履之徒,安敢与我主为敌!”
“你不在青州缩着,跑到这里来送死,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备面色不变,策马出阵,朗声道:
“纪灵,尔其听之!”
“袁公路坐拥淮南,据四州之地,犹未餍足。”
“今复寇犯徐州,茶毒黎庶,残害苍生。”
“吾此来,奉大义而行,为救民命而来!”
“汝今敢逆师相抗,罪不容于诛!”
纪灵大怒,喝道:
“大言不惭!看刀!”
说罢,拍马舞刀,直取刘备。
刘备却纹丝不动,竟视纪灵为无物。
就在纪灵冲到近前的一刹那,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
“匹夫休得逞强!”
关羽纵马而出,青龙刀横扫过去,“当”的一声巨响,将纪灵的三尖两刃刀架住。
两刀相击,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纪灵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关羽,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刀来刀往,战在一处。
关羽的青龙刀势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下来。
纪灵的三尖两刃刀也不遑多让,招式诡异,变化多端。
两匹马在场中盘旋厮杀,刀光闪烁,杀气冲天。
两军将士都看得呆了,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厮杀。
曹军的将士们见到关羽如此神勇,士气大振,纷纷呐喊助威。
纪灵的淮泗兵则面色凝重,暗暗为自家主将捏了一把汗。
转眼间,两人已经战了三十余合,竟不分胜负。
纪灵心中暗暗着急。
他知道关羽的武艺不在自己之下,再打下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刘备的青州军既然已经到了,肯定不止关羽一人。
后面还有张飞、赵云等猛将,若是车轮战上来,他纪灵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纪灵虚晃一刀,拨马跳出圈外,大叫道:
“且住!容我少歇片刻,再与你决一死战!”
关羽勒住马,丹凤眼微微一眯,冷冷地看了纪灵一眼。
也不说话,拨马回阵,立于阵前。
手拄青龙刀,如同一尊门神,威风凛凛。
纪灵退回阵中,喘息片刻,却没有亲自再上。
而是回头对副将荀正道:
“荀将军,你去会会关羽。”
荀正应了一声,拍马出阵,手持长枪,指着关羽喝道:
“红脸贼,来来来,我与你大战三百合!”
关羽看了荀正一眼,冷冷道:
“只教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
“尔何许人也,也配与我交手?”
荀正大怒,喝道:
“贼匹夫休得狂妄!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
“看枪!”
说罢,挺枪便刺。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眼中寒光暴射,怒喝一声:
“找死!”
青龙刀如一道闪电劈下,“咔嚓”一声,将荀正连人带枪砍为两段。
鲜血飞溅,荀正的尸体从马上栽落,在地上翻滾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这一刀,快如闪电,猛如雷霆。
纪灵军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胆战心惊。
刘备见关羽得胜,一挥令旗,高声道:
“全军出击!”
青州军鼓声大震,杀声震天。
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向纪灵的大军冲杀过去。
关羽、张飞、赵云等将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如同猛虎入羊群,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血肉横飞。
曹军将士也趁势杀回,与青州军形成合击之势。
纪灵军本已追了半夜,人困马乏,又见青州军如此神勇,士气早已崩溃。
如今被青州军和曹军两面夹击,哪里抵挡得住?
顿时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纪灵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许多,拨马便走。
带着残兵败将,落荒而逃。
刘备驱兵掩杀,直追出三十余里,杀的纪灵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纪灵一路狂奔,直到退入淮阴河口,才勉强收拢残兵。
扎下营寨,再也不敢出战。
这一战,纪灵五万大军折损近半,元气大伤。
刘备见纪灵已退,便收兵回师。
带着关羽、张飞、孙羽等人,往小沛方向而去。
小沛城门外,曹操早已带着众将在城外等候。
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但此时的眼睛却亮得的人,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光芒,绝处逢生的喜悦。
远远地看到刘备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曹操的心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却发现自己根本镇定不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经历了太多———
从兖州的溃败,到小沛的困守,再到纪灵的追杀。
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差点掉入万丈深渊。
如今,刘备来了,青天就有了。
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刘备越走越近,曹操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城门前相遇。
曹操看着刘备,刘备看着曹操。
四目相对,两顾无言。
曹操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
或者说,是瘫软在地。
刘备大惊,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曹操的手臂,急声道:
“孟德兄!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曹操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刘备,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低声道:
“玄德......亏得你也。”
“公若不来,吾....……吾死于此地矣。”
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
曹操这个人,一生刚强,从不轻易向人低头,更不会在人前示弱。
但此刻,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磨难,几乎将他压垮。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他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只是一瞬间。
刘备的肩膀竟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可靠。
刘备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他紧紧握着曹操的手,蹲下身子,与曹操平视,温言道:
“孟德兄,弟收到兄之求助信后,心中焦虑万分,昼夜兼程便赶了过来驰援。”
“今幸得及时赶到,否则若有闪失,备之过也。
曹操听了这话,心中大慰。
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道:
“玄德真君子也!真君子也!”
他用力握着刘备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开。
两人在城门前一跪一蹲,执手相望。
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周围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无不慨叹万分。
这时,孙羽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操和蹲着的刘备,轻咳一声,拱手道:
“两位使君,此间不是说话之处。”
“且回城内少歌,再作商议。”
曹操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飞卿说得对,说得对。”
“玄德远来辛苦,快快随我到小沛城中一歇。”
刘备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孟德请。”
两人并肩入城,众将紧随其后。
小沛城小,比不得青州的平原城,更比不得兖州的濮阳城。
曹操走在街上,环顾四周,不由得叹了口气,面露惭愧之色,道:
“惭愧,沛城小县,破败不堪,比不得玄德在青州的气派。”
“委屈倒是玄德了。”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
“......孟德说得哪里话来。”
“备当年在高唐时,县城还不如小沛一隅。”
“能有一座城池安身立命,已是不易,岂敢奢求气派?"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来到府衙之中。
曹操让人搬来椅子,请刘备上座。
刘备再三推辞,终究拗不过曹操的诚意,便坐在了客位。
众人各自落座,亲兵端上茶水。
曹操坐在主位上,虽然面容疲惫,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看着刘备,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孙羽坐在刘备下首,环顾四周。
见众人面色都轻松了许多,便站起身来,拱手道:
“两位使君,羽有一言,愿为两位使君陈之。”
曹操道:“飞卿请说。”
孙羽道:
“今虽暂时击退了纪灵兵马,但袁术此人,骄横跋扈,志在天下。”
“他既已发兵,断不会轻易罢休。”
“不日之间,必当再遣大军前来。”
“我等当专注于如何退袁术之兵,不可因一时之胜而松懈。”
刘备点头道:“飞卿说得有理。”
“袁术坐拥淮南,兵精粮足,这一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曹操也道:“不错。”
“袁术此人,睚眦必报,今日纪灵败了一阵,他必定恼羞成怒,不日便再派大军前来。”
“咱们须得早作准备,不可掉以轻心。”
三人正商议间,忽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堂中,单膝跪地,拱手道:
“报!城外来了一人,自称徐州糜芳,说有机密要事,求见刘使君!”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都是一怔。
简雍眉头一皱,低声道:
“糜芳?此非徐州别驾麋竺之弟乎?”
“彼在徐州供职,何故远来小沛?”
刘备亦心疑之,忙道:“速请!”
麋芳与麋竺昆仲,泰氏世居徐州,累代经商,富甲一方。
糜竺官拜徐州别驾,为陶谦所深倚。
糜芳虽不若其兄显赫,然亦任职州中,乃糜氏在徐之要人。
今不辞千里而至小沛,必有事端。
片刻之后,麋芳匆匆走进堂中。
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高声道:
“刘使君!在下糜芳,奉家兄之命,特来求见!”
刘备连忙起身,扶住糜芳,道:
“子方不必多礼。”
“你从徐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糜芳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焦急与忧虑,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使君,大事不好!”
“徐州......徐州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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